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總是在廚房裡。」
「但是稍早的時候她和我們一起在吧檯,記得嗎?當我們在爭辯某些事情時,她離開去了廚房。有人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嗎?」沒有人注意到,「嗯,她站在後面,可以非常謹慎地溜出去。」
「然後有其他人跟在她後面溜走、毒死她,然後再溜回來嗎?」
我搖搖頭。「應該是更早的時候發生的事,」我說,「她並不是幾分鐘就把這些燉肉弄好了。她一定是在我們吃早餐時,就已經開始準備。這已經煮了一個早上了。奧里斯發生意外,而伊爾琳的尖叫聲大到幾乎可以喚醒他時,廚師大概離開了廚房,出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她在外面,」上校想起來了,「我記得我注意到她了,那時我們正在權衡搬回可憐的奧里斯屍體的優缺點。」
我想那又讓伊爾琳哭了起來,但或許她已經開始從傷痛中恢復。「在那之後,」我說,「她最後來到吧檯。所以她離開廚房有一段時間,她不在的時候,有人可以到廚房,然後把任何東西放到那鍋燉肉裡。」
卡洛琳說:「比如什麼,伯尼?莫菲太太的工作褲?」大家都盯著她看,而她說,「像那首歌,‘誰把工作褲丟到莫菲太太的雜燴鍋裡?’哦,得了吧。我應該不可能是唯一記得這首歌的人。」
「當然有可能,」我說,「至於兇手在燉肉裡放了什麼東西,我無法隨意猜測。我對毒藥所知不多。」
「蘑菇,」迪蒙特小姐說,「燉肉裡有蘑菇嗎?」
「我希望有,」魯弗斯·奎普說,「有哪個頭腦清醒的人,不會在燉小羊肉裡放蘑菇?」
「毒蘑菇,」迪蒙特小姐大叫,「顛茄!」
「那不是毒蘑菇。」戈登·沃波特說。
「不是嗎?」
「不是。但有很多有種毒蘑菇、毒菌,或者隨便你想怎麼稱呼的東西。比如迷幻蘑菇毒性就尤其大。其中有一種叫死亡天使——那可能就是你想說的那種。但在這種天氣下,是沒有辦法到外面摘蘑菇的。而且現在也不是當令的季節,就算是,你也永遠無法在雪堆下找到它們。」
「如果顛茄不是一種蘑菇,」迪蒙特小姐說,「那它到底是什麼?」
「一種藤蔓,」沃波特告訴她,「是番茄和馬鈴薯的近親,更別提還有茄子了。」
「為什麼別提茄子?」
「這裡有番茄,」魯弗斯·奎普宣佈,「當然也有馬鈴薯,還有蘑菇和大麥。」如果還有某種由空氣傳播的毒的話,依照他那種聞嗅的方式,我猜他的時日也不多了。「我不認為有茄子,這在燉小羊肉裡不常見,雖然加一些應該也沒關係。我確定這裡沒有什麼東西是我們要找的。為什麼有人要對一鍋美味的燉小羊肉下毒?」
「為什麼有人要殺廚師?」卡洛琳回問他,「或是破壞吊橋和吹雪機?或是殺死拉斯伯恩先生?」
「我確定我一點也不知道,年輕的女士。我現在只是胃裡空空、非常飢餓,而我想要的就是一碗燉肉。」
「但是如果下了毒……」
「如果有益健康,」他說,「那麼我們應該吃。如果有毒,我們應該保持距離。但是我們怎麼知道到底有沒有毒?」沒有人有答案,於是他自己盛了一碗。「我們需要一個試嘗師。有人吃了一碗燉肉,如果他活著,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加入饗宴。如果他死了,那麼,至少其他人逃過一命。」他張開臂膀。「我就是這個人。」他說。
「但是奎普先生——」
「行了,」他說,「我心意已決。」
「但是如果你死了……」
「你們會把我留在我倒下的地方,這好像已經成了這幢房子的慣例。如果你們真的將我好好埋葬,那麼墓碑上應該可以刻上:他試吃,為了讓別人活命。給我那邊的碗好嗎?可以的話,還有那把勺子。」
在餐廳裡,奎普坐在一張雙人桌邊。他塞好餐巾,拿起一隻叉子。「‘比起我曾經做過的事,’」他說,「‘這是我做過最好、最好的事了。’恐怕我能記得的就只有這句了。我應該做飯前禱告,但是如果燉肉裡真的加了砒霜,那也不是什麼咱們沒料到的事情。所以我就不客氣了……」
他用叉子戳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細細咀嚼,然後又咬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了,」他心滿意足地說,「你們都看到了——」
他的話中斷了,鮮紅的臉上滿布一種警戒的神情。沒有拿叉子的那隻手移到胸部中央,就在心臟上方。他的下唇顫抖,然後跌坐在椅子裡。
我為什麼沒有阻止他?我怎麼能讓一個人像這樣殺死自己?哦,在某種意義上,他已經這麼做好幾年了,用刀叉挖掘他的墳墓,但是……
「哈!」他在椅子上坐直,發出一聲不大的笑聲,顯然看到我們的表情而感到愉快。「哦,天哪!」他說,「哦,天哪!哦,天哪!我太壞了,我知道,但是我沒辦法剋制。你們會原諒我的小玩笑,會吧?」他將叉子投入那碗燉肉。「味道太美妙了,我敢保證,」他說,「而且不可能傷害任何人。我請你們每個人都自己添一碗,加入我的行列,好嗎?」
「我們無法確定是否安全,」哈德斯蒂小姐說,「有那種發作較慢的毒藥,不是嗎?」
「如果廚師是被下了毒,」奎普說,「毒性應該是以光速發作的。但是也許你是對的。燉肉含有發作較慢的毒藥,而我註定會死。在五十年內,我一定會完全斷氣。」他轉動眼珠。「在這種時限裡,小米莉森特或許不想吃。其他人大可嘗試一下。」
柯利布里太太說她想等一下,不是五十年,嗯,大概十五分鐘,只是要確定安全。其他幾個人也喃喃表示同意。奎普說隨便我們,但是他可能會盛第二次,甚至第三次,「還有,莫莉或伊爾琳可以為我拿一盤那個沙拉嗎?」他說,「還有那種七種穀物的麵包,我相信還有剩。當然還有奶油和啤酒,我想會比配葡萄酒好。我們還有那種很棒的褐色麥酒嗎,奈吉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