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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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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答案。」卡洛琳說,「我們把畫毀掉。這樣他們就不能指望我們把畫偷出來了。」

「然後他們就會毀掉你的貓。」

「不許這麼說。我們可以走了嗎?」

「好主意。」

室外,一個穿著皮褲的年輕男子和一個穿著牛仔褲的年輕女子四仰八叉地倒在休利特家的臺階上,輪流抽著一根草藥香菸。臺階上方兩個穿著制服的警衛不予理會,大概是因為他們已經超過十六歲了。卡洛琳經過那兩人身邊的時候皺起鼻子。

「有病。」她說,「他們為什麼不能像文明人一樣喝醉了拉倒?」

「你可以試著去說說看。」

「他們會說:‘我喜歡啊,老兄,哇!’他們就會說這些。我們上哪兒去?」

「你家。」

「好。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有人從上了鎖的公寓裡帶走了一隻貓,」我說,「我想搞清楚是怎麼辦到的。」

我們向西走,搭地鐵到市中心,然後從謝里丹廣場走到卡洛琳位於阿伯巷的住處,這是一條格林尼治村常見的那種歪歪扭扭的街道,朝某一個角度斜過去,連線著此處和彼處。大部分的人都找不到這裡,但話說回來,大部分的人根本就不會需要找這個地方。我們走在懶洋洋的、多雲的九月午後,這天氣讓我想衝到住宅區去,然後穿上我的慢跑鞋。我告訴卡洛琳,這種天氣最適合跑步了,她說跑步這種事什麼時候都不適合做。

到她住的那幢樓之後,我從外面檢查了大門的鎖。看起來不太具有挑戰性。無論如何,進入無人看守的建築大門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技術。你只要按其他住戶的門鈴,直到有人不負責任地開門放你進去,或者在外面晃盪,算好接近的時間,正好在別人要進出的時候走到大門口。如果你表現出恰當的自信和隨意的態度,很少會有住戶質疑你。

然而這些我都不用做,因為卡洛琳有鑰匙。她開啟門,我們沿著走廊走到她的公寓——在一樓的後部。我跪下來研究鑰匙孔。

「要是你看到有隻眼睛在瞪著你,」卡洛琳說,「我可不想知道。你在找什麼?」

「找被人撥弄過的痕跡。我看不出任何新的刮痕。你有火柴嗎?」

「我不抽菸。你也不抽,記得嗎?」

「我需要光線好一點。我那支筆形手電筒在家裡。算了,無所謂。」我站了起來,「把你的鑰匙給我。」

我開啟所有的鎖,進門之後我一一檢查,尤其是那個狐狸鎖。我做這件事的時候,卡洛琳在屋裡走來走去呼喚著尤比。她越叫聲音越慌張,直到電動開罐器呼呼的聲音把貓引了出來。「哦,尤比。」她說著一把抱起它,連人帶貓倒進椅子裡,「小可憐,你想念夥伴,對不對?」

我走到小窗邊,把窗戶開啟。窗外裝了好幾根一英寸粗的鐵條,下端穩穩插在磚牆裡,上端接著水泥窗簷。只需要再來幾根類似的鐵條橫著裝,加上幾塊色塊,這窗子就可能像幅蒙德里安的畫一樣。我抓住兩根鐵條前後拉扯,鐵條紋絲不動。

卡洛琳問我到底在幹什麼。「別人有可能鋸斷這些鐵條,」我說,「事後再把它們安回去。」我扯扯另外兩根。跟這些鐵條比起來,直布羅陀山簡直是搖搖欲墜。「這些東西一動也不動。」我說,「這樣是違法的,你知道。要是有人來做防火安全檢查,他們會叫你把這些鐵條拆掉。」

「我知道。」

「因為這是唯一的窗子,萬一失火,你永遠也逃不出去。」

「我知道。我還知道我住的公寓在一樓的外側,鄰近通風管道,要是我的窗子上不裝這些鐵條,小偷會多得川流不息。我可以在鐵窗上裝門,以便失火的時候可以開啟逃生,但我知道需要的時候我肯定永遠找不到鑰匙,而且我相信小偷一定可以把它弄開。所以我想我就不必這麼麻煩了。」

「我不怪你。沒有人從這裡闖進來過,除非他真是瘦得超出我們的想象。人可以鑽過比我們想象中還要窄小的空間。我小時候可以爬過送牛奶的滑道,再想想,我現在可能還可以爬過去,因為我的身材跟那時候差不多。而且那在當時看起來也很不可能。那個滑道大概是十英寸寬、也許十四英寸高,但我成功了。如果你的頭能過去,身體也就可以跟著過去。」

「真的?」

「問問產科醫生就知道了。哦,我想這一點在真的很胖的人身上就行不通了。」

「或者是腦袋很小的人。」

「哦,是啊,沒錯。但總的來說這條原則很有用。不過沒人從這扇窗子進來過,因為這些鐵條的間距只有多少,三英寸?四英寸?」

「你不用把窗子關上,伯尼。屋裡很悶。他們沒從窗子進來,也沒撬開鎖,那還剩下什麼?巫術?」

「我想大概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我家壁爐的煙囪是封起來的——萬一你覺得是聖誕老人乾的話。到底他們還有什麼其他方法可以進來?從地下室,通過地板出來?穿過天花板下來?」

「看起來可能性不大。卡洛琳,你進門的時候屋裡看起來怎麼樣?」

「跟平常一樣。」

「他們沒有翻動過抽屜什麼的?」

「他們可以開啟抽屜再關上,我也不會注意到。他們沒有弄亂任何東西——如果你是這個意思的話。我甚至不知道有人來過,直到我發現貓不見了。就算到那時候我也還是不知道有人來過,直到我接到那個電話,才明白過來是有人偷了貓。它不是自己憑空消失的,伯尼。這有什麼差別?」

「我不知道。」

「也許有人把鑰匙從我的皮包裡勾走了。也許是我在貴賓狗工廠的時候有人進來,弄到了我的鑰匙串,拿去給鎖匠做了一把備份,然後再把鑰匙塞回我的包裡。」

「而你一點都沒發現?」

「有什麼奇怪的?比如說他們來問幫狗梳洗要多少錢,趁機偷走了鑰匙,然後再來跟我預約時間,順便把鑰匙放回去。這有可能,不是嗎?」

「你把皮包放在人人都碰得到的地方?」

「通常不會,但誰知道呢?反正,這到底有什麼差別?我們不只是在亡羊補牢,還在檢查門鎖、收集門閂上的指紋。」她皺皺眉頭,「也許我們當初就應該這麼做的。」

「收集指紋?就算真有,對我們又有什麼用處?我們不是警察,卡洛琳。」

「你不能叫雷·基希曼幫忙查查指紋嗎?」

「他不會出於好心這麼做,而且除非手上已經有了嫌疑犯,否則是沒辦法真的僅僅靠一個指紋去查的。要查的話需要一組指紋,而不管闖進來的人是誰,八成都沒有留下指紋,就算留下了,我們也收集不到一組。而且那些人還得以前就留下過指紋記錄,才查得出來,而且——」

「算我沒提過這事,行嗎?」

「算你沒提什麼事?」

「不記得了。嗯,我們就——媽的。」她說著去接電話,「喂?嗯?等一下,我才剛——媽的,結束通話了。」

「誰?」

「那個納粹。說我應該去看信箱。我看了,記得嗎?只收到一份賬單,那已經是夠糟糕的訊息了。貴賓狗工廠的門縫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份梳洗用具目錄,還有一張防止虐待動物組織的傳單。這裡今天不會再送一次信了吧?」

「也許他們會把什麼東西放進你的信箱,不通過郵寄的,卡洛琳。我知道這種行為觸犯聯邦法律,但是我想我們對付的這些人是不擇手段的。」

她瞪了我一眼,然後到大廳去,回來的時候拿著一個小信封。信封被縱向折過,以便插進信箱上的小縫。她把對摺處翻開。

「沒有姓名。」她說,「沒有郵票。」

「也沒有回信地址,可真令人驚訝不是嗎?你何不把它拆開呢?」

她舉起信封對著光,眯起眼睛看。「空的。」她說。

「開啟才能確定。」

「好吧,可是有什麼意思呢?說到這一點,把空信封塞進別人的信箱裡又是什麼意思?這真的觸犯聯邦法律嗎?」

「沒錯,不過要起訴他們可就難了。怎麼了?」

「看!」

「幾根頭髮。」我說著拿起一根,「這有什麼——」

「哦,天哪,伯尼。你看不出這是什麼嗎?」她捏住我的胳膊肘,抬頭緊盯著我,「這是我的貓的鬍鬚啊。」她說。

「所以你是時尚先鋒,對不起,我說順嘴了。這真的是嗎?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讓我們知道他們是認真的。」

「嗯,這下子我相信了。我之前就已經相信了,因為他們從鎖著的房子裡偷走了你的貓。剪斷貓的鬍鬚,他們一定是瘋了。」

「這樣他們就能證明它真的在他們手上。」

我聳聳肩。「我不知道。貓的鬍鬚看起來都差不多。我想看過一根就等於看過全部了。天哪!」

「怎麼了?」

「我們不能把那幅蒙德里安弄出休利特美術館。」

「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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