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利托費爾德說,「萊蒂絲,拿上你的外套,我們離開這裡。」
「我認為不能。」
「你認為不能,嗯,羅登巴爾?嗯,我為什麼要管你怎麼想?我不知道是誰挑了你來做這個袋鼠法庭裡的袋鼠頭目,但是我不需要再聽下去了。廚師死了,我們的房間漏風,我過得一點兒也不愉快。而且我並不喜歡被貼上謀殺犯的標籤。我唯一犯過的罪,只是忽略了幾張過期的違章罰單。哦,我還闖過幾次紅燈,還有幾年前我撕掉了不應該拿掉的床墊小標籤,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不能拿。但除此之外——」
「那無記名債券呢?」
這讓他住了嘴。「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他很勉強地說,聲音聽起來和他說自己從來沒有呼吸一樣難以置信。
「你的行李箱裡,有個信封裡裝滿了債券,」我說,「我沒有時間仔細計算,但是總額有好幾百萬美元。那真是一小筆展開婚姻生活的美妙預備金。」
萊蒂絲看起來非常驚懼。「無記名債券,」她說,「什麼無記名債券?從哪裡來的?」
她的問題可能是要問她丈夫,但是他沒有回應,我便回答了。「從你的老闆那裡來的,」我說,「我恐怕那正是達金接近你、想盡辦法要讓你被愛情衝昏頭的原因。你提供了他接近你工作的證券公司後面房間的機會,而且他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可以偷的東西。」
「但這太瘋狂了,」她說,「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債券。它們放在斯坦哈根先生辦公室的保險箱裡。如果它們在我來度蜜月以後就被人發現失蹤了,我會是警察第一個要找的人。」她轉向她丈夫。「你怎麼能這樣做?」她質問他,「你怎麼會以為能夠逃得了?」
「你們計劃在阿魯巴度蜜月,」我說,「你是這樣告訴我的嗎?」
「是的,但是——」
「我想你們可能會在阿魯巴發生意外,」我告訴她,「游泳或乘船時發生不幸。而你那喪偶的丈夫換個名字,帶著一本不同的護照單獨回到美國,也許中途停留在開曼群島,把財產存到海外戶頭。沒錯,警察當局會尋找你,但是你已經死了,而你的丈夫則不存在了。」
「這簡直太瘋狂了,」利托費爾德說,「你知道我對你的感覺,萊蒂絲。」
「我知道嗎?」
「你當然知道。這些債券是為了讓我們的共同生活有個好的開始,而且——」
「好的開始!八百萬美元可比好的開始要多得多。」
「同時也是好的開始,以及退休基金,」他說,「這是我們在阿魯巴改變身份,然後一起到他們永遠不會發現我們的地方的依靠。而且只要我們離開這裡,這還是很容易辦到的。」
「你原本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利托費爾德?」
「我們到阿魯巴以後,」他轉向她,「我希望讓你在飛機上顯得自然些。我們一到那裡,我就會告訴你全部實情。」
「但是你們沒有到阿魯巴,」我說,「你讓她說服你來到了這裡。」
「是啊,」他說,「別問我為什麼。到處都有人互相殺來殺去,最後我卻被指控為兇手。」
「我第一次提的時候,你並不想來這裡,」萊蒂絲記起來,「後來又說你喜歡這個主意。」
「我知道那對你有多大的意義。」
「這對我沒那麼大的意義。我只是認為那應該很好玩,就這樣。而且我說既然我們已經在阿魯巴有預約,也許我們應該去,而你說——」
「天哪,」他說,「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你認為藏在這裡躲藏比在阿魯巴還好,」我插進來說,「尤其是你沒有費事取消預訂。到了警方發現你根本沒搭上飛機的時候,你已經有機會把所有的痕跡都清除了。你會在這裡待上幾天,等到追查比較鬆懈了,你就會離開。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是你來錯了地方。」
「我們全都來錯了,」他有點動感情地說,「為什麼有人會想要待在這個貧民窟,我完全無法理解。」
西西·艾格倫廷哭出聲來,和伊爾琳發出的聲音型別完全不同,但是一樣非常富有感情。
「我倒是很喜歡這個地方,」我說,「直到眾人開始像蒼蠅一樣紛紛倒地。你到這裡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控制。」
「為什麼?」上校很好奇,「我不驚訝這個傢伙是個小偷。我認為他是個不老實的人,而且我猜他靠女人過活。他有那種神態。」
「謝謝你。」利托費爾德說。
「但是他跟其他兩個人——拉斯伯恩和沃波特——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他一到就好像把火柴丟到火藥桶裡一樣?」
「他們三個人一定都參與其中,」迪蒙特小姐說,「一起共謀,狼狽為奸。」
「那太蠢了,」利托費爾德說,「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那兩個傢伙。」
上校清清喉嚨。「我們能相信你的話嗎,嗯,先生?」
「我相信他的話,」我說,「不管他離開加特福旅舍以後會有什麼計劃,利托費爾德來這裡的構想就只是度個安靜的蜜月。但是他走進了在英國鄉村住宅裡幾乎是無可避免的巧合之中。」
我瞥一眼萊蒂絲。「來這裡是利托費爾德太太的主意。她聽到了有人最近會取消預訂。她打了電話,而她得知確實有人打電話來取消預約,然後她得到了房間。」
「所以呢?」
「但是我沒有取消。」我說。
「你?」
「有那麼一刻我認為我必須取消,」我說,「但是事情終究還是解決了。我向某人提了某事,而這些話不脛而走,讓利托費爾德太太聽到了。你們都知道這種事是怎麼傳播的。」
我趕快往下講,以免大家開始好奇訊息到底怎樣從我嘴裡傳到了萊蒂絲的耳朵裡。「重點是,確實有其他人打電話來取消預約,剛好讓利托費爾德夫婦得到房間。」
「比阿特麗絲表妹房,」西西說,「有位紳士確實打電話來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記不起他的名字。」
「佩蒂斯漢姆。」
「對了,」她說,「我記得他有口音,當時還覺得這口音挺奇怪,因為那個姓很像英國人的姓,不是嗎?至少聽起來有英國味,雖然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認識任何姓佩蒂斯漢姆的人。當然有佩蒂,還有佩蒂伯恩,但沒有佩蒂斯漢姆。」
「佩蒂伯恩肯定是個英國姓,不是嗎?」
「哦,是的,」奈吉爾告訴我,「這也是個古老的姓。我猜應該有個佩帝伯恩跟征服者威廉同行過。」
「那就有道理了,」我說,「因為這個姓是法語的盎格魯化,它結合了兩個法文字,petit和bon。」
「意思是小和好,」柯利布里太太翻譯出來,「你們認為這是不是在說濃縮就是精華?」
我瞥了一眼卡洛琳,她似乎很喜歡這種說法。「佩蒂斯漢姆也盎格魯化了,」我說,「雖然我不知道威廉的黑斯廷斯軍隊裡,是否有任何姓佩蒂斯漢姆的人。」
「應該可以找得到答案。」上校提議道。
我告訴他我們不必追溯到那麼遠。「我猜這是個比較近代的姓,」我說,「而它所結合的字是petit和champ。」
「小冠軍。」卡洛琳說。
「小塊土地,」柯利布里太太糾正她,「或者,你們知道,像是田地或草地。」
「聽起來像是小自耕農或小地主的姓,」上校說,「所以完全不像是征服者威廉的諾曼騎士中的一員。」
「這裡倒是有個巧合,」利托費爾德說,「不僅我們打電話來預約,而且那個取消的傢伙也沒有和英格蘭的雜種國王一起渡過海峽。你們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奇怪的?」
「巧合,」我說,「在於你們兩個有同樣的姓。」
「這是什麼意思?」
「佩蒂斯漢姆,」我說,「petitchamp。小塊土地。littlefield。」
「我的天哪。」他說。
「我第一次遇見戈登·沃波特的時候,他在談論麥芽威士忌。有一大堆的蒸餾廠,他告訴我,雖然他總是認為這是個狹小的領域(asmallfield)。那是他所用的字眼,雖然和談話內容不是那麼契合,而且他還特別著重,強調它。然後他繼續說,用了‘微不足道的欺騙’(apettysham)這句話,來看我沒有什麼反應,他看起來很失望。佩蒂斯漢姆打電話來取消預訂時,艾格倫廷太太拿了房間分配表,劃掉了他的名字。幾個小時後,她在同樣的地方又寫上‘利托費爾德’。」
「佩蒂斯漢姆是誰?」米莉森特想知道。
「西西說他聽起來像是外國人,」我說,「而他肯定涉及某些外國陰謀。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是某個外國勢力的情報員,我也無法斷定他是否從事買賣,以及交易有沒有牽涉秘密或貴重物品。能告訴我們的兩個人都死了。」
「拉斯伯恩和沃波特。」卡洛琳說。
「沒錯。他們都在等他出現。拉斯伯恩監視著每個人,而我猜沃波特也監視著拉斯伯恩。然後達金·利托費爾德出現了,帶著一位迷人的伴侶,傲慢的態度,以及罪犯的秘密。他們兩人都採取了行動。沃波特不知道他要怎麼處理這事,但是他很確定在他有所行動之前,絕不能讓人離開。所以他切斷繩索,讓吊橋跌落谷底。」
「那拉斯伯恩呢?」
「與利托費爾德接觸。他總是在寫東西,所以我的猜想是,他寫了張便條在走廊上遞給你。」
「他從臥室門縫塞了進來。」萊蒂絲說。
「我從來沒看過什麼便條。」她丈夫說。
「你不記得了嗎?我們進到房間的時候,門底下有一張摺疊好的黃色紙條。你撿起來看,我問你是什麼東西時,你說沒什麼。」
「哦,那個。嗯,是沒什麼。我完全不明白那是什麼。回想起來,我猜這個傢伙一定是把我和其他人弄混了。我以為他只是個怪胎,或者他把傳情小紙條塞錯了房間。所以我把紙條揉成團扔掉,就忘了。」
「你臉色變蒼白了。」萊蒂絲說。
「因為你以為他知道一些事情,」我插嘴道,「你的行李裡有八百萬可轉讓債券,當你認為自己可以自由脫身的時候,卻有個人傳給你一張怪異的紙條,要求午夜時秘密會面。你不能和妻子說任何事情,也無法就此不管紙條。你必須見他。」
「不是要傷害他,」利托費爾德說,「只是想查出他知道些什麼,並且告訴他認錯人了。我到那裡時,房間一片漆黑。我猜裡面沒有人。我打算要開燈時,有個聲音告訴我不要開燈。」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