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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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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丁頓有一道單向樓梯,通向樓梯的逃生門上掛了個牌子,上面解釋說,此樓梯和蟑螂屋的設計恰恰相反:客人可以出去,可是無法走回頭路——想回自己的房間得一路往下走到大堂才行。

才怪。

我走進樓梯間,向上走了兩截樓梯。五樓的樓梯轉角處有個架在牆上的消防水龍帶,附著笨重的大號黃銅噴嘴,他們還真選對了地方擺放這玩意兒,因為整個樓梯裡滿是煙味。顯然,至少有一個酒店員工習慣躲進樓梯大抽一通,如果旁邊有個易燃物的話,搞不好早就起火了。不過這兒除了金屬樓梯和白灰泥牆之外什麼都沒有——除非你把消防水龍帶也算在內,可你從沒聽說這種東西著過火,對吧?

到了六樓,我把耳朵貼在門上,確定除了自己的心跳外沒有別的聲音之後,我便掏出工具擺弄起來。真沒什麼複雜的,一小截彈簧鋼片彈回彈簧鎖,我便踏上了六樓走廊,身上一半的毛孔都流淌著自信與得意,然後便迎面撞上了一個正在等電梯的女人,她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

「晚安。」她說。

「晚安。」

哦,到目前為止,今晚尚安。而且在一般情況下,看到她也不會影響到這種安寧。她身材高挑,膚色如同摻了大量奶精和糖的咖啡。她的額頭很高,鼻子又長又窄,顴骨高聳,下巴挺翹,頭髮編成了非洲式的小辮。我通常覺得這種髮型很滑稽,不過現在看起來卻很完美。她在襯衫上罩了件短外套,襯衫下是一條裙子。猩紅色外套,金絲雀黃的襯衫,裙子則是寶藍色,這種配色聽起來挺俗氣,不知為什麼實際上倒沒有給人這種感覺。事實上,這套配色的感覺還真是熟悉。安全的搭配,雖然我想不出原因何在。

「我想我們應該沒見過吧,」她說,「我叫艾西斯·戈蒂耶。」

「我叫彼得·傑弗里斯。」

見鬼,我想道。這可是我第二次搞錯了。我叫傑弗裡·彼得斯,不叫彼得·傑弗里斯。我怎麼連自己的名字這麼簡單的事都記不得?

「我敢發誓,」她說,「你剛才是從樓梯那頭的門裡走進來的。」

「是嗎?」

「沒錯。」她說。我當天下午在大堂見過她,但沒仔細打量,想不起當時她穿了什麼,不過我敢說絕對沒有現在這樣光彩奪目。而且,那時我連她眼睛的顏色都沒注意到。我現在注意到了,是矢車菊的藍色,這就表示,她不是戴了隱形鏡片,就是基因變異。不管是什麼原因,效果都非常驚人。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如此不同凡響的女人了,我只能期盼上帝讓電梯快來,把她載出我的生活。

「那些門是自動上鎖的,」她繼續說,「從走廊這邊可以開啟,樓梯那頭是打不開的。」

「戈蒂耶,」我沉吟說道,「法國姓,對吧?」

「對。」

「有個作家,泰奧菲勒·戈蒂耶。《莫班小姐》是他的著作之一。你們該不會是什麼親戚吧?」

「我敢說他一定是,」她說,「某人的親戚,不過不是我的。你是怎麼從樓梯那邊走進來的呢,傑弗里斯先生?」

「我剛才出去的時候,」我說,「趁門關上以前在鎖孔裡塞了些紙。這樣就可以再回來了。」

「紙還塞在鎖裡嗎?」

「沒有,我剛才抽出來了,所以門就可以按它原先的設計繼續履行它的職責了。」

「想得真周到。」她說著,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她的牙齒白得發亮,嘴唇豐滿。我有沒有提過她的聲音低低的,有點兒沙啞?她幾乎是接近完美了,我真巴不得不要再見到她。

「為什麼,」她似乎非問不可,「你會想到要用樓梯呢,傑弗里斯先生?」

「用不著這麼正式,」我說,「叫我彼得就好。」

那就叫我艾西斯吧,她應該這麼回答。不過她只是咬住了那個問題又重複問了一遍。所幸這時我已經有了答案。

「我想抽菸,」我說,「我住的是無煙房,又不想破壞規矩,所以就躲到樓梯裡抽一支。」

「正是我需要的,」她說,「能給我一支嗎,彼得?」

「我剛抽完最後一支。」

「哦,真可惜。我看你抽的大概是超低尼古丁的牌子吧。」

她這麼問是想幹什麼?

「因為你聞起來根本沒有菸草味,你知道嗎?」

哦。

「所以我不覺得你躲進樓梯間是去抽菸。」她聞了聞空氣,「事實上,」她說,「我懷疑你恐怕很多年都沒抽過煙了。」

「被你抓住了。」說著,我露出了一個令人解除敵意的笑容。

她似乎像密歇根民兵團一樣難以解除武裝。「真的嗎,」她說,「到底是抓住了你在幹什麼呢?你在樓梯那頭做什麼,傑弗里斯先生?」

該死,我想。剛剛到了只稱呼名字的階段,現在又變回傑弗里斯先生了。

「我來找人。」我說。

「哦?」

「住在另一層的某個人。我想謹慎一點兒,因為我的朋友不希望有人知道我來。」

「所以你才走樓梯。」

「對。」

「因為如果你搭電梯的話……」

「樓下的卡爾可能會在閉路電視上看到我。」

「機率很小,」她說,「再說他看到了又怎麼樣呢?」

「或者有可能在電梯裡碰到什麼人。」我說。

「結果你碰上了我。」

「沒錯。」

「在走廊上。」

「是啊。」在等該死的電梯時碰到了,我想道,而且電梯顯然根本不動,因為到現在他媽的怎麼還沒到。

「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哦,我不能說。」

「嗯,不錯,」她說,「你是個紳士,這年頭紳士可真少見。男的還是女的?」

「我覺得應該很明顯吧,」我說,「你剛才說了我是紳士,我也告訴了你我的名字,所以我當然是男的……哦,你是說我的朋友。」

「真聰明。」

「我的朋友是女的,」我說,「而且有關她的事恐怕我只能講到這裡。哦,瞧。你的電梯來了。」

「也該來了,」她說,但沒有要進電梯的意思。「有時候等個沒完。她是長期住客嗎?或者只是小住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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