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可能在另一個房間裡。」
「確實有可能。」
「或者她的確是一個人,她將你迷昏後拿走了書、錢和皮夾,然後她正要出門的時候走進來了一個拿槍的人。」
「沒錯。」
「誰?錫克人?威爾金?」
「我不知道,卡洛琳。」
「她為什麼戴假髮?我是說,她又不是你認識的什麼人,對不對?所以為什麼要偽裝自己呢?」
「又問住我了。」
「錫克人呢?他是不是也是假扮的?也許錫克人就是魯德亞德·威爾金。」
「他有鬍鬚還包著頭巾。」
「鬍子可能是假的啊,頭巾可以戴上也可以拿下啊。」
「錫克人比較高大,至少六英尺四,也許更高。」
「你沒聽過增高鞋嗎?」
「威爾金不是錫克人,」我說,「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不過說另一個問題,你怎麼洗清你的冤屈?去報警嗎?」
「那是我絕對不能做的事。他們會以一級謀殺罪逮捕我。我可以抗辯以獲得較輕的罪,或者賭我的律師有辦法攪亂陪審團,不過代價是我的未來二三十年都可以免費吃公家的、住公家的。我可不想那樣。」
「我明白,天哪,你難道不能——」
「我難道不能怎樣?」
「告訴他們你剛剛告訴我的事情?別管我剛剛問你的問題,好嗎?都是白蘭地的作用。他們為什麼要相信你呢?除了一個剃狗毛的女同性戀之外,沒人會相信你的故事。伯尼,一定有解決的辦法的,但那他媽的是什麼?」
「找到真兇。」
「哦,當然,」她說著用手拍了下前額,「我為什麼沒想到?只要找到真兇,解開這個謎,把偷走的書拿回來,不就都解決了?就像電視上演的,對嗎?在最後一段廣告前,一切事情都會解決。」
「還有下集預告,」我說,「別忘了。」
我們又談了一會兒。後來卡洛琳開始接連地打著呵欠,我也被她感染了。我們於是同意我們倆都該睡一會兒。我們現在一事無成,而我們的頭腦已經累得無法正常運轉了。
「你留在這裡,」她說,「你睡床。」
「別傻了,我睡沙發。」
「你才別傻了,你有六英尺長,這張床也是。我身高五英尺,而沙發剛好五英尺。幸好錫克人沒來,否則沒適合他睡的地方。」
「我想——」
「行了,沙發非常舒服,我經常睡呢。每當我跟蘭蒂爆發中度爭吵時,我就窩在那兒睡。」
「什麼是中度爭吵?」
「就是不至於讓她回到自己公寓的那種。」
「我不知道她還有自己的公寓,我以為你們同居在一起。」
「我們是的啊,不過她在莫頓街還有一個落腳處。比這個還小,你能相信嗎?謝天謝地她還有個自己的地方,這樣我們分手時她就可以立刻搬回去。」
「也許你今晚應該待在那裡,卡洛琳。」她正要說什麼,但我又接著說下去,「如果你待在她那裡,你就可以置身事外。但如果你在這裡,那麼你就毫無疑問是窩藏逃犯,那——」
「我願意冒這個險,伯尼。」
「那麼——」
「另外,蘭蒂也有可能沒去巴斯海灘。她也許在家。」
「你難道不能跟她住嗎?」
「如果同時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話就不能。」
「哦。」
「是啊,我們生活在一個有無限可能的世界裡。你睡床,我睡沙發,行不?」
「行。」
我幫她把沙發鋪好。她走進廁所,出來的時候穿了件丹頓博士牌的睡衣,緊皺著眉彷彿警告我不可以笑她。我沒有笑。
我在廚房水槽洗了把臉,關了燈,脫得只剩下內衣,然後鑽進被子裡。有一陣子兩個人誰都沒開口。
然後她說:「伯尼?」
「嗯?」
「我不知道你對女同性戀者瞭解多少,不過你也許知道我們之中有些人是雙性戀。大部分時候是同性戀但偶爾也會想跟男人上床。」
「呃,我知道。」
「我不是那樣的哦。」
「我不認為你是,卡洛琳。」
「我是絕對的同性戀。」
「我也這樣認為。」
「我知道那是毋庸置疑的,但我的經驗是許多毋庸置疑的事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我明白。」
又是一陣沉默。
「伯尼?她拿走了五百塊錢和皮夾,對不對?」
「我告訴你,我皮夾裡另外還有兩百塊錢呢,她給我喝的那杯咖啡還真貴啊。」
「你怎麼付的計程車錢?」
「呃?」
「去城裡的計程車啊。還有你拿什麼買藥房裡的那些用具來開我的鎖?你用什麼買的?」
「哦。」我說。
「你在鞋子裡放錢以防萬一嗎?」
「嗯,不是,」我說,「那聽起來是個不壞的主意,不過不是這樣的,卡洛琳。」
「那麼?」
「我跟你說過防火梯的事兒,不是嗎?我是如何爬上屋頂結果無路可逃,然後又爬下去進到四樓的一間公寓?」
「你是這麼說過。」
「嗯,呃,既然我已經在那兒了,我,呃,就花了幾分鐘四處看了一下。開了幾個抽屜。」
「在四樓的公寓裡?」
「是的,一個五斗櫃的抽屜裡有一些零錢,不過廚房的一個茶罐裡倒還另有一些。如果你知道有多少人把錢藏在廚房裡,你一定會大吃一驚。」
「你拿了錢?」
「當然,我拿了六十多塊。不夠我退休的,不過搭計程車和買藥房裡的那些東西是足夠了。」
「六十塊錢。」
「好像六十五塊吧。還有一個手鐲。」
「手鐲?」
「無法抗拒,」我說,「那兒還有其他珠寶,不過都沒引起我的注意,然而這個手鐲——嗯,我早上再拿給你看。」
「你早上會給我看。」
「當然,記得提醒我。」
「天哪!」
「怎麼了?」
「你真的偷了東西。」
「唔,我是個小偷啊,卡洛琳。」
「我還得花點時間適應呢。你是個小偷,你在別人家裡偷東西。那就是小偷乾的事,他們偷東西。」
「通常是這樣。」
「你把錢拿走是因為你需要它們。你自己的錢不見了而你必須躲開警察,那些錢又正好在那兒,所以你就拿了。」
「是的。」
「而你拿了手鐲是因為——你為什麼要拿手鐲,伯尼?」
「嗯——」
「因為它也剛好在那兒,就像珠穆朗瑪峰。但它是手鐲不是座山啊,你不是攀登它而是偷它。」
「卡洛琳——」
「沒關係,伯尼。你很誠實,我會習慣的。你早上會給我看手鐲?」
「如果你現在就想看的話也可以。」
「不,早上看也不晚,伯尼。伯尼?」
「幹嗎?」
「晚安,伯尼。」
「晚安,卡洛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