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麼意思,不是現在?」
「只是一種預感,」我說,「有可能完全弄錯了。我還沒有完全想清楚。」
「那又怎樣?伯尼,除了你我之外,這房間裡沒有其他人,沒有人會告你誹謗。」
「我知道。」
「所以呢?」
我考慮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可能是錯的。」
「伯尼!」她抓住我的手臂,「你看不出來你在做什麼嗎?你在拒絕行動。」
「是嗎?」
「我讀了幾百本書,」她說,「裡面的偵探就像你這個樣子。而且說的就是你剛才說的那種輕率的話,什麼‘現在說出來還為時太早’之類的。接下來馬上你就會發現又有一具屍體在地板上了,然後他就會對自己說‘他媽的,都是我的錯。我等得太久了。’你就是在幹這種事,伯尼。你等得太久了。」
「但這只是預感,」我說,「而且我可能錯了,這張拼圖還有太多部分沒找到。」
「他們都這樣說。」
「而且現在是半夜。」
「他們倒是沒有說這句話,但這又怎麼樣?」
「即使我是對的,」我說,「也不能現在跑出去採取行動。所以現在談這個有什麼用呢?」
「有用,讓我不至於發瘋。」
「或許吧,但如果我一開始就什麼都沒說,也許會更好一些。」
她搖著頭。「你一定要告訴我,伯尼。假設那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小孩說對了,你今晚會被殺,如果你沒有告訴任何人,你的秘密就會和你一同死去。」她舉起食指,沒有特別指向什麼東西。「那是另一個每次都會讀到的橋段,」她說,「有人全弄清楚了,卻不告訴任何人,然後他成為了下一個受害者。」
「我不想成為下一個受害者。」我說。
「不準這麼說,伯尼。」
「是你說的。你真的認為我有危險?」
「可能有。任何人都可能有危險。」
「你真的認為如果我告訴你,就會比較安全?」
「我只知道,」她說,「除非你告訴我,否則我永遠睡不著。」
她睡著了。
我是先關掉床頭燈的人,但是我連瞌睡都沒打。我躺在黑暗中,傾聽這幢老房子吱呀作響的呻吟。卡洛琳放下她的書,關掉燈的時候,我一點睡意也沒有,直到她的呼吸變得又慢又深,我依然清醒。
她在我旁邊翻動,從她那邊翻身過來時,我就算沒真的睡著,也至少是想得出神了。她的手臂伸出來纏繞著我,然後靠得更近,準備要在夢境的場地上開始打壘球。
我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脫身而出,安靜地下了床。卡洛琳的手臂沒了可以攀附的身體,朝空氣裡摸尋。我拿我原來用的枕頭,塞進她的臂彎裡。她推拒了一會兒,似乎在衡量枕頭作為莫莉·柯貝特代用品的好處,最後決定抱住枕頭。
我在黑暗中迅速而安靜地穿上衣服。我注意到門還半掩著,而遊戲正在進行。
我溜了出去。
伊夫林·沃(evelynwaugh,1903—1966),英國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