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好廚師。」西西·艾格倫廷說。
薩基有個短篇故事就是這樣開頭的。她是個好廚師,以廚師而言;廚師走了,她也走了。這個統轄加特福廚房的壯碩女人,確實曾經是個好廚師,甚至算得上是傑出的廚師,而她也像那虛構的人物一樣走了。她已經離開了人世,雖然她並未離開廚房。
她還跟西西與柯貝特家女孩發現她時的模樣一樣,坐在六個爐頭的瓦斯爐左邊的巨大橡木扶手椅裡。後面一個爐頭開著小火,上面正煮著一大鍋燉肉。關不緊的水龍頭裡有水滴落到大型舊式水槽裡的咖啡杯裡,水槽裡還有幾隻湯匙和一根烤肉叉。廚房裡有臺收音機,音量調得很小,混合播放著鄉村音樂和靜電干擾。
「她總是坐在那裡,」西西說,「每次也都是這個姿勢。我以為她只是打瞌睡,你知道,烹飪書攤開放在她的膝上。但我跟她說話時她沒有回應,你知道的,我就碰了她一下,然後輕輕地搖搖她,然後——」
「慢慢說,西西莉亞。」
「其實我相當好,奈吉爾。」她的眼光朝我尋覓,「她死了嗎,羅登巴爾先生?我不覺得她能睡得這麼熟,可能嗎?」
對女人來說,她的手大了些,現在放在膝上,其中一隻手的手指還繞在一把木製調理湯匙的柄上。我用手尖壓一壓她的手背、上臂,以及她寬闊的前額。
「恐怕她已經死了。」我說。
但是比起先前兩位死者,她的情況就難以理解得多。看到前兩位死者,我們至少知道正在處理的是什麼事件。廚師看起來卻像是睡著了,而她的體溫雖然顯然比一般的三十七攝氏度要低,但是還沒有跌到像午餐肉那樣的低溫。我猜她的體溫不久就會降到那個程度,廚房很溫暖,這會花上一段時間。
「她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說,「沒有任何暴力的跡象。她沒有被槍擊,或刀刺,也沒有從高處摔下。」我翻開她的眼瞼檢視了一下,沒有見到任何點狀出血的跡象,或者其他東西,只有無神的眼珠。我闔上她的眼瞼,站直身子。
大家立刻開始說起話來,空氣中充滿了疑問和建議。聽到西西的話,我們都一起趕到這裡,雖然我無法確定有沒有人在中途溜走。
「也許是自然死亡。」我聽到有人說。
「在這裡,」另一個人表示反對,「謀殺就是一種自然死亡。」
「休克,人不是會死於休克嗎?」
「如果被閃電擊中的話,或是觸電。」
「我是指那種會讓你心臟病發的休克。她的心臟可能不好,而且我也不認為她會注意吃低脂食物。由於前面兩起命案造成的驚駭——」
「廚師甚至沒有說任何話,」西西回憶道,「或是看起來很困擾。第一起命案後,她準備早餐,第二起命案後,她來到這裡開始準備午餐。」
「而且是一頓很好的午餐,從味道上來看。」魯弗斯·奎普已經往前擠到爐前,掀起鍋蓋嗅聞著。「燉小羊肉,」他宣佈,「加了迷迭香和百里香調味,還有,那會是新鮮蒔蘿嗎?她哪裡弄來新鮮的蒔蘿?」
「不是當令的季節。」有人說。
「這裡還有一鍋可口的米飯,」他說,「看起來既完美又鬆軟,櫃檯那裡還有用大木碗裝的沙拉,只等著攪拌。」他將鍋蓋放回燉鍋。「我想我們應該吃飯,」他說,「我認為我們全都吃飽了,才更有精力應付。」
有一陣表示同意的喃喃聲,但是卡洛琳把臉湊到廚師那裡,然後退後一步搖搖頭,聲音就停下來了。「沒有用,」她說,「我試著聞她的呼吸,但是她沒有呼吸。」
「你為什麼想要聞她的呼吸?」
「我想可能會有苦杏仁味,伯尼。」
「如果她吃了氰化物的話,」我說,「但是她看起來不是非常安詳嗎?一點也不像氰化物中毒的受害者。」
「我不知道,伯尼。氰化物會讓你痛苦地翻滾嗎?如果她被下毒了,一定是某種不會引起劇痛的東西。」
利昂娜·薩維奇指出了其中的諷刺。幾分鐘前我們還在討論我們被廚師下毒的可能,現在看來廚師自己卻可能被下了毒。
「而且她拿了把湯匙,」她的丈夫觀察到,「一把調理湯匙。我想我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他比出姿勢,模仿動作。「她在火爐前,攪拌著燉肉,嚐了一口。然後毒發——」
「毒?」
「在燉肉裡。也許一開始她只是覺得要多加一點鹽,但後來毒性發作了,她的腿腳發軟,必須坐下來。」
「毒藥會有這種效果嗎?讓你的腿變得虛弱無力?」
「這得看毒藥的種類而定,」他說,「無論如何,她沒有覺得太難受,然後坐了下來。顯然這是一種溫和的毒藥,而且一定是讓她打瞌睡,然後在睡夢中殺死她的。」
「廚師不喜歡有人到廚房裡,」莫莉·柯貝特說,「如果有人打算放任何東西到她的燉鍋裡,她會非常生氣。」
奈吉爾確認了這一點。「如果你想捱罵,只要去掀她的鍋蓋就行了。我無法想象如果有人替她加了鹽,她還會站在那裡不動。」
「她或許不知道,」我說,「因為事情發生時,她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