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我說。
「完全沒錯,」利托費爾德說,「而且我已經準備好要這樣做了。太陽出來了,雪也停了,所以我想這是萊蒂絲和我上路的時候了。我倒不是說來這兒一點趣味也沒有,只是——」
「奧里斯!」
大聲叫喊這個名字的是伊爾琳·柯貝特,而其音調和音量會讓你以為奧里斯死而復生,搖搖擺擺地進了圖書館。整個房間一片死寂,我們全都盯著伊爾琳看,而她佈滿雀斑的臉有禮貌地泛紅了。
「看在上帝的分上,」利托費爾德說,「讓他安息吧,好嗎?你跟你堂兄顯然有一腿,而且我猜你肚子裡還懷了他的種,不過你一直啼哭只會弄得大家神經緊張。那不會讓他復活,而且他很可能本來就不會和你結婚,反正小孩還是會姓他爸爸的姓。這就是亂倫的好處,再有就是可以為人們提供談資。」伊爾琳又發出一聲哭喊,這回只有哭聲,沒有話語。「嘿,拜託,」利托費爾德說,「你不能想想辦法嗎,艾格倫廷?比如說,開除她,送她回家。」
如果利托費爾德想要贏得友誼,他是走錯了路。男人都皺著眉頭表示不滿,而女人們則兇狠地瞪著他。他看看四周,聳聳肩膀,兩手一攤。「一群淌血的心,」他說,「我投降了。把你的心肝都哭出來吧,親愛的。盡情發洩。」
「伊爾琳想要說的只是,」我說,「我們不應該忘記奧里斯。是這樣吧,伊爾琳?」她用力地點頭。「而且她的意見很好。因為你的理論無法涵蓋幾項要素,利托費爾德。」
「比如什麼?峽谷下的孩子?他不是很靈敏。橋斷了,他一起掉下去。這很過分,但這和沃波特殺了拉斯伯恩有什麼關係?」
「橋為什麼會斷?」
「據你的說法,有人破壞了橋。割斷了部分繩索。」
「為什麼有人要這麼做?」
「我不知道,」他說,「為了殺奧里斯?這聽起來像是很愚蠢的方法。聽著,羅登巴爾,我知道你很容易四處看到卑鄙的行為,但難道你不認為那些繩子只是因為太老舊或是其他原因,才會斷的嗎?也許繩索本來就已經要斷了,而那個孩子只是運氣不好。」
「所以沃波特殺了拉斯伯恩和廚師,然後了結了自己,」我說,「而奧里斯的死純屬意外。」
「你對這有疑問嗎?因為我得告訴你,這聽起來很合理。」
「嗯,」我說,「我可能對這種說法有點疑問。」
「哦?」
「在我看來則是這樣,」我說,「加特福旅舍已經安頓妥當,要度過漫長的冬日週末時,屋裡卻有兩個人藏著秘密。雪開始下,深夜裡兩位客人抵達,湊齊了人數。」
「利托費爾德夫婦。」奈吉爾說。
「萊蒂絲與達金,」我說,「不顧這輩子遇到的最猛烈的暴風雪奮力前進。你們兩位是最後過橋的人。」
「我們真幸運。」利托費爾德說。
「幾個小時後,」我繼續說,「拉斯伯恩死了,頭部遭到重擊並窒息。」
「是沃波特乾的。」
我沒理會這話。「再過幾個小時,莫莉發現了屍體,發出警報,喊出著名的科貝特式尖叫,我們全跑了過來。奈吉爾要通知警方時電話不通了。」
「因為有人切斷了電話線。」
「我們那時還沒有確定這個論點,」我說,「直到奧里斯死後,奈吉爾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才斷定電話線被人切斷了。所以,認為是暴風雪造成電話中斷,而當時電話線尚未切斷,並非沒有可能。但是這有點牽強,所以看來比較有可能的是,拉斯伯恩的屍體被發現時,電話線就已經被切斷了。」
每個人都覺得有道理。
「接下來發生的事,」我說,「是吹雪機壞了。我們假定吹雪機遭人破壞,可能是油箱裡加了糖。下一件發生的事則是橋斷了,讓奧里斯摔落峽谷喪了命。」
伊爾琳發出了小聲的啼哭,大家都充耳不聞。
「有人切斷了電話線,」我說,「有人給吹雪機加糖。有人切割了吊橋的繩索。在我們知道是誰幹了這些事情以前,我們就還沒能解答謎團。」
「沃波特。」利托費爾德說。
「戈登·沃波特?」
「為什麼不是?他是這裡的惡棍。如果他能不顧一切地用銅製駱駝敲擊人的腦袋,我不認為他會剋制自己,不拉斷幾條電話線。」
「但他是什麼時候做的?」我質疑道,「還有為什麼?」
「為什麼切斷電話線?有人真是沒腦子。就是要讓我們無法通知警察呀。」
「所以他們就不會來調查。」我說。
「有道理,不是嗎?」
「是嗎?」我皺皺眉,「也許是。讓我們暫時不去想它。那麼吹雪機呢?為什麼要破壞它?」
「所以那個什麼人就無法清理通道和車道。」
「為什麼他想阻止這件事?」
「答案一樣。讓警察沒辦法來。」
「但是警察為什麼要過來?」
他翻了個白眼。「你知道嗎,羅登巴爾,」他說,「你死在峽谷下面時,還比較懂道理。警察會來,是因為圖書館裡有個死人。」
「但是電話線斷了,他們怎麼會知道拉斯伯恩的事?」
「也許他覺得,」利托費爾德說,「這裡有人有手機。好吧,我承認吹雪機這事是有點蠢了,尤其是考慮到他已經把橋弄斷了。但也許沃波特是那種同時系皮帶和揹帶的男人。他不會冒任何風險。」
「讓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我提議,「切斷電話線可以讓警察不能來。破壞吊橋和吹雪機則會讓我們留在這裡。」
「沒錯,」利托費爾德表示同意,「但是這一點用也沒有,因為萊蒂絲和我已經準備好要離開了。」
「嗯,再留下來一分鐘,」我說,「一分鐘便足以解釋兇手為什麼要讓我們全都無法離開。」
他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又閉了起來,然後聳聳肩。「我不知道,」他說,「所以呢?」
「所以這很有趣,」我說,「他謀殺了一個人,然後做了些安排,讓警察無法立即獲得通報來此。但同時他又切斷了自己的逃生路線。我們無法離開,他也不能。」
我讓沉默在空氣裡懸宕了一會兒。迪蒙特小姐首先打破了沉默。「他讓我們全都進退不得。然後他就可以慢慢來,一個接一個殺掉我們。先是奧里斯,然後是廚師,接下來是沃波特先生和羅登巴爾先生——」
「但是羅登巴爾先生活著,」哈德斯蒂小姐指出來,「而沃波特先生自己就是兇手。」
「這倒是真的,」迪蒙特小姐說,她的聲音現在比較平靜了,「這真是令人困惑,不是嗎?」
「是很困惑,」我告訴她,「我本來也和你有同樣的想法,迪蒙特小姐。」
「是嗎?」
「是的。而那全是因為我以為這是一件英國鄉村住宅式的謀殺案。然而不是。」
「不是?」
「鄙陋的街頭。」卡洛琳說。
我點點頭。「我以為有個不顧一切的兇惡的殺手,打算按照住客名單執行他的工作,一個接一個殺死我們。但是我們事實上面對的是,有人殺了個人,然後想要脫罪。這就是為什麼他要把他乾的事儘量弄得像是意外,把拉斯伯恩的屍體擺放在圖書館爬梯下方。沒有人會懷疑這個人其實是遭到了謀害,而即使警察能夠發現犯罪的跡象,他也早已逃到幾百英里以外了。而且為了確保他能比警察搶先一步,他弄斷了電話線。」
利托費爾德很戲劇性地嘆了口氣。「那不就是我剛才說的嗎,羅登巴爾?」
「不完全相同。你說兇手也破壞了吊橋和吹雪機。但是他沒有。」
「哦?」上校說,「怎麼可能?」
「我猜橋的事情畢竟是意外,」克雷格·薩維奇說,「我希望你們的保險還沒有過期,奈吉爾。至於吹雪機,嗯,我猜是機器出故障了。你知道有些車子在冷天裡就是發動不起來。也許情形就是這樣。」
「吹雪機本來就是設計在冷天裡操作的,」我說,「因為在天氣暖和時,根本用不到。不是這樣的,我敢打賭油箱裡面摻了糖,我也非常肯定支撐吊橋的繩索是被切斷的。但不是兇手乾的。」
「那是誰——」
「不想讓兇手逃走的人。某個一直注意拉斯伯恩的人,因為他嗅到了其中有利可圖。如果他可以讓加特福旅舍陷於孤立,沒有人可以來去,他或許可以謀得一些好處。」
「我看不出來為什麼沃波特沒有幹這些事,」達金·利托費爾德說,「他確實想讓拉斯伯恩的死看起來像意外,但你已經證明了不是。所以他知道有人會試圖離開通知警察,所以他切斷了支撐吊橋的繩索。」
我搖搖頭。「沒有足跡。」
「沒有足跡?」
「去到橋邊再回來的足跡。直到奧里斯奮力穿越以前,雪既深又平整。利托費爾德,你和萊蒂絲前一夜很晚才到這裡。而自從你們兩位之後,看起來就再也沒有人走過通道到橋邊去了。」
「真的是這樣,」奈吉爾·艾格倫廷說,「奧里斯得走過很深的新雪,可憐的傢伙。他要出發時,我還注意到了雪有多深,而且看不到新近的足跡。」
「雪地上的足跡。」利托費爾德說,然後搖搖頭。
「前天深夜裡,」我說,「拉斯伯恩被謀殺。殺人兇手,讓我們稱呼他為a——」
「為何不叫他沃波特?」
「我樂意。」我說,「總之,a殺了拉斯伯恩,佈置得像是意外,跑出去切斷了電話線,然後上樓去睡了不安穩的一覺。b進場。」
「b?」
「我們聰明的小觀察家。他溜進了圖書館,發現拉斯伯恩的屍體了嗎?有可能,但我覺得應該沒有。我認為他在a謀殺拉斯伯恩之前,就切斷了橋索。」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利昂娜·薩維奇覺得奇怪。
「因為早在a謀殺拉斯伯恩以前,b就發覺舞臺已經佈置好了。所有演員都已經抵達加特福旅舍。一旦萊蒂絲和達金·利托費爾德通過了吊橋,就是弄壞吊橋的時候了。」
利托費爾德本來斜倚在書架上。現在他突然回過神來。「等一下,」他說,「我們到達這裡,跟b和橋到底有什麼關係?」
「一旦你們到達,」我說,「他就希望能確保你們會留下來。」
「嗯,這倒是奏效了,」他說,「我一到這個連上帝都不要的鬼地方,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哦,親愛的,」西西·艾格倫廷說,「我們非常盡力讓我們所有的客人都覺得加特福旅舍是個舒適的地方。」
「好了,好了,沒關係。」奈吉爾說,輕拍她的手。
「但是他說這裡是連上帝都不要的鬼地方,」她抗議道,「不是吧,是嗎?」
「當然不是,」上校向她保證,「我會在一個鬼地方待上半年嗎?那個人很沮喪,西西莉亞。」
「我知道食物已經大不如前了,」西西說,「因為廚師出了事,下雪也讓每個人都覺得艱辛,還有可憐的奧里斯也走了——」
伊爾琳·柯貝特又不可自抑地哭喊出來。
「對不起。」魯弗斯·奎普說。這個胖男人坐在一張過度擁擠的扶手椅裡,我本以為他在打瞌睡,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聽漏。「這越來越有趣了,」他說,「a殺了拉斯伯恩。b把橋弄到峽谷下面,可能是在拉斯伯恩先生遭謀殺之前或之後不久。如果是在之後,他可能不知道謀殺已經發生了。」
「沒錯。」
「如果是在之前,他知道有可能發生謀殺案嗎?b知道a會殺死拉斯伯恩嗎?」
「可能不會。他知道利托費爾德夫婦到了,他不希望任何其他人進出。」
利托費爾德嘆了口氣,非常生氣,但魯弗斯·奎普不為所動。「所以他溜出去,」他說,「割斷了橋的繩索。而且我猜他也替吹雪機加了糖,以便雙重保障。」
「不,」我說,「他沒有做這件事,他為什麼要做?那又無法阻止任何人來去。任何其他人都可以像奧里斯那樣越過積雪,而且事實上,b自己也走到了橋邊。他可能行進得比較慢,尤其是雪還在繼續下,但對我們任何人而言,都不是無法穿越的。當然,除了迪蒙特小姐以外。你的輪椅需要清理好的通道。」
這讓迪蒙特小姐心煩意亂,讓我們得馬上安撫她,破壞吹雪機並非是故意為了給她製造不便或危險。迪蒙特小姐冷靜下來後,柯利布里太太想知道誰會往吹雪機里加糖。
「因為這似乎毫無必要,」她說。「這會有什麼作用呢?只不過是讓我們不方便。」
「讓奧里斯不方便,」我說,「給引擎加糖的人,讓我稱呼她為c——」
「她,伯尼?」
「嗯,他或她,」我說,「我想讓男性代詞休息一下。c一點也不知道a要殺死拉斯伯恩,或是b打算破壞橋。c只知道雪下得很大,而且如果年輕的奧里斯·柯貝特發現他珍愛的吹雪機居然喪失了戰鬥力,那會是很大的一個玩笑。他的工作是清除通道的積雪,而吹雪機能夠讓工作比較輕鬆,如果要用傳統的方式用雪鏟來除雪,那就要花很多力氣。」
「都是我的錯!」c大叫,「我發誓我從來就不想讓他遇到什麼壞事!從來沒有!我愛他,現在他死了,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