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聽的名字。」
「謝謝。我——」
「我想你是認為我在多年前偷走了你祖父的那幅畫吧。這我能理解,彼得斯小姐。你在我的書店裡買過一本書,從此對我的名字就有了印象。然後你讀到或聽說了什麼事情,說我在開二手書店之前曾經小有犯罪事業,於是你的腦海裡就做出聯想,這我也不難理解,而——」
「我並不認為是你偷了我祖父的畫。」
「你不認為?」
「怎麼,難道你真的偷了嗎?」
「沒有,但——」
「因為我猜這還是有可能的,如果這樣,你當時就得是個年紀很輕的小偷了,不是嗎?我一直認為我父親說得對,是比利叔叔拿的,但其實也可能是比利叔叔說得對,是我父親拿的。不管是誰拿的,總之這個人把畫賣了,你知道買主是誰嗎?」
「我可以做個大膽的猜測。」
「我相信你可以。」
「j.麥克倫登·巴洛。」
這可是她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她瞪著我。我又說了一次,但那名字似乎仍然對她沒有任何意義。「就是他把那幅畫借給硃紅畫廊的,」我說,「後來又捐贈給了休利特美術館。記得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說,「出借那幅畫——我的那幅畫——的是一個叫作戈登·凱爾·翁德東克先生的人。」
「哦。」我說。
「我也看報紙的,羅登巴爾先生。你那番小小的犯罪事業似乎在你開店賣書之後還在繼續,而且如果報紙上說的可信的話,你因謀殺翁德東克先生而被逮捕了。」
「從理論上講,你這麼說沒錯。」
「現在你交保了?」
「差不多吧。」
「正是你偷了他公寓裡的那幅畫。我的畫,我的蒙德里安。」
「好像每個人都這麼想,」我說,「但這不是事實。那幅畫不見了,我承認,但我的手套從來沒有碰過它。有個巡迴展覽即將開始,翁德東克準備要把畫出借,所以就送去重新裱框了。」
「他不會那麼做的。」
「他不會?」
「展覽的主辦方會處理這種事——如果他們覺得那幅畫需要重新裱框的話。我肯定是你拿了那幅畫。」
「我到那裡的時候畫已經不見了。」
「這話讓人很難相信。」
「當時我自己也很難相信,彼得斯小姐。我現在還是很難相信,但我在那裡親眼看到了。或者我該說是親眼沒看到,因為原來掛畫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空位。」
「是翁德東克告訴你他把畫送去重新裱框的?」
「我沒問他。他死了。」
「你殺了他之後才注意到畫不見了?」
「我沒有機會殺他,因為有人已經先下手了。而且當時我也不知道他死了,因為我沒有去衣櫥裡找他的屍體,因為我不知道有屍體可找。」
「是別人殺了他。」
「唔,我不認為這是自殺。如果是的話,這真是我聽過最糟的自殺案例。」
她望向不太遠的遠方,額頭上出現了幾條紋路。「不管是誰殺了他,」她說,「這個人拿走了那幅畫。」
「可能吧。」
「是誰殺了他?」
「我不知道。」
「警方認為是你。」
「他們應該沒這麼笨。」我說,「至少逮捕我的那個警官是這樣。他認識我好多年了,知道我是不殺人的。但他們能證明我去過那間公寓,所以在他們找到比較合適的嫌疑犯之前,我可以先充充數。」
「那要怎麼樣才能找到比較合適的嫌疑犯呢?」
這我已經想過了。「嗯,要是我能搞清楚是誰幹的,我想我可以把話傳出去吧。」
「所以你正試著找出兇手是誰。」
「我只是捱過一天算一天,」我說,「但我承認我是把眼睛睜大、耳朵豎直了的。」
「等你找到兇手,就可以找到那幅畫了。」
「不是等我找到,是如果我找到。而且就算如此,我也不一定能同時找到那幅畫。」
「等你找到了,我要。」
「呃——」
「那本來就應該是我的。你必須明白這一點,我是認真的。」
「你指望我就這麼把畫交給你?」
「那會是最為明智的舉動。」
我盯著這個纖弱女子。「好傢伙,」我說,「你是在威脅我嗎?」
她沒有移開視線,那雙眼睛真是大。「如果能得到那幅畫,」她說,「我也會殺死翁德東克的。」
「你真的是無法自拔的偏執。」
「這我很清楚。」
「聽著,這話你聽來可能覺得離譜,但你有沒有想過要接受治療?你知道,偏執狂只是轉移焦點,讓我們不去處理真正的問題,如果你能解除這種偏執——」
「等我拿到我那幅畫,偏執就會解除了。」
「我明白了。」
「羅登巴爾先生,我可以是你的好朋友,也可以是你危險的敵人。」
「假如我真的拿到了那幅畫。」我謹慎地說。
「這表示畫現在已經在你手上了嗎?」
「不是,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意思。假設我拿到了畫,怎麼跟你聯絡?」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開啟皮包拿出一支很細的記號筆和一個信封。她把信封反過來拿,從封口撕下一片紙,把信封放回皮包,然後在紙片上寫了一個電話號碼。然後她又遲疑了一下,在號碼底下寫上e.彼得斯。
「好了。」她說著把紙片放在櫃檯上那本開啟的藝術書旁邊,套上筆套,把筆放回皮包,看起來正要開口說什麼,這時店門開了,叮噹的鈴聲宣佈有訪客到來。
這位訪客也出聲宣佈自己的到來。是卡洛琳,她說:「嘿,伯尼,我又接到了一個電話,我想——」埃爾斯佩絲·彼得斯轉身面對卡洛琳,兩個女人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埃爾斯佩絲·彼得斯經過她身旁走出門外。
艾德娜·聖文森特·米雷(endast.vincentmillay,1892—1950),美國詩人、劇作家、女權主義者。
原文為boogie-woogie,指是一種爵士樂鋼琴曲式,以重複的低音節奏及旋律為特點。
《百老匯爵士樂》和《勝利爵士樂》的英文分別是broadwayboogiewoogie和victoryboogiewoogie。
白原(whiteplains),美國紐約州中南部威切斯特郡城市,位於曼哈頓島東北四十公里。是紐約的住宅衛星城市,也是商業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