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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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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這表示……」

「怎麼?」

「這幢房子裡有人犯了謀殺罪。」他說。

「恐怕是這樣。」我說。

「但是我們都不……」

「不是我們之中的人,」西西·艾格倫廷堅決地說,「如果真有人傷害了可憐的拉斯伯恩先生,也不可能是我們之中的人。」

「那還有其他什麼人會幹這種事?」迪蒙特小姐想知道。

「一定是經過附近的人,」西西說,「比如流浪漢,四處漂泊的人之類的。」

「在這種天氣裡?」

每個人都望向窗外。外面的雪已經積得夠深了,足以讓文西斯勞斯國王龍心大悅,但其他人可開心不起來。

「他可能想躲避惡劣的天氣,」西西說,「他無法在這種夜裡睡在外面,所以闖進來,然後——」

「然後想找些東西讀。」柯利布里太太提議。

「然後受到燈光吸引,進了這個房間——」

「像只飛蛾一樣。」伊爾琳·柯貝特說,看起來一副因為大聲說了這句話而受到驚嚇的樣子,趕忙用滿布雀斑的手遮住小嘴。

「然後發現可憐的拉斯伯恩先生,」西西繼續說,「已經因為意外墜落而亡。流浪漢因為擔心受到懷疑涉嫌殺人,所以關了燈離開。」她嘆了口氣。「就這樣,羅登巴爾先生!我們都沒有涉嫌,而且也根本不是謀殺!」

「親愛的,」奈吉爾·艾格倫廷說,「整個過程發生得實在太巧合,只怕聽起來有些荒謬。」

「這很荒謬嗎,奈吉爾?」

「恐怕是這樣,親愛的。」

「哦,但是——」

「還有其他東西。」我說,走近地上的喬納森·拉斯伯恩,向下指著他那還空虛地向上望著我們的眼睛。我彎下身,故意發出嗯哼一聲,然後直起身。「如果各位仔細看,」我說,「你們會見到兩隻眼裡都有細微點狀出血。」

沒有人靠近來看。大部分人反而盯著我。

「我認為他並非死於失血,」我說,「他是流了不少血,因頭皮外傷流血致死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他沒流那麼多血。確實有可能撞擊頭部,並因為重擊而致死,但我認為事情不是這樣。能夠造成極大傷害的墜落,應該會發出很大的聲響,但是這裡顯然沒有人聽到什麼聲音。我認為拉斯伯恩不是從圖書館爬梯上跌下來的。我認為一開始他就沒有去碰梯子。兇手襲擊他時,他應該正坐著。」

克雷格·薩維奇想知道我哪裡來的這種想法。我蹲在屍體旁邊,指出流血的源頭——左太陽穴上方很深的傷口——周圍有清楚的變色。「如果兇手站在他前方,」我說,「而且假如他慣用右手,向下敲擊,那麼這裡應該就是撞擊的位置。」

上校想知道跌倒是否會造成類似傷口。我說這也有可能,但是他得撞到某個東西才行,比如說最下面一級階梯,或是桌子的尖角。如果是這樣,我們應該會在他撞到的物體表面發現血跡。

「但我們沒發現,」我說,「而且也沒有發現所謂的鈍器,可能是兇手帶走了。但很可能是鈍器所傷,比如說是書擋,或是玻璃菸灰缸,或是像那邊那隻駱駝那種銅製裝飾品。事實上……」

上校隨我走到旋轉書櫥旁邊,他要伸手去拿駱駝時,我抓住他的手。「最好不要碰,」我說,「雖然如果上頭的指紋沒有擦乾淨,我會很驚訝。不過,這上面很可能還有顯微鏡看得到的證據。在我看來,基座部分好像有些血跡,但是必須做過測試才能確定。」

「我的天哪,」西西·艾格倫廷說,「你該不會是說他被我們的駱駝殺了吧?」

「我想他是被駱駝打倒的,」我說,「但不是殺死。」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一敲將他擊倒在地,」我說,「並且流了血,而且很可能讓他失去意識。最後或許會證明這是致命的,必須要解剖才能下定論,不過這一擊並未立刻殺死拉斯伯恩,但兇手不願意坐下來等待。他知道最好是再襲擊一次,並且假裝是摔倒的結果。所以他用了別的東西。」

「什麼?」

我指向躺椅。「那個靠枕,」我說,「不,別拿起來,只要看一下就行。我想纖維上也沾了東西,我猜最後會發現這些汙點也是血跡,而且是拉斯伯恩的血。」

魯弗斯·奎普飛快地瞥了一眼。他坐在躺椅上,夠得著那個靠枕,現在身體挪開了。「直到剛才為止我都聽得懂,」他緩慢地說,他的聲音有如睡著般黏膩,我不記得先前聽到過他說話,而且幾乎沒看他清醒過,「但現在你把我弄迷糊了。你是說已經用駱駝打了這個傢伙一次以後,兇手最後用靠枕拍打來完成工作?」

如果你能夠承受得住一隻駱駝,為什麼會因靠枕而受傷?但是我無法這麼說,而在我想出其他字句來說以前,米莉森特·薩維奇說:「真傻,他不是用靠枕打他。他是用靠枕讓他窒息!」

「米莉森特,」她的母親說,「你不可以插嘴打斷別人說話。」

「她雖然打斷了我,」我說,「但她說對了。這可以解釋細微的點狀出血。那揭露了一樁仁慈的謀殺,護士或是急著想繼承財產的親戚,會用枕頭壓在末期病人的臉上,好加速死亡。」

「如果靠枕上有血跡,」上校說,「那就是罪證確鑿的證據了,對吧?如果拉斯伯恩是自己摔下來的,血就不會在那上頭。」他的眼光投向艾格倫廷太太。「我很不願意這麼說,西西莉亞,但是這推翻了你那流浪漢的理論了。」

「我真希望是個流浪漢。」西西說。

「因為另一種可能讓人無法接受,」上校說,「但恐怕在這個情形下,無法接受的卻是真的。奈吉爾,現在沒有什麼好選擇的了。你應該立刻打電話報警。」

奈吉爾吸了口氣,嚥下他原來要說的話——不管是什麼——離開了房間。達金·利托費爾德過來察看了靠枕、駱駝,以及倒地的喬納森·拉斯伯恩。「我不明白,」他說,「如果兇手費了這麼多工夫佈置得像是意外,為什麼他會在靠枕和駱駝上留下血跡?他差一點就能犯下完美的罪行了,卻突然變得草率疏忽。感覺說不通。」

「是嗎?」

「我只是說這沒道理,」他提醒我,「但是我相信你會做出解釋。」

我幾乎脫口而出,我相信你已經有了不在場證明,但又收了回去。「我的猜測是,意外是事發之後才佈置的,」我說,「攻擊一定是非常倉促,甚至是衝動的。事後兇手急於回到……嗯,管他要回到哪裡。他不希望在那裡逗留,隨時會有人經過,發現他站在死者的旁邊。他花了一分鐘把拉斯伯恩擺放在爬梯的底部,讓他的血流一些到地毯上,然後用靠枕讓他窒息而死。他很快地擦乾淨駱駝,然後放回旋轉書架上面。他可能沒見到靠枕沾了血跡。正當謀殺發生時,有誰會去注意到有一盞燈亮著?拉斯伯恩應該不會在黑暗中瀏覽書架,但是他或許會在一間陰暗的房間裡進行簡短談話,而殺掉一個人又需要多少光線?」

「為什麼不乾脆把靠枕帶走算了?」利托費爾德想知道,「為什麼留在附近?」

「要不然他會放哪裡?他的行李箱裡?或是他房間的椅子上?」

「我不知道,但是——」

「放在其他地方,總是會引起注意,」我說,「放在平常的位置上,最不起眼,就是原來他拿到靠枕的躺椅上。即使他知道上面沾了血跡,也最好將它留在那裡不動。他希望沒有人會尋找血跡,警察只會草率地檢查一下屍體,解剖驗屍也是循例敷衍,並不完整,拉斯伯恩的死亡只會在檔案裡被記載為意外。」

「如果是這樣,」我接著說,「他便可以自由回家。如果不是,那麼除了靠枕上的血跡和銅製駱駝上的一兩滴血外,還有更多拉斯伯恩的血要費力尋找。精細的法醫調查可以顯示四處都是血跡,足夠重建出拉斯伯恩遭受襲擊時所坐的正確位置。」

有幾個女人似乎要縮排自己的肩膀裡,以避免接觸遍佈她們周遭的血跡。

「其實,」我說,「我們可能應該離開這個房間,將這裡封起來,直到警察到達。沒有人碰了什麼東西,這很好,但是我們不該留在這裡。這是犯罪現場。」

「沒錯,」布朗特-布勒上校說,「雖然我不知道本地警察是否會像蘇格蘭場的警察那樣處理犯罪現場,但是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先生。你對這方面的事情很有經驗嗎?應該是在警界服務吧?」

「也不盡然。」我說。

「難道是私家偵探嗎?」

我搖搖頭。「我是個愛書人,」我說,「我讀了一大堆偵探小說,也看了很多電視。你知道,密室案件、不可能的犯罪、英國鄉村住宅謀殺案……」

「波洛之類的。」上校說。

「就是這樣。」

「我從來沒想到這些東西那麼具有教育意義,」他說,「血液濺灑的痕跡,細微點狀出血,敲擊的方向,你看起來像是真的都懂,羅登巴爾。」

我得承認,我有一點得意。有個帶那種腔調的人恭維你,很難不得意。這位好心上校接著問我到底從事什麼行業時,我還忙著享受這種感覺。

「事實上,」我說,「我現在沒有工作。我被裁員了,企業縮編,至少他們用的是這個字眼。其實這等於要更少的人做更多的工作,而最糟的是你是其中的犧牲品。」

「英國陸軍裡也有過這種事,」他說,「在我們失去印度之後。」他的臉色暗下來。「如果他們稱之為縮編的話,或許會讓面子上好看些。你在解脫以前,為那些粗俗的貪心鬼做什麼?」

「他是個竊賊。」米莉森特說。

所有的談話都中斷了。我勉強笑了一聲,在那龐大的房間裡顯得非常空洞。「我昨晚和這個孩子開玩笑,」我說,「但恐怕她當真了。」

「你說是個玩笑,」這小討厭說,「但我認為是真的。我認為你真的是個竊賊,伯尼。」

「米莉森特,」利昂娜·薩維奇說,「回你的房間去。」

「但是媽媽,我——」

「米莉森特!」

「沒關係,」我說,「我想她沒什麼惡意。無論如何,也沒造成什麼傷害,而且——」

我停下來。奈吉爾·艾格倫廷回到了房間,眉頭深鎖。

「肯定是雪的緣故。」他說。

我們看著他。

「電話,」他解釋道,「線路斷了。肯定是雪的緣故。」

指英國出生的愛爾蘭哲學家柏克萊主教,這裡影射他的「林中一棵樹倒下來,若無人在旁,是否會發出聲音」的論題。

文西斯勞斯(kingwencelaus,1378—1419),波希米亞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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