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廁所,點火去煮剩在爐子上的咖啡——用的是火柴,點火器不管用了,然後讓一隻貓檢查我的身份。它是一隻緬甸貓,沒什麼東西可以嚇住它。它的同伴是一隻眼神機警的俄國藍貓,這時正躺在雙人床上,跟一條百衲棉被糾纏著。我搔著緬甸貓的耳後,它發出那種貓特有的怪叫聲,還用頭去摩蹭我的腳踝。我想我已通過檢查了。
咖啡好了。我倒了一杯,嚐了嚐,突然想到了瑪德琳·波洛克給我的那杯下了藥的咖啡。我把它倒掉,又燒了些水沏茶,水槽上面的架子上有一瓶加州白蘭地,我強迫自己只倒了一小口在茶裡。
我到波洛克家赴約的時候是六點半,我從那裡逃出來的時候正在播七點新聞。然而直到我坐在卡洛琳的藤椅上,把腳蹺起來,第二杯摻了白蘭地的茶喝了一半,那隻俄國藍貓臥在我大腿上無聊地開始打呼嚕,我才再次看了表。時間是九點十八分。
我把貓移動一下,以便去將卡洛琳的收音機調到新聞頻道,然後再靠進椅子裡。貓也站起來,在我腿上重新佔領它的地盤,然後和我一起聽著土耳其大地震和總統行使否決權的新聞。還有個憤懣的阿爾巴尼亞人在華盛頓崗綁架了幾個人質,而那個身在現場的記者有點不知所云,讓我越發搞不清楚狀況。我耐心地撫摸著俄國藍貓,而它的緬甸同伴則坐在書櫥頂上哀怨地叫著。
快十一點的時候,我終於聽到卡洛琳的鑰匙插進鎖孔裡的聲音。那時收音機已經被我轉到了一個爵士樂頻道,兩隻貓都在我腿上。她把鎖轉開的時候我待在原位不動,她開門後我說:「是我,卡洛琳,別緊張。」
「我幹嗎要緊張?」她走進來,關上門,鎖上,「待了很久嗎?我剛才在公爵夫人酒吧,你知道那裡是什麼樣子。不過你可能不知道,因為他們不讓男人進去。」她脫掉外套,把它掛在門把上,走向咖啡壺,然後驀地轉身瞪著我。「嘿,」她說,「我們是不是有約而我卻忘了?」
「不是。」
「蘭蒂讓你進來的?我以為她去巴斯海灘探望她那個討厭的姑媽了。她在這兒幹嗎?然後她是去了布魯克林還是哪裡?」
「我沒見到蘭蒂。」
「那你怎麼進來的,伯尼?」
「可以說是我自己想辦法讓自己進來的。」
「是啊,但你從哪兒拿到的鑰匙?」她對我皺著眉頭,然後臉上突然一亮,「哦,」她說,「我知道了。其他人需要鑰匙,但你就像鬼馬小精靈一樣,穿牆而過。」
「也不是。」
貓離開了我的大腿,熱情地蹭著她的腳踝,渴望獲得食物。她沒有理睬。
她說:「伯尼?」
「收音機。」
「呃?」
「它會回答一部分的問題。」
她聽了一會兒,充滿疑問地抬起頭,「聽來像蒙克,」她說,「不過我不確定,這不像蒙克的曲風那麼多變,而且他很多地方是用左手彈的。」
「這是吉米·羅爾斯,不過我不是這個意思。等音樂放完,卡洛琳。」
樂曲放完後,我們聽了一段粗製濫造的廣告,是關於乘船去巴哈馬進行爵士之旅的,而我還得向她解釋我指的也不是那個。然後播放的是十一點新聞,也該是時候了。土耳其地震、微不足道的阿爾巴尼亞人、總統可能會行使否決權,然後終於到了這一條特別的新聞:一名有竊盜前科,名叫伯納德·羅登巴爾的男子,涉嫌與瑪德琳·波洛克謀殺案有關。瑪德琳·波洛克在她位於東六十六街的公寓中被槍殺身亡。
播音員接著播報其他新聞。卡洛琳在他的下一句話講到一半的時候把收音機給關了,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走到廚房那兒去喂她的貓。「今天吃雞肉和雞肝,」她告訴它們,「你們向來最愛吃的,小傢伙。」
她背對著我站了一會兒,手放在臀上,看著那兩個小淘氣吃東西。然後她走過來,坐在床沿。
「我早該知道那是吉米·羅爾斯的,」她說,「我以前常去布萊德利俱樂部聽他彈琴。最近沒去是因為蘭蒂討厭爵士樂,不過如果我們分手——我想我們快了,媽的——我會常去爵士俱樂部的。這麼說,有壞事發生了,對嗎?」
「是的。」
「瑪德琳·朵拉克?奇怪的名字。」
「波洛克。」
「還是很奇怪。她是誰,伯尼?」
「你問住我了,我們今天下午才第一次見面。」
「你殺了她?」
「沒有。」
她將一條腿蹺在另一條腿上,用胳膊肘頂著膝蓋,雙手像杯子一樣撐著她的下巴。「準備好了,」她宣佈,「你說,我聽。」
「好,」我說,「說來話長。」
蒙克(theloniousmonk,1917—1982),美國爵士鋼琴家和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