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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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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路過的動物用腳搔弄,就像瘋狂的洗衣婦一心要分開白色和有色的衣服一樣,那最終就會不像了。

如果有任何人真的仔細觀察,那就不像了。

另一方面,萬一我的小伎倆被人識破了,會怎麼樣?在我看來,符合邏輯的假設應該是我造了這個假人。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顯然因為我是「謀殺犯」,因為我很著急,一心想拖延別人的追查。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假設我已經離開了旅館,而就我的意圖而言,這是除了死亡之外的次佳選擇。

不過,沒有時間思考了,沒有時間憂慮和尋思。我還有事情要做。

我非常忙。

我先前在奧古斯塔姨媽房裡躺在卡洛琳身邊時,一度都快睡著了,但是一旦起身穿衣,我的精神又來了,而且持續了很久。東方天空開始顯示出跡象,表明永恆的黑夜並未降臨這個星球,這時我還精神奕奕。確實會有黎明破曉,而我似乎正好能趕上晨曦的到來。

我注意到東方的微光時,離加特福旅舍的前門大約有五十碼。你或許以為這般景象會讓我振奮,但其實只是讓我警覺到時間不早了,而且提醒我已經幾乎二十四小時沒睡了。我渾身又冷又溼,並且精疲力竭,如果不趕快鑽到溫暖的床上,很可能會在半路上暈睡過去。

我走完餘下的通往前門的路,經過遭人放糖破壞的吹雪機,以及紅色的小推車。我用開鎖工具將鎖撥弄開,但門卻動也不動。我仔細一看發覺了原因——有人將沉重的門閂插上了。

很難理解為什麼。我們在這裡,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完全與世隔絕,還遭大雪圍困。即使西西·艾格倫廷一直執著於她那幾乎已成格言的論調——有經過的流浪漢存在,我卻有預感離此最近的貧窮徒步旅人,正在波士頓廣場向路人乞討,籌措到邁阿密的巴士錢。所以,為什麼要把門拴起來?

我猜是出於習慣。我先前出門,前門就已經拴上了,顯然有人在夜裡經過,注意到我留下沒拴的門,便把門栓推了回去。

總是還有廚房門,可能拴上了,也可能沒拴,但我沒有去查清楚。在我到達廚房前,事實上正在我剛經過三張草地長椅和上面承載的可怕負擔時,我來到了一扇鑲嵌了玻璃的門廊。那是可以享受陽光,卻不必忍受新鮮空氣的房間。門上裝滿了小片玻璃,而且這種門上沒有太多可裝設固定裝置的地方,任何想進來的人都可以打破玻璃進來。所以門鎖是什麼樣你應該能想象得到。一個聰明的女人用根髮夾就能開啟。我用了我的開鎖工具。這扇上也裝有門栓,是那種鉤狀扣式的。只要拿張皮夾大小的塑膠月曆卡伸進門與門框之間,然後向上一撥,讓鉤子離開鉤眼,就能開啟,我就是這麼做的。

我進來後鎖上門,將鉤子扣回鉤眼。隨即,我見到三張草地長椅,每張都承載著我們這個小團體的過世成員,我低頭表示敬意。然後輕鬆地離開了這間小日光浴室,開始穿越這些迷宮似的房間。

屋子裡並非完全寂靜。可以聽到一些奇怪的嘰嘰喳喳聲,偶爾還有腳步聲。有那麼多人同在一個屋簷下,幾乎不太可能有一個時刻會沒有任何人發出任何動靜。如果這意味著我在回到拉斯伯恩的房間以前,有可能遇見誰的話,同時也意味著我自己也完全可以踏錯腳步,撞到發出嘰嘎聲的桌子,而不至引起懷疑。如果有人聽到我的走動聲,那也沒關係,只要沒有人清楚地見到我就行了。

於是我保持側身躲在陰影裡,進入每個房間前都先察看一番。樓梯和樓上的走廊是危險區域,既開放又沒什麼躲藏處,我打算用最少的時間穿越過去。

我上樓梯走了約三分之二時,才突然想起,三張草地長椅?

我繼續走。

為了節省進出時間,我沒有鎖上拉斯伯恩的門,認定沒有人會剛好過來改變現狀。我進了房間,關上門,然後集中精神撥弄,將鎖鎖上,基本上和開鎖的過程一樣,雖然可以理解一定會少了些刺激。這讓我心裡有事可想,不會去思索第三張長椅的含義。但是這沒花多少時間,而把小門栓推回去根本不費時間,於是我便安全地藏在了拉斯伯恩的房間裡,有的是時間考慮那第三張長椅為什麼會在那裡,而上面又會是誰的屍體。

我尋思著自己為什麼會沒有察覺到三張長椅。嗯,我告訴自己,我度過了漫長的一天和一個忙碌的夜晚,確實是精疲力竭了。而且說我沒有注意到長椅,也並非完全正確。我顯然注意到了,否則我現在也不會為此煩惱了。我真正沒有注意到的是多了一張上面有屍體的長椅。

這意味著什麼?

或許這一點意思也沒有。或許那裡本來就一直有三張長椅,其中兩張被迫承載了拉斯伯恩和廚師的屍體,而另一張上則是完全無關緊要的東西。比如說草堆和園藝用品。也許三張長椅原來就都堆滿了雜物,其中兩張上面的東西被移到了第三張長椅上,接著放上屍體,然後三張都蓋上床單。

我判斷這有可能,但不太像。看來最可能的情況是第三張長椅和其他兩張一樣,上面有具屍體。

但會是誰呢?

答案可能必須等待才能知道。就我所知,那可能是任何人的。我可以確定排除的唯一的人是伯尼·羅登巴爾。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可憐的傢伙,他是在谷底。

我需要的是睡上一小時。

嗯,不對。我需要的更多,應該是八小時,但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一小時左右的睡眠至少能讓我的工作效率高一點。這當然沒有辦法讓我養精蓄銳,讓我在玩這場遊戲時有最佳表現。但沒有關係,畢竟我並沒有計劃要開車或操縱機械。我只想要解決幾樁謀殺案,然後回家。

拉斯伯恩的財物似乎不包含旅行用的鬧鐘。而加特福旅舍也不是那種你能夠通知前臺、請他們打電話喚醒你的酒店。我想我或許可以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但不睡覺,不過我馬上就知道了這不會奏效。

所以我乾脆放棄,隨它去。我通常睡得很淺,要是卡洛琳發出警報,我應該會醒來。嗯,如果沒有的話,我應該能聽到他們關門的聲音。門閂能讓他們進不來,而他們不會想到是拴上了,他們會以為是鑰匙沒有用,而這時候……

我不知道我以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因為我想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已經睡著了。

我睡了一個半小時,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吵醒我。可以聽到一些聲音——人的走動聲、樓梯的吱嘎聲、老舊水管發出它本該發出的聲音——但是這些都沒有嘈雜到足以吵醒人。不過有人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物鐘,而顯然,我的「鬧鐘」有效。

我在門旁傾聽,很肯定卡洛琳還沒有展開她的行動。由於無法察覺任何不尋常的事情,所以我拉開門閂,想輕輕推門開啟一條縫,當然我無法辦到。因為我將門鎖上了。現在我可以將鎖再撥弄開,一兩分鐘後再鎖上,但為何要這麼做?因為這樣我可以看到魯弗斯·奎普搖搖擺擺穿過走廊去浴室?這似乎不太值得。

我抓了把椅子,坐在上面。我想,如果有一對無線對講機就簡單多了。我可以呼叫卡洛琳起床,然後開始行動。她一開始動作,我也就可以行動了。我可以展開工作,我可以做事情,我可以到浴室。

啊,是了。那就是本·富蘭克林從喬治·赫伯特那裡偷來的一些東西:「由於缺枚釘子,馬蹄鐵便沒用了,由於缺塊馬蹄鐵,馬便沒用了,由於缺匹馬,騎士便沒用了。」我不知道有多少騎士——以及多少戰役和戰爭——真的因一枚釘子便失敗,但是我曾經偶爾尋思,歷史的進展有多少時刻僅僅因為某個人想去小便,就改變了方向。我不知道這種結果會不會比馬蹄鐵缺了枚釘子還要悲慘,但我覺得這種情況比較常見。

如果加特福旅舍對古雅氣氛的費心關注包括了床底下的夜壺,那就太好了。但是即使真有這種東西存在過,那也已經被小喬治房以前的某位房客帶回家當成有蓋湯碗了。

當然,如果卡洛琳能不要再夢想她那難以企及的女僕,而是為她失蹤的最好的朋友發出警報,問題很快就可以解決。一旦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我要做的就只是等到這一群人到樓下去,然後就可以到浴室了,但是在那之前,踏到走廊上都還不安全。

而事實上,人到底可以忍耐多久?

我不想繼續耗在這個問題上,這是不太有禮貌的談話,但我也不想引起你們好奇尋思。

所以我可以就這樣說明,有那麼一刻,我開了窗拿了一隻原本屬於喬納森·拉斯伯恩、而他今後不會再用到的鞋子,伸到窗外。我將鞋子翻轉過來,然後又拿進來,關上窗戶。

就是這樣。現在我只要等卡洛琳醒來就行了,希望她沒有忘記她應該做的事。首先,我們兩個人在早晨都不是處於最佳狀態,而且卡洛琳前一晚多喝了那麼一點麥芽威士忌。我可以想象她會奇怪我到哪裡去了,然後聳聳肩拋開這個疑問,一頭栽進豐盛的早餐裡,像是燕麥粥裡的蒼蠅,或者諸如此類的英國傳統料理。

「你的那個丈夫羅登巴爾在哪裡?」

「你是指伯尼?咦,我沒有……哦,我的天,我們要去找他!他失蹤了!」

她會做好的,我向自己保證。而在她開始之前,我只能等待。

沒問題。我有東西可以讀。

結果,一點問題也沒有。卡洛琳確實醒來了,而且記得她的臺詞,還成功地將她佯裝的驚慌傳染給了屋裡的其他人。我的門(或拉斯伯恩的門,或者也可以稱之為小喬治的門)在他們過來時,已經開啟了門閂,但還是鎖著,讓鑰匙一轉就輕易開啟了門鎖。

「沒有人在這裡。」奈吉爾·艾格倫廷宣佈,然後眾人聚在一起,準備到別的地方去。我在這群人裡分辨出不同的聲音——卡洛琳的聲音像是在驚恐的邊緣,利昂娜·薩維奇則喃喃說著安心的話——然後達金·利托費爾德的聲音像個破鍾般響起來。

「別這麼快,」他說,「沒有人檢查過衣櫥。」

「別麻煩了,」卡洛琳迅速地說,「他不在這裡。他在衣櫥裡要做什麼?」

「讓體溫降到室溫,」利托費爾德說,「如果他死了,一定會有人把他藏在某處,而衣櫥是個好地方。如果這個房間值得查,那衣櫥也不例外。」

「讓我來,」卡洛琳說,「伯尼?伯尼,你在裡面嗎?」

「如果他死了,」利托費爾德告訴她,「你要等到回應可就要很久了。為什麼不開啟門?」

「門卡住了。這真荒謬,他不在這裡,我們在浪費時間,而他可能——」

「卡住了?」利托費爾德用表情豐富的聲音說出這個字眼,明顯在表示無法開啟衣櫥的門不僅顯露出身體虛弱,還透露了心靈與道德上的衰弱。「讓我們看看到底是怎麼卡住了。」他說,並且一下子開啟了衣櫥的門。

第歐根尼(diogenes,前412—前323),古希臘犬儒學派哲學家。

希臘神話中的夢魔。

喬治·赫伯特(georgeherbert,1593—1633),英國十七世紀宗教詩人,玄學派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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