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跟人約好共進午餐,所以下午關上店門去了饒舌酒鬼之後才有機會坐下來跟卡洛琳談話。我打烊的時間晚了點——我有個顧客是忠實的亨特收藏者,願他的族人日益增加——我到那裡時她已經在喝威士忌蘇打了。我請瑪克辛拿杯啤酒給我,卡洛琳說看到我想喝酒她就放心了。
「最近你工作量大增,伯尼,」她說,「我開始擔心你了。」
「不用擔心。」我說。
「昨晚我獨自回家,」她說,「因為我覺得你跟耐心女士或許想趁著黑夜悄悄溜掉。」
「踩著抑揚格的步伐嗎?」我搖搖頭。「我幫她買了杯咖啡,」我說,「然後送她上了計程車。」
「我不明白她去那兒幹什麼,伯尼。我一直在想怎麼會是她偷了棒球卡或者一槍打死盧卡斯·桑坦格羅,結果我還真想出了幾個好理由。你為什麼要讓雷把她找去?」
「省得還要從頭再講一遍,」我說,「說來我還欠她一個解釋——那麼多次食言、還撒了小謊。」
「是撒謊,伯尼。只要過了七歲,你就再沒權利說你撒的是小謊。」
「另外也有點炫耀的成分在裡面,而且我覺得這可以讓她高興些。她是個好女人,只是整天都很沮喪。她是會出來一兩秒鐘、和著《弗蒙特月光》的曲子唱唱俳句,可是之後她又縮了回去,沉入哀怨的泥淖。」
她皺皺眉。「這不是貝比·魯斯嗎?」
「他叫遠距安打王。」
「哦對。要搞清誰是誰還真不容易。伯尼,你總該記得耐心女士是詩人吧。」
「不然還有誰會唱俳句?」
「他們全都這麼鬱鬱寡歡,尤其是女人。好在她們大都住在地下室的公寓,否則不知會有多少跳樓事件。說來她們還真的總是自殺。」
「西爾維亞·普拉斯,安妮·塞克斯頓。」
「這還只是冰山的一角,伯尼。眾所周知,女人原本就帶著詩一樣的多愁善感。這還有個名稱呢。」
「埃德娜·聖文森憂鬱症,」我說,「這我聽過,可還是第一次真正遇到。我看耐心女士和我是要分道揚鑣了。不過話說回來,有她在場也無妨。椅子還夠。」
她啜了口酒,問我其他人走後發生了什麼。
「你也能想得到,」我說,「雷的直覺有時候還真靈,這我可得誇他一句。他有預感我可以澄清真相,他可以從中獲利。這兩件他都說中了。你在那裡看到我澄清真相,你離開後他領到了他的那份。」
「哈倫·紐金特付錢封他的嘴?」
「雷的遣詞造句可不一樣。照他說,為了確保調查工作不擴散,總得花錢打點眾人。想確保這點他只要閉口不言、不送報告就行,所以也沒什麼好打點的。雷所謂的分享就是把錢分一分,放到不同的口袋裡。」
「他拿到了多少?」
「先是八千三百五。紐金特手頭的現金就這麼多。等保險公司理賠紐金特夫婦的珠寶以後,會有更多進賬。我估計雷還可以再撈上兩千或兩千五。」
「八千三百五。」
「對。」
「這數字挺耳熟。」
「可不是。」我酸溜溜地說。
「是你第一次上那兒時從紐金特的書桌裡拿走的數目,對吧?」
「一分不少,」我說,「我對天發誓我這輩子幹過的最愚蠢的買賣就是這樁。那地方我進去三次。第一次我拿了些錢跟珠寶又把珠寶放回去。第二次我把錢留下拿回珠寶。前天晚上我最後一回進門把錢擺回原處,連珠寶也一起放進抽屜。這簡直就和你不能把基督徒跟食人族放上同一條船的算術題一樣搞得人頭昏腦漲。」
「兩種人我都不信任,伯尼。你是怎麼混進去的,三更半夜行動的嗎?」
「大約凌晨四點。兩個紐金特都沒有動靜。我以年輕的羅登巴爾醫生的身份登堂入室,口袋裡塞了個聽診器。就這麼一次,我是去送貨而不是拿貨,如果被逮個正著虧可真是吃大了,不過我知道應該要佈置現場。」
「你偷了那把鑰匙,對吧?」
我點點頭。「多少人把上鎖抽屜的鑰匙就放在旁邊沒上鎖的抽屜裡,說來你會大吃一驚。不過,其實也有道理。否則放在哪裡呢?通常我是不會找鑰匙的,因為那種鎖實在太好開了,不過那天晚上我無意間看到了它,心想如果紐金特非說那抽屜他開不了的話會更具戲劇性,可以製造他偷藏東西的假象。結果呢,連他自己也吃了一驚:他還真的藏了。」
「為什麼要把那八千三百五十美元放回去?」
「一副撲克裡最多就那麼幾張大鬼。昨晚我們走的時候,紐金特終於想起他的確是把珠寶從他老婆的梳妝檯移到了書桌裡。他的記憶自動填補了空白,是因為沒有其他可能的解釋。可憐的人。」
「他可是殺了個人哪,伯尼。」
「多爾可偷了人家的棒球卡收藏哪,我們怎麼可以坐視這種行為躲過懲罰呢?其實說穿了,他們還真是躲過了懲罰。兩人都沒花一毛錢。多爾昂首闊步地走出那裡,而紐金特用來收買雷的錢自有保險公司付賬。」
「那錢原本是他的。」
「沒錯,而且話說回來那錢原先有段時間還屬於我。」我聳聳肩,「我就知道扯進這個案子沒好處,所以當初才會拼命推託。可是雷那樣催逼外加你那樣嘮叨,我有別的路可走嗎?」
「那不叫嘮叨,伯尼。那是關心你的朋友給你的忠告。」
「至少聽起來很像嘮叨,」我說,「而且也奏效了,所以功勞算你的。」
「功不在我,伯尼,在拉菲茲。」
我看著她。
「還記得吧,伯尼,拉菲茲騰空一跳弓著背把它那套古怪招數全都使出來,然後你就靈光乍現。」
「哦,對。」
「功勞是誰的就歸誰嘛。」她對著瑪克辛招手又要了一輪酒,「有幾件事我沒完全搞清楚,伯尼。你怎麼知道她丈夫到家時,瓊·紐金特是被下了藥不省人事?換了我可不會想到這個。」
「我也沒想到。」
「嗯?」
「我原以為,」我開口說道,「她跟盧克有曖昧,哈倫鑰匙插進門裡的時候他們正在床上。不過照理說他們應該在主臥室才對,不是嗎?果真如此,盧克怎麼沒去另外那間浴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