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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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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太好了,」我說,「我問你,在叫拉菲茲之前它叫什麼名字?」

「我不明白,伯尼。」

「‘我不明白,伯尼。’那是最後的點睛之筆對吧?你就是等著我開始心軟了,才把那名字當成鵝肝醬一樣拋過來。‘它叫拉菲茲,不過你想怎麼改都行,不用客氣。’這貓是從哪裡來的?」

「我沒跟你說過嗎?我有個顧客是時尚攝影師,養了一隻異常漂亮的愛爾蘭水獵狗,他跟我提起他有個朋友得了哮喘,醫生堅持讓他把貓扔掉,弄得他心都快碎了。」

「然後呢?」

「然後剛好你這裡鬧耗子,我就過去拿了貓,而且——」

「不對。」

「不對?」

我搖搖頭。「你省略了什麼。我剛提到‘老鼠’兩個字,你就像只貓似的奔出門,連想都沒想。而且你過去把貓塞進貓箱拎過來,總共才花了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在那二十分鐘裡你做了什麼?我想想——你先是回到貴賓狗工廠查到你那個時尚攝影師客人的號碼,然後打電話過去問他那個對貓過敏又有哮喘的朋友的姓名和電話。接下來應該是打給那個朋友,做自我介紹,然後約了在他公寓碰頭看貓,然後——」

「別講了。」

「你有什麼話說?」

「那貓原先就在我公寓裡。」

「它在那兒幹什麼?」

「它住在那兒,伯尼。」

我皺皺眉。「我見過你的貓,」我說,「我認識它們很多年了,不管有尾巴沒尾巴我都認得出來。阿齊是緬甸貓,尤比是俄羅斯藍貓。兩隻都不可能扮成灰色虎斑貓——在黑暗的小巷子裡或許能矇混過關。」

「它跟阿齊和尤比住在一起。」她說。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哦,不久以前。」

我想了一會兒。「不可能沒多久,」我說,「因為它在那兒學會了蹲馬桶。那玩意兒不可能一晚上就學會。看咱們人類的孩子得花多長時間。它就是那樣學會的,對吧?跟你的貓學的,對不對?」

「也許吧。」

「而且它可沒有一晚上就學會,是不是?」

「你當我是嫌疑犯,」她說,「我覺得你在把我放在火上烤。」

「放在火上烤?應該用炭烤才對。你設好圈套引我往裡跳。拉菲茲跟你住了多久?」

「兩個半月。」

「兩個半月!」

「呃,也許該說三個月吧。」

「三個月!不可思議。這三個月來我到你那兒多少次了?至少有十次八次。你的意思是我看著這隻貓卻視而不見?」

「你去的時候,」她說,「我都把它放在別的房間。」

「哪個房間?你那裡只有一間房啊。」

「我把它放在衣櫃裡。」

「衣櫃裡?」

「嗯。免得你看到。」

「這是為什麼?」

「跟我從沒提過它是同樣的原因。」

「那又是為什麼?我不懂。你以它為恥?它有什麼毛病嗎?」

「它沒毛病。」

「如果這隻動物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可不敢說我還會讓它在我店裡晃。」

「它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她說,「是隻非常好的貓。值得信賴、忠心耿耿、樂於助人又和善——」

「外加有禮、仁慈,」我說,「順從、快樂又節儉。簡直是標準童子軍,是吧?那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不只是你,伯尼。真的,我誰都沒告訴。」

「為什麼,卡洛琳?」

「我連談都不想談。」

「看在上帝的分上,快說吧。」

她吸了一口氣。「因為,」她緩慢而沉重地說道,「它是第三隻貓。」

「我不明白。」

「哦,天哪。這實在很難解釋。伯尼,有件事你得了解。貓對女人來說有可能非常危險。」

「你在說什麼?」

「你先養了一隻,」她說,「好啊,可以,沒問題。之後你又養了第二隻,這更好,因為它們可以做伴。說來奇怪,不過養兩隻其實比養一隻容易。」

「我姑且相信你。」

「然後你養了第三隻,這沒關係,還應付得了,問題是很快你就會收下第四隻,接著你就勇往直前幹下那種事。」

「什麼事?」

「越界。」

「什麼界?你是怎麼過去的?」

「你成了養貓的女人。」我點點頭,靈光開始閃現。「你知道我說的那種女人,」她繼續說道,「隨處可見。她們沒有朋友,幾乎足不出戶,死的時候人家會在她們屋裡發現三四十隻貓。或者她們跟三四十隻貓一起關在公寓裡,鄰居會因為太髒太臭而告上法院,勒令她們搬家。要不她們就是外表看來正常,結果因為失了火或者家裡遭竊了什麼的,然後全世界就看到了她們的真面目。她們是養貓的女人,我害怕自己變成那樣。」

「嗯,」我說,「原因我能瞭解。不過——」

「對男人來說好像不成問題,」她說,「很多男人都養兩隻貓,說不定還養三四隻,可誰聽過什麼養貓的男人呢?說到貓,男人好像很懂怎麼不越界,說不養就不養了。」她皺皺眉。「很有意思,是吧?明明他們在其他各方面都——」

「咱們只說貓,」我提議,「你為什麼要把拉菲茲關進你的衣櫃裡?還有,它叫拉菲茲之前又叫什麼?」

她搖搖頭。「別提了,伯尼。依我說,以前那個名字太小氣,一點也不適合它。至於我怎麼會收養它,呃,差不多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只是漏了幾點。喬治·布里爾是我的一個顧客,我幫他的水獵狗美容。」

「而他的朋友對貓過敏。」

「不,過敏的是喬治。後來菲利浦搬去跟喬治住,貓咪就得送走。狗和貓處得挺好,可喬治整天紅著眼氣喘吁吁,所以菲利浦只能在喬治和貓咪之間選擇一個。」

「所以出局的是拉菲茲。」

「呃,菲利浦對這隻貓也沒多少感情。這原本不是他的貓,是帕特里克的。」

「帕特里克又是從哪兒來的?」

「愛爾蘭,他沒拿到綠卡,不過反正他也不怎麼喜歡這裡,所以回國的時候他就把貓留給了菲利浦,因為帶著貓可通不過海關。菲利浦是很願意給貓一個家,可後來他和喬治住到一起,呃,貓就得送走。」

「那怎麼會選中你來收留它?」

「喬治設計害我。」

「他怎麼做的?告訴你貴賓狗工廠鬧鼠患?」

「沒有,他那叫感情勒索,總之見效了。於是我就有了第三隻貓。」

「阿齊跟尤比反應怎樣?」

「它們還真沒說什麼,不過身體語言可以解釋為‘這下來了個鄰居’之類的。昨天我打包拎著它出門,我看它們也沒太傷心。」

「不過與此同時,它可是在你公寓待了三個月,你一個字都沒透露。」

「我打算跟你說的,伯尼。」

「什麼時候?」

「遲早。不過我很害怕。」

「怕我會怎麼想?」

「不只那樣。我也害怕第三隻貓的象徵意義。」她重重地嘆了口氣,「所有那些養貓的女人,」她說,「她們原本都沒打算變成那樣,伯尼。她們養了第一隻貓,再養第二隻,又養第三隻,然後不知怎麼的她們就過了界。」

「你不覺得她們有可能開始就多少有那麼一點怪?」

「不,」她說,「不,我不覺得。哦,也許偶爾會,偶爾會遇到那種有點瘋狂的女人,發現她一口氣養了一窩貓。不過大多數養貓的女士起初都挺正常。故事結束時她們全成了瘋子,沒錯,養三四十隻貓就是這種結果。它們悄悄地盯上你,一不小心你就已經過了界。」

「第三隻貓就是分水嶺,對吧?」

「毫無疑問。伯尼,有些原始文化其實沒有數字,至少沒有我們概念中的數字。他們有個字的意思是‘一’,還有別的字代表‘二’和‘三’,然後有個字的意思是‘比三多’。我們文化裡的貓也是同樣的情況。你可以有一隻貓,可以有兩隻,甚至可以有三隻,而那之後你的貓的數量就只能是‘比三多’。」

「然後你就成了養貓的女人。」

「你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了。我接收了你的第三隻貓。你從來不提,原因就在這裡,對吧?因為你一直都在盤算著要把那討厭的第三隻貓推給我?」

「沒有的事,」她飛快地回答,「我對上帝發誓,伯尼。多年來我們也談過幾次貓狗的事,你每次都說你不養寵物。我有哪次逼過你嗎?」

「沒有。」

「我尊重你的意見。有時候我確實會想,如果有個動物讓你疼愛的話,也許你會更開心,不過我從沒說出口。我根本連你需要一隻工作貓都沒想過。然後我發現你這裡鬧鼠患——」

「你偏偏知道解決辦法。」

「呃,當然。這方法太棒了,對吧?承認吧,伯尼。今早有拉菲茲在那兒歡迎你,你覺得挺溫暖的,是不是?」

「挺好,」我承認,「至少它還活著。我腦子曾閃現過一個畫面,看到它四腳朝天躺在那兒,一群老鼠圍著它。」

「是吧?你關心它,伯尼。不知不覺你就愛上了那個小傢伙。」

「別這樣期待。卡洛琳,它叫拉菲茲之前叫什麼名字?」

「哦,別提了。是個很蠢的名字。」

「說來聽聽。」

「非說不可嗎?」她嘆了口氣,「唉,叫安德洛。」

「安德魯?這名字蠢嗎?安德魯·傑克遜、安德魯·約翰遜、安德魯·卡內基——叫這名字的人都挺好的啊。」

「不是安德魯,伯尼。安德洛。」

「安德魯·梅隆、安德魯·加德納……不是安德魯?安德洛?」

「對。」

「這是什麼,安德魯的希臘文?」

她搖搖頭。「是androgynous的縮寫。」

「哦。」

「意思是動了手術以後,貓的性別有些尷尬。」

「哦。」

「照我看,帕特里克也是這種情況,雖然他的情況不是手術造成的。」

「哦。」

「我自己可從沒叫過它安德洛,」她說,「事實上,我從沒叫過他什麼。我不想幫它取個新名字,因為那就意味著我有意收養它,而且——」

「我明白。」

「然後在來書店的路上,我靈機一動想到了。拉菲茲。」

「不叫別的而叫拉菲茲,我想你是這麼說的。」

「不要恨我,伯尼。」

「我會努力的。」

「我也不好過——三個月來都生活在謊言裡。相信我。」

「這會兒拉菲茲出了櫃,我想大家應該都會好過些。」

「肯定會的。伯尼,我可沒故意設計讓你收下貓。」

「你當然有。」

「不,我沒有。我只是費心思牽線,希望你和拉菲茲一拍即合。我知道你只要跟它熟了,一定會喜歡上它的,所以我就想能怎麼幫你越過這第一關,也許使個小小的計謀——」

「比如撒個彌天大謊。」

「動機純正善良。我完全是為你著想,伯尼。為你也為貓。」

「也為你自己。」

「嗯,沒錯,」她說,然後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不過還真行得通,對吧?伯尼,你得承認行得通。」

「我們看看再說。」我說。

愛倫·葛拉斯哥(ellenglasgow,1873—1945),美國小說家,普利策獎獲得者。

伊夫林·沃(evelynwaugh,1903—1966),英國小說家。

美國的母親常告訴小孩,掉了的乳牙要用手帕包好,睡覺前放到枕頭下,牙仙會來取走牙齒,放上零花錢。

鹽盒式建築,十八世紀時美國新英格蘭地區的一種房屋,前面為二層樓,後面為一層,屋頂是斜的,形狀有點像鹽盒。

馬恩島貓,一種無尾家貓。

赫爾南(ernestwilliamhornung,1866—1921),英國小說家,著有《業餘神偷拉菲茲》。

巴里·佩羅恩(barryperowne),一九二一年赫爾南去世,在此之前,巴里·佩羅恩得到赫爾南的首肯,繼續撰寫拉菲茲的傳奇故事。在他的筆下,拉菲茲變成了一個勇猛好戰的冒險家,這個系列一直延續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為止。十年後,佩羅恩受到埃勒裡·奎因的委託,重新讓拉菲茲回到推理文壇。這一次,他的寫法較忠於赫爾南的原創精神,讓拉菲茲恢復了行俠仗義的俠盜風範。

意為「雌雄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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