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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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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和接吻。走到哥倫布圓環時,我們又相吻,然後她往後抽身,看著我的眼睛,叫我送她上計程車。」

「她不讓你跟著上車?」

「‘鹹在不荒便,伯尼尼。’」

「我不知道她的口音那麼重。」

「當時她都熱情得口齒不清了。」

「而她的熱情促使她——」

「鑽進計程車。」

「你看呢,伯尼?她是在挑逗你嗎?」

「我想不是。」

「或是搭免費車,只想吊你胃口,看你能值多少。」

「那我一定值不了多少,」我說,「她自己花錢買票,計程車錢也自己付。」

「那看完電影的咖啡錢呢?」

「我們輪流請。」

「爆米花呢?」

「我買的。」

「好,答案揭曉了,她只是為了吃爆米花。或許她結婚了,你有沒有想過?」

「我馬上就想到了,」我說,「然後我問自己,一個已婚女人怎麼可能每天晚上偷溜出去四個小時?」

「她可以告訴丈夫說她在新學院上一個保溫筒花邊製作課。」

「一星期上七天?」

「誰知道?也許她根本什麼也不必說,也許她丈夫在調頻電臺主持晚七點到午夜的談話節目。‘好,各位聽眾,今晚的話題是:忠實的妻子和忠實的丈夫。趕快打電話進來吧!’」她皺皺眉,「問題是,她的行為對於一個已婚婦女來說有點反常,以往我犯傻交往的那些都只想上床。她們最不希望的就是出現在公眾場合,更別說在街角親嘴了。」

「我不認為她已婚。」

「是嗎,她的說法是什麼?」

「不知道。她好像對談論自己並不怎麼熱心。我們約會四五次之後,她才告訴我她是從哪裡來的。」

「我記得,那陣子你最多隻能把範圍縮小到歐洲。」

「我不是沒問過她,這問題又不會不禮貌,對不對?‘你來自哪裡?’我的意思是,這又不是要求看她的退稅證明或聽她的性愛史,對吧?」

「也許在安納特魯利亞是個敏感的話題。」

「也許。」

「你知道嗎,伯尼,我從沒聽過安納特魯利亞。」

「嗯,別難過。大部分人都沒聽過,你知道,那地方以前從未建國,現在也沒有。我聽過,只是因為我小時候集郵。」

「那地方以前從未建國,現在也沒有,可是卻發行郵票?」

「大概在第一次大戰末期,」我說,「奧匈帝國和奧斯曼帝國崩潰,很多國家宣佈獨立,但只維持了大約十五分鐘,其中一些國家還發行郵票和臨時貨幣,以增加信用。第一套安納特魯利亞郵票是一系列土耳其語的套印郵票,很罕見,可是又不值那麼多錢,因為套印郵票通常很容易偽造。然後在一九二○年到一九二一年的冬天,出了一套真正的安納特魯利亞郵票,右上角有個小圈圈,郵票上是弗拉多斯一世的頭像,同一套裡每張郵票都有不同的圖案,是在布達佩斯製版和印刷的。」

「慢著。布達佩斯位於安納特魯利亞?」

「不,位於匈牙利。」

「我也這麼想。」

「那些郵票從未送到安納特魯利亞,」我解釋道,「事實上,唯一曾經獨立的安納特魯利亞政府,是個流亡政府,由一群分散在東歐的人聯合組成。然後他們試圖遊說國際聯盟,可是毫無成效。他們甚至把威爾遜總統放在他們的郵票上,希望能有好處。」

「為什麼是威爾遜?他有親戚在安納特魯利亞嗎?」

「對一個追求自我認同的國家來說,他是個大人物。但那套郵票印出來時,美國總統成了哈定。我懷疑安納特魯利亞人有沒有聽過哈定,我很願意打賭,哈定也沒聽過安納特魯利亞。」

「我也沒聽過。這地方到底在哪兒?」

「你知道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和南斯拉夫交界處吧?」

「大概吧。不過現在不再是南斯拉夫了,伯尼。現在是五個不同的國家。」

「嗯,其中一個國家的一部分就是安納特魯利亞,另外也包含一部分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總之,伊洛娜就出生在那兒,可是她已經很久沒回家了。她在布達佩斯住了一兩年,或是在布加勒斯特。」

「或許兩個地方都住過。」

「或許。她也去過布拉格,以前屬於捷克斯洛伐克。」

「以前?那現在呢?」

「現在沒有捷克斯洛伐克,分成了捷克共和國和斯洛伐克共和國。」

「哦,對了。你知道詭異之處在哪裡嗎?在歐洲決定成為一個大國家的同時,南斯拉夫決定自己要變成五個小國家。現在我們得說前南斯拉夫、前蘇聯,還有前捷克斯洛伐克了。就像‘前任喬的店’,你還記得‘前任喬的店’嗎?」

「怎麼會不記得。」

「哦對了,我們不喜歡他們的食物,對吧?我猜很多人都不喜歡,因為他們沒經營多久。在西四街和西十街的交叉口有個餐廳叫‘喬的店’,倒閉好幾年了,店就空在那兒。」

「我知道。」

「然後呢,終於有一家新餐廳搬了進去,店名就叫‘前任喬的店’。現在這家店也關門了,事實上關門很久了,等到終於有人接管之後,他們的新店名要叫什麼?‘前任的前任喬的店’?」

「或者‘安納特魯利亞二人組’。」

「我想任何事都有可能。你今晚會跟她碰面嗎,伯尼?」

「會。」

「再去多看一些鮑嘉的電影?」

「嗯。」

「這個影展會持續多久?」

「還有十天或十二天吧。」

「開玩笑。」她瞪著我,「不會吧,那傢伙拍過多少部電影?」

「七十五部,可是他們沒法全部弄到。」

「真可惜。你們還要這樣磨多久,伯尼?」

「不知道,」我說,「我還有點樂在其中。第一個星期,有時候我還想不透自己在幹什麼,然後整件事變成了另一個魔幻的世界,每天晚上我可以溜進去幾個小時。」我聳聳肩。「畢竟,」我說,「那是鮑嘉呀。看他的電影永遠充滿樂趣,即使是一些從沒聽過的爛電影。而如果碰到我看過十幾回的電影,唉,誰會對《卡薩布蘭卡》和《馬耳他之鷹》生厭?每多看一次就會愈發覺得好。」

「今天晚上的節目是什麼?」

「《叛艦凱恩號》,」我說,「還有《搖晃你的小姐》。」

「我記得《叛艦凱恩號》。他在裡頭很棒,玩那些彈球。」

「我想應該是鋼珠吧。」

「你說的應該沒錯。另一部怎麼樣,那個《搖晃你的同伴》?」

「是《搖晃你的小姐》。」

「我沒聽說過。」

「沒人聽說過,鮑嘉在裡面演一個密蘇里州的摔跤手經紀人。」

「你胡編的。」

「才不是呢,宣傳單上說,里根在裡頭演一個小角色。」

「里根?前總統羅納德·里根?」

「就是他。」

「哦,至少他只演個小角色。密蘇里州摔跤,我敢說還有方塊舞,不然片名為什麼會叫《搖晃你的小姐》?」

「或許你是對的。」

「摔跤、方塊舞和羅納德·里根。伯尼,猜猜怎麼著?我敢說你今晚要走運了。如果任何女人讓一個男人陪她經歷過這些,一定會獎賞他。」

「我不知道,卡洛琳。」

「我知道。」她說,「最好帶上牙刷,伯尼,今晚會是你的幸運之夜。」

於是,在鮑嘉深具感染力地演出了奎格隊長、以配角身份飾演巡迴摔跤手經紀人艾德·海奇,在他的摔跤選手放棄事業娶了女鐵匠、將餘生消磨在打造馬蹄鐵之後,我們過街迅速喝了杯意式特濃咖啡,牽著手、交換長長的凝視。然後我們出來,我招了輛計程車,扶著門讓她上車時,她投入我的懷抱,給了我一個吻。

「伯尼尼,」她喃喃說道,「跟我走。」

「跟你走?」

「跟我回家,現在。」

「哦。」我說。我正結結巴巴地準備胡編個什麼藉口脫身,突然靈光一現,想起了這十五個夜晚看過的電影。「今天不行,親愛的,」我慢條斯理地說,「恐怕我得申請延期再去了。」然後我輕吻她的唇,送她上車關上門,看著她駛離我。

好個幸運之夜。

阿比讓(abidjan),象牙海岸最大的城市。

金邊(phnompenh),柬埔寨的首都。

葉門共和國(yemenrepublic),位於阿拉伯半島西南端。

有檔案史料記載,一六二六年,荷蘭殖民者以六十荷蘭盾買下了曼哈頓。

這家餐廳叫「angkorwork」,明顯取自柬埔寨著名的吳哥窟(angkorwark)。

喀布林(kabul)是阿富汗的首都。

伊洛娜·梅西為美國演員,一九五○年曾主演電視影集《伊洛娜·梅西小姐秀》,字謎中提到的其他人均為美國女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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