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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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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那麼我確信它在這裡會像在家一樣自在,」他和緩地說,「我也確信我們會很高興有它做伴。」

「真好,所有的房間都有名稱,」卡洛琳說,「比起只有號碼的房間溫馨多了。」

我站在南邊,看著雪花飄落。雪對此事顯然態度嚴謹。

「這樣也比較有挑戰性,」她接著說,「如果他們安排我們住進二十八號房,那麼我們就知道該去二十七和二十九號房中間找。但是誰知道要怎麼在羅傑叔叔和比阿特麗斯表妹中間找到奧古斯塔姨媽?」

「而且穿過走廊直接和安德魯斯牧師面對面。」

「如果你問我的話,這聽起來有點不太體面。或許其中自有道理,但是你要有一份家族族譜,才能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這是個很棒的房間,伯尼。不錯,是吧?吊頂天花板,壁爐,窗戶外正對著——正對著什麼,伯尼?」

「雪,」我說,「說好的全球變暖呢?」

「那是夏季特供的。無論如何,我才不管現在的雪有多大呢,反正我們在裡面。比起我在阿伯巷的家——窗戶望出去只有防火梯和一整排垃圾桶——我寧願看雪。你知道嗎,伯尼,這房間只要再添一樣東西,就非常完美了。」

「什麼東西?」

「第二張床。」

「哦。」

「我的意思是,這床真的很美,有四根床柱、印花布頂篷,全套齊活了,看起來真的很舒服。」她躍上床,踢掉鞋子,身體舒展開來。「甚至比看起來還要好,」她發表感想,「如果你是位美女的話,我除了與你分享外也不做他想了。他們搞錯了,對吧?你跟他們說了要兩張床嗎?」

「我想應該說了。」

「‘應該說了’就是沒說,對吧?」

「我是想說的,卡洛琳。」

「你是想說。」

我嘆了口氣。「我預訂房間時,」我說,「是為我和萊蒂絲訂的,而我要求的是雙人床。事實上,我特別提到一定要有雙人床。」

「我敢說你一定這麼做了。」

「付定金的時候,我將這點寫在紙條上,連同支票一起寄了。」

「然後萊蒂絲決定結婚去了。」

「沒錯。」

「然後你帶我來當替補。」

「來解救球賽,」我說,「我也意識到如果有兩張床,我們會比較快樂,然後我開始打電話,而我覺得像個白痴。‘嗨,我是伯尼·羅登巴爾,r—h—o,沒錯,我會依照預定行程在下週四抵達,但我要兩張床,而不要雙人床。哦,順便一提,朗塞伯小姐不與我同行,換成凱瑟小姐。’」

「我懂你的意思。」

「我想我會等到想出個優雅的辦法後才來解決,但我還在等。你瞧,我們是多年的朋友了,卡洛琳。我們兩個都不會在半夜變成性愛瘋子。我們可以和平相處共用一張床。」

「我只是懷疑我們是否睡得著。這張床很舒服,但是中間有凹陷。我們很可能會不斷滾到對方身上。」

「會有辦法的,」我堅持道,「無論如何,我們很可能會輪流睡覺。」

「我帶了睡衣。」

「我的意思是我們輪流睡覺。午夜是我去檢查圖書館書架的最好時機。」

「這不會讓人起疑嗎,伯尼?」

「為什麼會?失眠時你還會做些什麼?你會找本好書來讀。」

「最好是本有簽名的首版。所以你打算晚上起來?」

「非常可能。」

「所以我會在鬧鬼的屋子裡孤身一人。」

「為什麼你會認為房子鬧鬼?」

「如果你是個鬼,伯尼,你會放過像這樣的地方嗎?牆壁傾斜,地板吱嘎作響,每回風一吹,窗玻璃就響個不停。你簡直可以掛一塊招牌:‘徵求鬼魂——工作環境理想’。」

「嗯,我倒是沒見到任何這類招牌。」

「當然沒有。崗位已經招滿了。我會在這裡清醒地躺著,而你會在樓下找尋《長眠不醒》。伯尼,看看拉菲茲,它像個等待孩子出生的爸爸一樣來回踱步。幫它開啟浴室的門,好嗎?」

我開了門,迎面看到一整排大衣掛鉤。

「伯尼,別跟我說。」

「這是幢地道的老式鄉村住宅。」我說。

「所以他們沒有浴室嗎?」

「他們當然有浴室。」

「在哪裡?」

「走廊裡。」

「哎,」她說,「我很高興我們不是在某個毫無人性的現代度假勝地,有編號的房間,分開的兩張床,平整的地板,還有不會作響的窗戶和獨立衛浴。我很高興我們不必忍受那種沒有靈魂的體驗。」

我開啟通往走廊的門,跟著拉菲茲出去。我回來報告浴室就在走廊那頭,愛德蒙叔叔房和佩特拉舅媽的中間。「拉菲茲似乎不在意那是公共盥洗室,」我補充道,「它發現那剛好合適。」

「它自己怎麼去那兒,伯尼?如果門關起來,它沒辦法轉開門把。」

「如果門關著,」我說,「那就意味著有人在用,它就要等著輪到它為止。如果盥洗室沒人,你就讓門半開著。公共盥洗室就是這麼用的。」

「那這扇門怎麼辦?」

「什麼?」

「它半夜裡怎麼出去?」她說,「如果我們的門關著。」

「真是的,」我說,「我們應該帶個貓便盆。」

「它受的訓練就是要用廁所,像人一樣,你不能再要求它不這麼做。」

「你說得對。那我們就讓門留個小縫。」

「太好了,」她說,「你到樓下去,鬼魂在走廊上拖著鏈條,而我在這裡躺在漆黑之中,門還開著,等著年輕小夥子來床上謀殺我。這真是越來越棒了。」

「‘年輕小夥子’是指的奧里斯?為什麼他會在床上謀殺你?」

「因為我會在床上,」她說,「除非我躲在床底下。」

「但是為什麼你會認為他——」

「‘最好還是讓這個男孩清車道上的雪,不要一輩子關起來。’你以為他到底做了什麼,讓他們得把他關起來?」

「但這就是重點,卡洛琳。他們沒有把他關起來。」

「顯然他們在心裡考慮過,」她說,「然後決定不這麼做。你認為是什麼事讓他們有了這種想法?」

「他顯然有點遲鈍,」我說,「因此,也許有人曾想將他送到療養機構去,但最後決定最好還是讓他在外面為社會貢獻一分力量。」

「比如說清理車道的積雪。」

「擔任普通雜役。」

「還有躲起來,」她說,「流著口水,然後帶著斧頭偷偷溜進奧古斯塔姨媽房裡。」

「有時候,」我說,「人會胡思亂想是因為餓了。」

「有時候是因為他們想喝一杯,而有時候兩者都是。」她起身離開床,用手指梳了梳頭髮,拂去運動上衣上假想的線頭。「來呀,」她說,「我們還等什麼?」

在這一切之後,我本來以為晚餐會是場災難——比如說,半生不熟的烤牛肉,還有煮得爛透的蔬菜。不過我們到樓下以後,遇見了一位有輕柔金髮、飽滿如花栗鼠的雙頰、幸福洋溢的女人時,前景似乎有所改善。「羅登巴爾先生和太太,」她說,笑容可掬,有誰忍心糾正她呢?「我是西西·艾格倫廷,衷心希望你們在奧古斯塔姨媽房裡很愉快。我自己認為那是最舒適的房間。」

我們向她肯定那間房的確很迷人。

「哦,我真高興你們喜歡,」她說,「現在,我們正在餐廳替兩位準備遲來的晚餐,但也許你們會想先在吧檯停留一會兒?奈吉爾對他挑選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很有自信,如果你們對這類東西有興趣的話。」

我們承認對此有點學術上的興趣,然後直奔吧檯。「比較不同的威士忌時會遇到的麻煩,」當我們終於移步到餐廳時,卡洛琳說,「就是當你啜飲第四杯時,已經不可能記得第一杯的味道了。所以你只好回頭重來一次。」

「接著不久之後,」我說,「你就會記不得其他事情。比如你的名字。」

「嗯,沒有人記得我的名字,所以為什麼我要記得?我在一小時前才來到這裡,然後我就已經是朗塞伯小姐和羅登巴爾太太了。我等不及要看接下來會怎樣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我說,「我聞到了很棒的味道。」

確實很棒。濃郁可口的湯,長葉萵苣與波士頓萵苣,加上核桃和蒔蘿沙拉,還有一片肥厚肋排配上香脆的迷你烤馬鈴薯。女侍者是位活潑的鄉村女孩,很可能是奧里斯的姐妹(或是妻子,或兩者都是),我們還沒要求,就為我們送上了黑麥酒,每回杯子空了,就為我們添酒。

點心是某種水果餅,上頭淋了卡洛琳說應該是凝脂奶油的東西。「你看看,」她說,「你可以在上面浮一塊司康餅,甚至在上面浮個石頭司康。伯尼,忘掉我說過的一切吧。」

「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我們到這裡開始。你知道嗎?我才不管這幢房子有沒有鬧鬼。無論如何,如果鬼知趣的話,就不會接近我們的房間。它會在廚房徘徊。伯尼,這是我至今吃過的最好的一餐了。」

「你知道大家怎麼說的。飢餓是最好的調味劑。」

「我已經餓到可以吃鞋了,」她說,「我承認這點,但這還是不可思議的一餐。你相信嗎?咖啡很好。我原來打算點茶,因為每個人都知道英國人沒辦法煮出像樣的咖啡。但這太好了。你要如何解釋,伯尼?」

「也許他們不是直接從英國來到這裡的,」我猜想,「也許他們在西雅圖停留了一會兒。」

「一定是這樣,」她說,用餐巾擦了擦嘴,「看看我,伯尼。幾杯香檳,一頓美好的晚餐,我就認為自己已經死了,進了天堂。我跟你說,我喜歡這裡。我很高興我們來了。」

科茲沃茨(cotswolds),英國西南部丘陵地帶。

簡·馬普爾(janemarple),阿加莎·克里斯蒂筆下的一位鄉村女偵探。

朱迪·嘉蘭(judygarland,1922—1969),美國女演員。三歲開始在劇院演出,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加入米高梅公司。她四十七年的人生中有四十五年在工作。

原文為sleepinginshifts,shift又指內衣,所以這句話又有穿內衣睡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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