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承認,能呼吸到新鮮空氣感覺不錯。艾西斯·戈蒂耶的房間比我住的那一間更大,而窗子開著也有幫助,不過裡面總是感覺有點兒悶。這時讓空氣對流一下有益無害。
即便如此,房門開啟時,房間裡的人好像全都屏住了氣。等門彈回來,咔嗒一聲合上以後,房間裡的能量頓時高漲起來。
「呼。」希里亞德·莫菲特舒了一口氣,順手梳理起他那頭鬈毛,「真高興擋路石被移開了。」
「沒錯。」萊斯特·埃丁頓說。
「時間也拖得夠久了,」維克多·哈克尼斯說,「不過已經結束了,壞人已經被繩之以法,咱們總算可以繼續進行了。」
「等一等,」我說,「一連串複雜的事件才剛理清,兇手一曝光就束手就擒。可你們覺得這只是移開的擋路石?」
「我們來這兒是為了別的原因。」莫菲特說。
「我把各位找到這兒來的原因就在於此,」我說,「如果各位還不明白的話。」
「不過我們不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萊斯特·埃丁頓說,「你是為了這件事才來的,還有那個女人——埃麗卡嗎?」
「是埃麗卡,」卡洛琳說,「也許她是為了這個原因來的,顯然警察也是為此而來。不過有些人為的是信。」
「啊,」我說,「信。」
「格列佛·菲爾伯恩寫給他經紀人安西亞·朗道的信。」
「那些信啊。」我說。
「上次聽說,」莫菲特說著,朝愛麗絲點了點頭,「信在她手上。」
「但沒拿多久。」愛麗絲說。
「到底是誰的錯呢?你打電話告訴我,你已經碾碎了信,還燒掉了碎屑。信全毀了,你跟我保證,還說已經通知了菲爾伯恩,他也放心了。當時你在回弗吉尼亞的路上。事實上,你還不得不切斷我們的談話,去趕飛機呢。」我遞了個我最棒的媚眼過去。「又一個小謊,對吧,愛麗絲?」
「你為了我,將自己置身險境,」她說,「束手就擒,又在牢裡待了一晚。我不希望你繼續去追你無法找到的東西。所以,沒錯,我就又跟你撒了個小謊,讓你安心,免得你遭到不測。」
「真體貼,」我說,「真的把我打動了。但自那之後我也沒能脫身。」
「不過那之後你就把信從我手上偷走了,」她說,「對吧?」
「我有一個你的號碼,」我說,「雖然你好像從來不接。雷查到了那個號碼所在的地址,我就收拾好鑽子和探針,做了我最拿手的事。」
「所以信在你手上?」莫菲特質問道。
「一定在,」愛麗絲說,「因為肯定不在我這兒。」她悲傷地搖了搖頭,「如果我曾經有機會影印的話,」她說,「我可不在乎信的下落。我原打算馬上覆印,可又決定不用趕時間,不如先從容看過再說。之後我就可以影印下來,然後毀掉原件。」
「天哪,」維克多·哈克尼斯說,「這……這叫破壞藝術財產!」
「不可能,」我說,「其實你會想辦法賣給這裡的某位紳士。」
她做出要抗議的樣子,又聳了聳肩作罷。「也許吧,」她說,「信已經不在我手上了,怎麼說又有什麼差別?」
「咱們把話說清楚。」莫菲特看起來更像牛頭犬了,而且,可以感覺到,他咬人和狂吠的本事一樣厲害,「信歸誰?」
「我只需要影印件,」萊斯特·埃丁頓說,「只要給我個機會,讓我以合理價格買下一套影印件,原件交給不管兩位紳士中的哪一位,我都無所謂。」
「我也一樣,」愛麗絲說,每個人都回過頭瞪著她。「我還有本書要寫,」她說,「有個故事要講,信可有可無,不過有了當然沒害處。而且我會付合理的價格,和埃丁頓先生一樣。事實上,就算我們一人一份,也不會損傷原件,信也不會因此貶值,你沒理由拒絕我們。」
「這得由信的主人決定,」莫菲特說,「等我拿到信以後,我會決定誰能拿到影印件。」
「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艾西斯說,「你什麼時候成了信的主人?」
「等眼前的過場走完,」他告訴她,「我就是信的真正主人。在座的人當中,奪標者非我莫屬,這就是我的打算。這場小型拍賣會由你主持,羅登巴爾先生,所以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等一等,」維克多·哈克尼斯說,「你也許財力雄厚,先生,不過法律站在蘇富比這一邊。信件的產權歸安西亞·朗道所有,她一過世,信件自然就是遺產的一部分。我們和她達成的協議依然有效。我們很樂意付一筆豐厚的佣金,加速事情的程式。不過,我們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對這筆智慧財富既沒有權利、產權,也沒興趣的人把東西轉手。」
「去告我吧。」莫菲特提議道。
「我們有這個打算。」
「或者省下這番劍拔弩張,現在就跟我達成協議。我完全可以開出兩張支票,一張給羅登巴爾,一張給蘇富比。我說支票,只是要表達這個意願。要付現金其實一樣容易,絕對足夠支付你們公司拍賣成功所得的佣金,而且還要多。」
「這不合公司規定。我們的人恐怕不會批准。」
「你不告訴他們的話,我也不會講,」莫菲特說,「這樣一來,你想讓現金去哪兒,你說了算,對吧?」
哈克尼斯同時做出吃驚和動心的表情。看他會倒向哪一邊應該很有趣,不過今晚已經熬得夠久了。我舉起手,打了個訊號,馬上有人接收到。
「我說啊,」馬丁·吉爾馬丁說,清了清喉嚨,「雖說我沒有立場講話,因為信件不在我的處理範圍之內,不過各位先生是否過於心急了呢?」
有人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為之爭執不休的信,」他說,「也許已經不存在了,而且也不一定在我們這位朋友的手上。你們急於下結論之前不是應該先把這點搞清楚嗎?」
「說得好,」莫菲特道,「要是你把信帶來了,羅登巴爾,現在也該讓我們看一看了。」
「如果沒帶,」哈克尼斯說,「現在去拿應該是個好時機。」
我把手伸進胸前的口袋,拉出之前展示過的紫色信紙。這一次我把紙展開,交給馬丁。「我帶了樣本過來,」我說,「你來唸一下吧。」
他戴上老花眼鏡,眯起眼,看著信。「‘親愛的安西亞,’」他念道,「‘義大利的版權已經賣掉了,我還沒收到支票。告訴他們我打算囤積義大利麵,所以錢最後還是會回到他們手裡的。與此同時,他們倒是悠閒自在地拿著我的錢一邊玩滾球戲一邊喝卡布奇諾。我對此並不滿意,inhighdudgeon,格利。’」
「我看看。」莫菲特和埃丁頓異口同聲地擠到馬丁身邊說。
「是他的簽名,」莫菲特說,「到哪兒我都認得。」
「我也是,」埃丁頓說,「當然認得——我見多了。雖然不能發誓,不過看起來像是那些年他用的皇家牌手提打字機。e的上半部分被墨填滿了,g則打得稍稍偏高。」
「這話我信。」我說,我真的相信。
「這一封是真品,」莫菲特說,「我相信你把其他的都放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咱們現在就說清楚。你想要什麼?」
「你已經跟我說了你要什麼,」我說,「現在你想知道我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