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緊我的手。「我很想帶你去我的公寓,但那已經不是我的了。」
「我知道,我去過。」
「所以你會帶我去你的公寓。」
我們走著,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到家之後,我問她要不要喝杯酒,她說不要。我說那我去煮咖啡,她說不必麻煩了。
「今天下午,」她說,「你說我們曾一起去看電影,但我們只不過是朋友。」
「好朋友。」我說。
「我們上過床。」
「朋友是用來做什麼的?」
「可是你沒讓任何人知道我們上過床。」
「當時我一定是忘了。」
「你沒忘,」她冷靜而堅定地說,「我也不會忘。我永遠忘不了,伯尼尼。」
「那讓你印象太深刻了,」我說,「所以你要搬空你的公寓,走出我的生命。」
「你知道那是為什麼。」
「沒錯,我想我知道。」
「他是我們這些人的希望,伯尼尼。而且我命中註定屬於他,就像安納特魯利亞的獨立是我全部的生命一樣。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跟他在一起,而且要……要堅定他對我們的承諾。成為國王,登上王位,這些對他來說已無意義。但領導自己的人民,實現國家的夢想,這一點令他熱血沸騰。」
彈那首歌吧,我心想。當你需要杜利·威爾遜時,他在哪裡?
「然後你出現了。」她說,伸出一隻手碰我的臉,露出她那獨特的微笑,憂鬱、智慧,還有一絲悔恨,「我愛上了你,伯尼尼。」
「而一旦我們在一起……」
「一旦我們在一起,就得分手。我只能跟你在一起一次,然後把你留在記憶中,溫暖我的餘生,伯尼尼。如果有第二次,我就會希望永遠跟你在一起。」
「然而今晚你來了。」
「是的。」
「你之後要去哪裡,伊洛娜?」
「到安納特魯利亞。我們明天離開,肯尼迪機場有一班夜間飛機。」
「你們兩個將會搭上那班飛機。」
「是的。」
「我會想念你的,寶貝兒。」
「哦,伯尼尼……」
男人會淹死在那對眼眸中。我說:「至少你們不會有查諾夫、雷斯莫里安和威克斯擋路了,他們會跑去蘇黎世跟銀行家玩跳房子,試圖找出你們已經放棄的寶藏。」
「真正的寶藏是安納特魯利亞人民的精神。」
「你說的正是我想講的。」我說,「但你們沒有更多的活動經費,實在太可惜了。」
「這倒是真的,」她說,「麥凱爾也這麼說。他本來想先募款,這樣我們才有錢活動。但現在時機大好,我們承受不起等待的代價。」
「慢著,」我說,「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可以嗎?」
我離開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她,匆匆去臥室開啟櫃子。回來時帶著一個厚紙板檔案夾。
「威克斯討厭這玩意兒,」我說,「他把這個從資料夾裡抽了出來,沒跟那些不記名股票放在一起。今天早上我從他公寓拿來了,我想拿走它應該比較安全,因為我不認為他會太重視這個東西。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政治和陰謀上頭,他會認為這只是宣傳品罷了。」
她開啟資料夾,認可地點點頭。「安納特魯利亞郵票,」她說,「當然,弗拉多斯國王有完整的一套,然後傳給他的兒子,後來交到麥凱爾手上。真是漂亮,不是嗎?」
「美極了,」我說,「這不是一套,而是一整版成套的。」
「這很好嗎?」
「以集郵專家的觀點來說,這套郵票有很多爭議,」我說,「否則考慮到稀有的程度,簡直是無價之寶。斯科特目錄裡沒有估價,但多貝克的目錄會給一些少見而傳奇性的郵票估價,根據他們最近的目錄,一整套估價是兩萬五千美元。」
「所以這些郵票值兩萬美元以上?太好了。」
「如果要賣,」我說,「價格通常是從多貝克目錄的估價的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
「那就是兩萬美元,少了一點。」
「每一套。」
「是的,」她同意,「這樣非常好了。」
「恐怕比你以為得還要好。」我說,「這款郵票整版有五十張,所以你們手上有五十套,這樣就是一百萬美元左右。」
她瞪大了眼睛。「可是……」
「趁我改變主意之前拿走吧,」我說,「紀德蘭氏公司裡有個人專門經手這類貨品的生意。他要麼會自己買下,要麼就是安排替你們賣掉。他在倫敦的大波特蘭街,名字和地址都寫在你手上這個檔案夾裡面。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賣到一百萬,可能會更多,也可能更少。不過應該可以拿到一個公道的價格。」我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我不知道你明天晚上的飛行路線,但如果我是你,我會改變一下行程,先去倫敦一兩天,你不會想把這種東西留在身上太久的。說不定會有什麼差錯,或是不小心就拿來寄信了。」
「伯尼尼,你可以自己留著的。」
「你這麼認為嗎?」
「當然,沒有人知道你擁有這些郵票,甚至沒有人知道它們很值錢。」
我搖搖頭。「這樣行不通,親愛的。像你我這種卑微小人物的心願和夢想,與你和邁克爾為之奮鬥的遠大目標相比,根本就瑣碎不堪。當然,這些錢我用得上,但我並不真的需要。就算我真需要,我也可以出去偷,因為我就是個小偷。」
「哦,伯尼尼。」
「所以把郵票收起來,帶回家吧。」我說,「我看你該離開了,伊洛娜。」
「但我本來想……」
「我知道你本來想怎樣,我也想。但我曾經跟你上床,然後失去你,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一次是美好的回憶,兩次就是心碎了。」
「伯尼尼,我要流淚了。」
「我應該吻掉它們,」我說,「但這麼一來我就無法停止了。再見,親愛的。我會想念你的。」
「我永遠忘不了你,」她說,「我永遠忘不了二十五街。」
「我也忘不了的。」我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往門邊送,「為什麼要忘記呢,我們永遠擁有二十五街。」
《重擊》的英文名是thebigshot,《長眠不醒》的英文是thebigsleep。
杜利·威爾遜(dooleywilson,1886—1953),美國演員、音樂家,參演《卡薩布蘭卡》,並演唱該電影主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