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個國王,不是嗎?」
「老弗拉多斯?我不確定他是否曾經踏上過自己所號稱的國土。他們在《凡爾賽條約》簽訂的時候宣佈獨立,但我記得好像是在海外遠端宣佈的。我聽說安納特魯利亞,已經是三十年後了,而老弗拉多斯就住在你認為他會在的地方——佛朗哥政權下的西班牙或薩拉查統治的葡萄牙,我忘記是哪個了。安納特魯利亞獨立只是個想法,時機來了又走了。沒有人理會,除了一小撮幾代以來近親通婚的種族優越論瘋子。」
「那你們五個呢?」
「我們五個,鮑伯和查理秀,我們應該去煽動叛亂的。現在誰會覺得這是個好想法?或至少是個可行的想法?」他搖搖頭,「幾年以後我回到美國,退出遊戲。匈牙利發生了暴動,學生們投擲汽油彈,想把蘇聯坦克趕走。兔子就死在那兒。」
「兔子?」
「鮑伯·貝特曼。我們都各有一個動物代號。我是老鼠,當然了。這就是為什麼隊長會帶那個小雕刻品來送我,雖然他怎麼弄到這玩意兒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貝特曼是兔子。他看起來有點像兔子,兔子臉、兔子鼻、兔子的懦弱模樣,雖然在緊要關頭他一點也不懦弱。我看起來不怎麼像老鼠,但有個人說,我穿上老鼠顏色的服裝時看起來很害羞。我不認為我害羞,但以前可能是這樣。」
「赫伯曼呢?」
「他是公羊,低頭往前猛衝。我估計他在大學打美式橄欖球時,每一次攻擊都會衝過中線。羅伯·雷尼克有種狡詐的貓科氣質,所以他是貓。最後你應該猜得出查克·伍德的代號了。」
「大象。」我說。
「大象?天哪,為什麼是大象?」
「令人難忘,」我說,「永遠那麼大。我沒見過那個人,為什麼你覺得我能猜出他的代號?」
「哦,我一說出他的名字,就很明顯了,不是嗎?他的代號是唯一純粹從名字而來的。他名叫查克·伍德,而他的代號是土撥鼠,我看不出他長得像任何動物,但他對工作耐心而頑固。他會一直啃啃啃,直到達到目的為止。」
「那些雕像是怎麼回事?」
「是一個名叫列申科夫的人替我們刻的。這是個保加利亞名字,他是個保加利亞人,跟那群人的絕大部分一樣——稱他是保加利亞人就等於在邀請他跟你決鬥,他會堅稱自己是安納特魯利亞人。列申科夫當時已經很老了,所以他應該死了很久。我們每個人都有一隻動物,同一套裡面還有其他動物。豬、山羊,還有些我想不起來了。你知道,某些安納特魯利亞活動分子也有動物代號。」
「那些雕像現在怎麼樣了?」
「留在安納特魯利亞——如果想這樣稱呼那個地方的話——或至少我相信是這樣。我的小老鼠好像設法漂洋過海了,一隻小老鼠要遊過這麼一大片海洋真是夠遠的了。」
「如果是同一只老鼠的話。」
「如果不是同一只,」他說,「那我會很驚訝。我扯得太遠了,這是我生命中已然結束的一章,湯普森先生。現在,雖然我並不喜歡國際情報活動,但我想我會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我們在安納特魯利亞的活動怎麼會把你和赫伯曼隊長聯絡在一起,他又怎麼會把你領進這幢大廈。」
「一位跟我約會的年輕女子,」我說,「是安納特魯利亞人,而且——」
「她叫什麼名字?」
「伊洛娜·馬爾科娃。」
「聽起來是保加利亞人,也可能是安納特魯利亞人。」
「她說她是安納特魯利亞人,」我說,「她家牆上貼了一張東歐地圖,把安納特魯利亞的領土用粗紅筆圈了起來。還有一張弗拉多斯和莉莉安娜的照片放在公寓裡一個很尊貴的地方。」
「莉莉安娜,」他說,「那是王后,沒錯,我都忘記她的名字了。你的朋友告訴過你莉莉安娜是怎麼死的嗎?」
「她連這兩個人是誰都沒跟我說過。莉莉安娜是怎麼死的?」
「第二次大戰爆發前一年吧,她在法國南部死於車禍。弗拉多斯重傷,但沒死。安納特魯利亞獨立分子認為,那部車子被imro的特務動了手腳。」
「imro?」
「內部馬其頓革命組織。天知道,這種事情的確是他們的作風,但他們會浪費時間去暗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國家的神秘國王嗎?我猜是弗拉多斯喝醉了,或者如果他有私人司機的話,就是司機醉了。」他看著房間裡對面牆上的那張風景畫,然後把目光移到我身上,「你怎麼知道那是他們,弗拉多斯和莉莉安娜?」
「從郵票上知道的。」
「郵票?哦,當然!跟我們一起工作過的安納特魯利亞人曾談到過發行郵票,好像在布達佩斯發行可以讓他們具備合法性。我不知道他們之中有誰見過任何一張那些神秘的郵票。你該不會有一套吧?我知道這種郵票相當稀少。」
我解釋了《斯科特目錄》上的肖像。
「好吧,」他說,「你有個朋友是安納特魯利亞人,而且似乎自認為效忠於弗拉多斯。但一定有更多理由可以解釋你為什麼對此事有興趣。」
「她失蹤了。」
「這樣啊,完全找不到?」
「一點線索也沒有。」
「那又怎麼會跟薄伽丘大樓扯上關係呢?你闖入這裡的一戶公寓,是她的主意嗎?」
「不是。」
「哪一戶?誰住在那兒?」
「8b,我不知道誰住在那兒,但也是個安納特魯利亞人。」
「你怎麼知道?」
「他有一張弗拉多斯的照片。」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哦,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在開玩笑。同一張照片?我指的是,同一個姿勢,而不是真的同樣一張。」
「是另一張照片。這張是單人照,而且他穿了一套制服。」
「皇族一向喜歡制服,」他說,「尤其是當他們沒有一片國土可以穿著制服去的時候。那麼,你進過那戶公寓。一定的,因為你看到了那張照片。」
「對。」
「那你拿到你要的東西了?」
「沒有,我被打斷了。」我說,然後敘述了我如何躲進衣櫃裡,出來時發現那個資料夾不見了。
「隊長走的時候,你一定還困在那裡。他根本沒留下來。我本來期待這次造訪會相當久,但從他進來到出去,我看還不到十分鐘。我呢,也沒有硬要他留下。他的出現帶來了許多回憶,某些回憶我並不願意去想。他的禮物也有同樣的效果,就是那個老鼠雕像。我一直認為這是列申科夫最好的雕刻作品,但這也可能是因為它是我的。我的意思是,我的代號。現在這個雕像確實是我的了,不是嗎,我很高興擁有它,但我發現隨著時間一年一年過去,我越來越不在乎擁有任何東西了。隊長怎麼了?」
這個問題讓我有點意外,但我沒有猶豫。我知道這個問題早晚會出現,也已經決定了怎麼回答。
「他死了,」我說,「有人殺了他。」
比爾(bill)是威廉(william)的暱稱。
馬薩里克(thomasmasaryk,1850—1937),捷克斯洛伐克政治家,一九一八年捷克斯洛伐克獨立後的第一任總統。
查克·伍德的英文是「chuckwood」,土撥鼠的英文是「woodchuck」。
原文為internalmacedonianrevolutionaryorgani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