「有一天,」我說,「科蘭多·r.梅普斯醫生有一名訪客,是他一個黑道的朋友介紹來的。那個人戴著一頂金色假髮,解釋了他之前為改變外貌所採取的措施。但在這些喬裝下,他的臉還是原來的那張,現在他想換一張新的。
「梅普斯醫生同意替他動手術,兩人講好了價錢。梅普斯按照對待每個患者的既定步驟,先替他拍了一組照片,從各個角度顯示了患者臉部的特徵。他仔細研究了那些照片,擬定了一個計劃,然後,到了約定的那天,就替瓦倫丁·庫卡洛夫的臉進行了第一階段的手術。」
「你來到我家誹謗我,」梅普斯說,「還在滿屋子的證人面前。」
「有句名言說,如果是事實,那就不是吹牛,」我告訴他,「同樣的,如果是事實,那就不是誹謗。」
「你根本無法證明任何事,」他站了起來,「沒有證據的指控,純粹是沒有證據的指控。要我繼續聽這些指控,那是見鬼。」我不知道他是打算往大門還是餐室走,不過他的肢體語言是在說:再見了,造謠的傢伙。
他沒能走太遠。還沒踏出第一步,那兩名聯邦探員就站了起來,而守在客廳兩個出口的那兩隊由警察和流氓組成的三人組,則只差沒牽起手來擋住他的去路。他們讓他停下腳步,然後邁克爾·夸特羅內說:「坐下,梅普斯。」他照辦了。
「那些手術,」我說,「結果非常成功。梅普斯醫生幫庫卡洛夫做了一個新鼻子,重塑他下巴的輪廓。他削低了他的顴骨以減少斯拉夫人的特徵,幫他拉緊了開始下垂的臉部和頸部皮膚,讓他的外貌年輕了十到十五歲,又在眼睛周圍和下方做了些小手術。他去除了庫卡洛夫嘴邊的一道疤痕。拉脫維亞沒有人知道這道疤,以前他留的大鬍子蓋住了,不過那在美國版的庫卡洛夫臉上是個明顯的特徵,梅普斯就替他除掉了。他扔掉了那頂金色假髮,用手術和電蝕除毛術修改了他的髮際線,眉毛也用電蝕除毛術永久修整過,又教他的病人把頭髮和眉毛染成淡褐色,這樣的改變就已足夠,也不會招惹太多的注意。此外,」我刻意看了梅普斯一眼,假髮下的他正回瞪著我,「就算是再高明的假髮,也早晚會有人認出來,然後開始想象他不戴假髮會是什麼樣子。」
「所以醫生的整容手術很成功,」雷說,「然後呢?」
「然後醫生又拍了幾張照片,」我說,「收了尾款,送走了‘里加黑魔鬼’。」
「對不起,」拉脫維亞使館的格雷賽克說,「庫卡洛夫讓他留著那些照片嗎?」
「當然沒有。他對照片向來是謹慎到近乎偏執的程度,現在他有了一張新的面孔,當然不希望這張臉的照片四處流傳。」
「哦。」
「之前梅普斯堅持要拍照片,」我說,「是因為他工作時需要照片用來參考。這些手術進行了幾個月,其間他又拍了更多照片更新進度,完成時他拍了最後一批照片,好讓他和病人可以比較手術前和手術後,看看梅普斯對庫卡洛夫的外貌做了多大的改變。」
「那是標準程式,」梅普斯說,「每個整容醫生都會這麼做的。」
「你也是這麼告訴庫卡洛夫的。而他讓你拍照是因為你向他保證,你工作完成後,所有的照片都會銷燬。」
「他堅持要銷燬。」
「就像之前也有其他人這樣堅持過。而你同意了,就像以前你也同意過其他人。可是你沒有堅守承諾,對不對?你保留了四張照片,都是大頭照。手術前和手術後,正面和側面。就像你會保留所有病人的照片一樣,不管是一般病人還是罪犯。」
他聽到最後一個詞時臉色一變,然後又恢復正常,告訴我這些照片是多麼有價值,甚至是必需的參考收藏品。
「請原諒我說拉脫維亞語,」我說,「不過這些全是狗屁。你留著這些照片是自我意識作祟。你明知道不該留著這些照片,所以你沒把它們跟其他照片放在一起,而是用透明膠帶貼在了一本書裡,然後把書插在辦公室的書架上。書就放在一般人看得到的地方,任何人都可以拿起書翻看那些照片,也許這樣會讓你覺得興奮。不過當然沒有人真這麼做。《有機化學原理第二冊》,聽起來很沒有吸引力,不是嗎?」
「我留著照片是當參考用的,」他說,「只不過藏了起來,所以沒有人發現。你剛剛自己也說過的,羅森堡。」我沒糾正他,糾正也沒用。「就算你搜尋那個地方,也不會挑出那本書。而且也不會有人不小心發現。」
「如果有人讀了第一冊,不想漏掉續集怎麼辦?算了。姑且假設那些照片很安全吧。可是你不光是私底下觀賞自鳴得意而已。時不時的,你就會忍不住把書從書架上拿下來炫耀。偶爾你為了讓哪個甜蜜小女友印象深刻,就會把你重新改造過的這個危險男人的照片秀給她看。」
「他們不認識照片裡的人,他們不會告訴任何人,絕對安全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現在每個人都看著他,除了馬丁,他沉思地看著瑪裡索,而瑪裡索則盯著自己的腳。
「如果那麼安全的話,」我說,「那為什麼我們今天會在這裡?為什麼會有四個人死掉?」我嘆了口氣:「照理說應該很安全的。不道德、不誠實、不合法,但是安全。只不過你忘了一件事。你忘了巧合的長臂。」
威廉·戈格斯(williamcrawfordgorgas,1854—1920),美國軍醫,以滅蚊方式防治黃熱病,因而促成了巴拿馬運河的興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