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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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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能做的事就是看起來鬼鬼祟祟。如果你偷偷摸摸地進去的話,全世界的人都會偷偷摸摸地跟在你後頭,然後用不了多久,法律便會伸出長長的手臂揪住你的領子。不過如果你擺出一副正在做你該做的事的派頭,你猜怎麼樣,他們就會雙手奉上前門鑰匙外加保險櫃的組合密碼給你。

這一套我是從嗨叔叔那兒學來的。嗨叔叔的名聲一向很好。有一次,他結束公務旅行正要回家,看到一個登機口前的櫃檯上掛了個電子標誌牌,正在為某家航空公司打廣告。(是布蘭尼夫航空,所以你知道這件事不是一個星期前才發生的。當時我在唸高中,不過當時在任的是哪位總統我就不說了。)

嗨叔叔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堂哥謝爾頓,喜歡收集標誌牌,用來裝飾他的房間。我還記得有個紳士花生的標誌牌,花生老先生倚在牆上,齜牙咧嘴笑得就像斯蒂芬·金筆下的怪物一樣。(我想,在西非他可能會被稱為泥豆先生。)不過這個標誌牌展示的是一架飛機還有一棵棕櫚樹,大大讚揚布蘭尼夫開往加勒比海的班機。嗨叔叔對它一見傾心,覺得擺在謝爾頓的房間裡效果一定不錯。

所以他便繞過轉角,回到他自己那班飛機的休息室,放下行李箱,解開領帶,脫掉夾克,捲起了袖子。

然後他回到布蘭尼夫的櫃檯前,手裡捧著本便攜記事簿。那裡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隊,不過他徑自走到最前頭,只見一名年輕女子正在給乘客發放登機牌。

「就是這個標誌牌嗎?」他質問道。

她當時一臉茫然,要不就是請他再說一遍或者變得結結巴巴的。反正就是那種反應。

「這邊這個玩意兒,」他指過去說道,「就是這個標誌牌嗎?」

「呃,我想是吧。」

「嗯,」嗨叔叔說,「就是這個。」然後他便把標誌牌從掛鉤上拿下來,年輕女子也放下手裡的活兒幫他忙活。他把東西塞到腋下,走回他放外套和行李的地方。外套和行李都安然無恙,沒人碰過。(身為一個誠實正直的人,嗨叔叔理所當然地認為別人也都是正人君子,而且很少對此失望。)他把標誌牌塞進行李箱,擼下衣袖,繫上領帶,穿好夾克外套,等著他的航班登機廣播。

那個標誌牌在謝爾頓的房間裡的確耀眼奪目,等他長大以後,重新佈置房間,撤下花生先生和他的朋友,換上《花花公子》的比基尼美女的時候,布蘭尼夫的標誌牌還是保留了下來。風格很一致,謝爾頓說,你能想象出那些漂亮寶貝躺在棕櫚樹下,啜飲著菠蘿雞尾酒,展示她們全身古銅色皮膚的景象。你甚至可以想象她們就是布蘭尼夫的空中小姐,為你奉上咖啡、茶,或者牛奶,還有你想要的其他東西。

這已經是陳年舊事了。謝利現在是醫生,他的候診室裡掛著的是醫療保險公司的標誌牌,絕沒有人會偷。嗨叔叔如今已經退休了,住在佛羅里達的龐帕諾比奇,忙於收集折扣券、打高爾夫球以及不斷增加他的郵票收藏。我每次偷到郵票都會想到嗨叔叔。他收集英聯邦郵票,這些年來我偶爾會發現我認為他可能用得上的郵票,比如稀有的維多利亞臨時郵票或者愛德華七世高價郵票,我在寄給他時都會附上字條,解釋說是在舊版狄更斯的《馬丁·翟述偉》裡發現的。如果嗨叔叔懷疑過郵票來源也許不夠正當的話,他可是謹守紳士風度,從沒提過,而且也太過熱衷於收藏,沒把郵票退回來。

我是家族裡唯一的敗家子,有時我也會奇怪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羅登巴爾和格萊姆斯兩家都有傑出人物可以做我的榜樣,我怎麼會永遠無法抑制住自己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慾望呢?

一定是基因突變,有時我會這麼想,某個染色體發了瘋。不過我一想起嗨叔叔,就又覺得奇怪了,看他這一生,你會發現他可是個正直的生意人,誠實可靠、奉公守法。可是某天下午在某一座機場裡,他卻展示出了騙子般豐富的想象力和飛賊的膽量。如果早年出了什麼事,把他朝錯誤的方向輕輕一推的話,誰知道他會變成什麼人呢?

當然,我倒也不認為他會有我這樣開鎖的才華,這可是天分。不過只要受過一點兒訓練,任何人都可以精通各種鎖,學會如何把它們開啟。

如果嗨叔叔可以拿起郵票鑷子,他自然也能處理開鎖工具。謝爾頓是外科醫生,自然能把本行技巧應用到雷布森、西格爾、費切特和普拉德等人的造物上。要是他們年輕時猛地打了一個左轉彎,隨便我哪個親戚都有可能步上歧途。而且要是他們做了賊,我敢打賭,鐵定一個個都他媽棒得不得了。

結果呢,他們全都成了模範公民,而我則是已經準備好了,要闖進一個老太太的酒店房間裡。

你能想象這件事嗎?

安西亞·朗道的名字在分類電話簿上的文學經紀人一欄裡。我用外線給她打電話,號碼撥了一半,我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如果打她的私人電話,必然會留下通話記錄,這可不是我想要的後果。

我撥了七,然後撥六○二。結束通話前我讓電話響了六下。

真的這麼簡單?真的這麼走運?她真的外出吃晚餐,或者看戲,或者去拜訪朋友了嗎?

看來有可能。我留給她的信封已經從她的信箱裡消失了,這就表示她可能下樓取過信。(同樣也可能是卡爾或者哪個酒店員工把信送到了她門口——孤僻的房客享有這種待遇絕非不可能。)

就算她是親自取信,也不表示她沒有出去轉一圈,而是直接回房去了。不過她現在沒接電話,所以有這種可能,不是嗎?

也許她已經睡熟了。現在還不到九點,對於我認識的大部分人來說,時間都還早,不到上床睡覺的時候。不過我怎麼會知道安西亞·朗道的起居時間呢?說不定她有午睡的習慣。說不定她習慣傍晚就睡下,然後熬上一整夜。上年紀的人都睡得很淺,只要電話鈴響就可以驚醒,可誰能保證朗道女士不是個例外呢?也許她習慣以速可眠配伏特加來迎接墨菲斯,所以地震也叫不醒她。

也許電話鈴響的時候她正在浴室,無法及時接電話。也許她正在看電視,而且看《宋飛正傳》的時候從不接電話。

也許我應該再試一試,我把手伸向話筒,又及時制止了自己,在我的手有可能惹禍上身之前把它抽了回來,放在腿上。我已經撥過她的號碼了,沒人接。那我現在是在幹什麼?拖拖拉拉以便在酒店待足三晚,免得付出的房費不划算嗎?我可等不來她絕對不在房間裡的保證,好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自由進出。如果需要保證的話,我算是入錯行了。

是時候開始工作了。

普拿疼(excedrin),一種止痛解熱劑。

斯蒂芬·金(stephenking,1947—),美國作家,被譽為「現代恐怖小說大師」。

謝爾頓的暱稱。◇◇◆◆謝爾頓的暱稱。

雷布森、西格爾、費切特和普拉德皆為鎖的牌子。

墨菲斯(morpheus),希臘傳說中的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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