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極了休利特美術館。當然傑瑞德恨死了那地方。」
「為什麼？」
「因為他是孩子。而孩子是不能進去的，記得嗎？」
「哦，對。即使有大人陪著都不行嗎？」
「即使有橄欖球隊的彪形大漢陪著都不行。十六歲以下一律不準進入，沒有例外，毫不通融。」
「這看起來的確有點蠻不講理。」我說，「這個城市裡的小孩該怎麼培養欣賞藝術的眼光呢？」
「哦，真是太困難了，伯尼。除了大都會博物館、現代藝術博物館、古根海姆博物館、惠特尼美術館、自然史博物館還有幾百傢俬人藝廊之外，紐約的年輕人完全沒有文化資源可以利用。真是人間地獄啊。」
「要是我不夠了解你的話，還以為你是在說反話呢。」
「我？絕對不可能。」她吸著香菸，「我跟你說，到那裡去，如果沒被幾百萬個小孩淹沒，那真是太愉快了。還有校外教學的班級，一個腦筋有問題的老師用八十分貝的聲音解釋馬蒂斯在想什麼，三十個小孩則坐立不安、無聊得要命。休利特是給大人參觀的美術館，我就愛它這一點。」
「但傑瑞德不愛它。」
「等他滿十六歲之後就會愛了。至於現在，那個地方有著禁果一般的誘惑力。我想他一定深信那裡有全世界最豐富的情色藝術收藏，所以才不準他進去看。至於我喜歡那個地方，除了沒有小孩這一點之外，是因為他們掛畫的方式。該說吊還是掛？」
「隨便。」
「掛。」她果斷地說，「殺人兇手才會被吊死，至少以前是這樣。畫和男模特是用掛的。休利特的畫和畫之間有很大的空間，讓人可以一次只看一幅。」她別有深意地看著我。「我的意思是，」她說，「我對那地方有特別的感情。」
「我瞭解。」
「再跟我保證一次這件事是有崇高目標的。」
「你會幫助贖回一隻貓，而且讓一個二手書商不用坐牢。」
「我才不管那個書商。是哪隻貓？那隻暹羅貓？」
「應該說緬甸貓。阿齊。」
「對。友善的那隻。」
「它們兩隻都很友善。只是阿齊比較外向。」
「還不是一樣。」
蘭迪·韋斯頓換成了奇克·科里亞，接著是一個聲音缺乏專業訓練的年輕人在播報新聞。第一條新聞跟某個限制武器談判的進展有關，也許對全世界都很重要，但我必須承認我沒注意聽，然後那個大嘴巴又告訴我們說警方接獲匿名線報，在西村一間倉庫裡找到了一具屍體，死者是埃德溫·p.特恩奎斯特。特恩奎斯特心臟被刺，兇器可能是冰錐。他是個畫家、現代的放浪藝術家，曾經與早期的抽象表現主義者一起在那間叫作杉木客棧的老店活動，遇害前住在切爾西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公寓裡。
這就已經很多了，但他還沒說完。本案的主要嫌疑犯，他補充道，是一個叫作伯納德·羅登巴爾的曼哈頓書商，曾有數次盜竊前科。兩天前，羅登巴爾才被控殺害住在時髦昂貴的查理曼大帝公寓的戈登·凱爾·翁德東克，目前交保候傳。警方認為羅登巴爾是在行竊的過程中殺害了翁德東克，但並未透露他殺特恩奎斯特的動機。「或許，」那個小渾蛋猜測道，「特恩奎斯特先生知道得太多了，因此惹上殺身之禍。」
我走過去關上收音機，接下來的沉默像撒哈拉沙漠一樣無邊無際，最後才被打火機的聲音打破，因為丹妮絲又點起一根菸。她在一團煙霧後面說：「特恩奎斯特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我猜也是。」
「他叫什麼名字——埃德溫？我還是沒聽說過他。除了在我們從來沒通過的那個電話裡之外。」
「呃。」
「你沒殺他吧，伯尼？」
「沒有。」
「也沒殺另外那個人？翁德東克？」「沒有。」
「但你在這件事裡已經陷得深入到眼珠子了，是吧？」
「深入到髮際線了。」
「而且警察在找你。」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他們，呃，找不到我會比較好。前兩天為了交保，我的現金已經用光了。不知道這次還會有哪個法官會讓我交保候傳了。」
「而且要是你被關進瑞克島上的監獄，還怎麼能伸張正義、逮捕兇手、解救小貓呢？」
「對。」
「他們是怎麼稱呼我這種行為的？事後從犯？」
我搖搖頭。「非故意從犯。你從來沒開啟過收音機。要是我脫身，你就不會有任何罪名了，丹妮絲。」
「要是你脫不了身呢？」
「呃。」
「當我沒問過。卡洛琳怎麼樣？」
「卡洛琳？她不會有事的。」
「人生的變化真是奇妙。」
「嗯哼。」
她用手指點了點畫布。「休利特的那幅沒有裱框？只是把畫布繃起來？」
「對。構圖延伸到邊緣。」
「哦，他有時候會這樣畫。不是總這樣畫，但有時候會。整件事都很瘋狂，伯尼。這點你也知道，是吧？」
「是啊。」
「但是，」她說，「也許會成功的。」
朗費羅（henrywadsworthlongfellow，1807—1882），美國詩人。
米德爾塞克斯、埃塞克斯、蘇塞克斯皆為英格蘭地名，分別與中撒克遜人、東撒克遜人、南撒克遜人的發音相近，但米德爾塞克斯（middlesex）一詞亦可理解為「中間」（middle）與「性」（sex）兩個詞的組合，使人聯想到丹妮絲的雙性戀傾向；「沒有性」（nosex）字尾與前三個地名相同，又與北撒克遜人（northsaxons）發音相近，因此丹妮絲用來說俏皮話。
蘭迪·韋斯頓（randyweston，1926—），美國爵士鋼琴家、作曲家。
奇克·科里亞（chickcorea，1941—），美國的爵士樂大師，他的音樂大大豐富了爵士樂舞臺，他的風格幾乎影響到每一位現代爵士樂音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