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衣櫃裡的賊》小說信息

第3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還是沒受住誘惑。」克雷格·謝爾德里克說,「哎呀,我知道你的下門牙差點掉在我的油布上。我也不是故意要嚇唬你的,可我忍不住。唉,伯尼,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差不多一年前,他們想給你安上謀殺罪名的時候,你的名字上了報,我剛好看到了。羅登巴爾可不是全世界最普通的姓,再說他們還登了你的地址,這些我當然都記下來了,所以看來沒錯,就是你。那之後你來過幾次,我從來沒提,因為當時沒有必要。」

「嗯哼。」

「沒錯——可現在有了。伯尼,你想不想大賺一筆?我想不同的賊偷的東西可能都不一樣,不過我還沒聽說過有哪個不愛珠寶的。我說的可不是penny專櫃賣的垃圾,而是真的珠寶——鑽石、翡翠、紅寶石,還有很多14k和18k的黃金,是所有的小偷都急不可待要塞進自己包裡的好貨。」

我想告訴他,不要想當然地使用所謂的小偷專用術語。可我只說了聲「嗯哼」。

「錯不了的,伯尼。不過嘴巴還要張大點,嗯?送上門的好事。仔細聽我說,你記得克里斯特爾吧?她替我工作過,可那是你來以前。我犯下大錯,娶了她,放棄了工作賣力的護理師,換來了一個邋里邋遢的老婆。她也很賣力——賣力地分掉我一半的家產。我知道我跟你說過那女人給我惹的麻煩。無論是誰,只要他的耳朵乖乖待著不動,我都會把這故事原原本本地講出來。」

哪隻耳朵逃得過?如果它剛好和某張嘴巴共用一個頭,而口渴先生又正在拼命吸那張嘴裡的唾液的話。

「我幫她買了全世界所有的珠寶,」他繼續說道,「她說這種投資最好,我就信了。我這人不會理財,伯尼。天生不是這塊料。總之她告訴我說應該投資珠寶,說得天花亂墜,而我手頭又有些沒申報的現金,也不能用於投資股票和債券,總得買些能付現又不必留下記錄的東西。要是你打算那樣理財,買珠寶倒是挺划算的,相信我。」

「嗯哼。」

「問題就在於我們後來離了婚。她拿到了所有的珠寶,我連上法庭申訴都不行,因為國稅局說不定會詢問我當初哪裡來的錢購買那些珠寶。我也沒抱怨,伯尼。錢,我賺了不少。可這會兒那女人一下子得到了價值好幾十萬美元的珠寶在享受,而且房子也歸她,外加格拉梅西公園的公寓和一把進入那該死的公園的鑰匙。我只拿到了自己的衣服和牙科裝置,最令人無法忍受的是我每個月還要付她一大筆贍養費,直到她歸西或再嫁——哪件事先發生都可以,我個人自然希望她早死,而且最好昨天就已經死了。不過她很健康,又聰明地不會再嫁。除非她沉迷於喝酒做愛早早把自己折騰死,否則我這輩子就別想脫離苦海。」

我沒離婚,因為我根本就沒結過婚。不過,我認識的每個人似乎不是已經離婚、分居,就是在考慮離開家。有時候他們也會抱怨贍養費和孩子的教育費,我都模模糊糊覺得自己是局外人。不過大多數時候我想的都是「謝天謝地」。

「你要把她搶個精光太容易了。」他繼續說,然後便告訴我可以怎樣展開行動,以及她什麼時間最有可能不在家,等等。他講了很多細節,比我需要知道的還多,不過他只要停嘴喘口氣或認真處理我的臼齒時,我就會「嗯哼」一聲以示回應。鑽牙完成後,他讓我漱口,然後開始補牙,這其中我只聽到他不停地說這筆買賣有多容易,利潤又有多大,不過他強調得最多的還是她有多下賤,惡人就該有惡報。說她壞,我想他是在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顯然他認為偷壞人的東西,我會更樂意。其實這對我沒什麼區別,再說我的理想是偷對我完全陌生的人的東西。想幹好這行,就得儘量不帶感情色彩。

他還在訴說。這位天下最好的牙醫克雷格·謝爾德里克先生不停地講著,而手上繁複的補牙工作也在繼續進行。終於,他的談話結束,我的牙齒也補好了,口渴先生和現在已經溼漉漉的棉花團全都消失了,接著是幾次漱口和吐水,最後再把嘴張大點,讓偉人檢查一下他的手工傑作。我往後一靠,他站在我旁邊——我捲起好奇的舌尖碰了碰整修後的牙齒,他則兩手交握,等著問我那迫切的問題。

「怎麼樣,伯尼?一言為定?」

「不行,」我說,「絕對不行。絕無可能。」

我不是在閃爍其詞。我他媽的非常認真。

你知道,我喜歡自己找活幹。有很多賊喜歡靠內線訊息工作,而且上帝知道,這類訊息也不少。銷贓的人是主要訊息來源,他們時常聯絡小偷,不只是想得到某些特定的物品,還會把東西的特徵和所在地等資訊全部提供給對方參考。走這條路極其容易,許多小偷都喜歡。

所以牢裡才會塞滿這號人物。

原因在於,你跟銷贓人打交道,又知道多少內情呢?收贓物的人與眾不同,而且無疑其中絕大部分都老奸巨猾。我要是有女兒的話,絕對不允許她嫁給那種人。他們顯然是在違法,可犯的罪通常不會讓他們坐監受罰,部分原因是很難找到證據定他們的罪,另一部分原因是這種人通常非常狡猾,懂得兩面做人從中得利。他有可能買通警察,而如果拿現金或皮草賄賂不成的話,他或許會轉而以出賣罪犯作為條件。我可沒說接銷贓人派給你的活就等於是自投羅網,不過這是我的經驗之談。如果你想幹的某樁活兒只有你自己知道,那麼又有誰會去通風報信?如果惹禍上身,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就是時運不濟。

當然我不擔心克雷格會設計害我。這種可能性很小。問題是他太愛說話,有事沒事就對那些動彈不得的耳朵說個不停,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談起他跟老好人伯尼·羅登巴爾為了對付克里斯特爾乾的那件高明的事呢?

嗯哼。

那我又怎麼會在某人停止克里斯特爾心臟運動的時候,跑到她的公寓湊熱鬧呢?

問得好。

是貪心,我想。也許還有部分原因是傲慢。七宗罪中的兩宗,加在一起會要了我的命。格拉梅西公園公寓的事做起來似乎只要冒極小的風險、不需要克服特別的安保設施,便能有很大的斬獲。這種容易闖的空門數不勝數,可是往往不會有比彩色電視更方便攜帶的值錢東西。克里斯特爾·謝爾德里克的住處是塊上等肥肉,唯一的顧慮是克雷格知道我參與了這件事。但我的銀行存款是如此這般——也就是說非常少,這個顧慮就逐漸縮小得看不見了。

傲慢在此扮演了奇怪的角色。克雷格不厭其煩地說當小偷有多酷,如何充滿冒險,而這一堆廢話最終都歸結為「就像你一樣,伯尼」,這當然不是沒有效果的。我還真覺得自己的職業非常偉大、高超且充滿危險和驚奇。所以我才會按捺不住地老是要偷偷溜到別人的住處——再說我唯一受過的訓練就是假造車牌,而要發展這項事業就只能待在鐵窗後面。

我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雖然這已經是事後。我可能一直就知道自己會接下這個活兒。我表現得不情不願,可能是不希望天下最好的牙醫從中撈取大筆佣金。也許當時我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種想法,不過無論如何,結果倒是很合我的心意。我不知道克雷格原本的目標是多少,反正在說服我改變主意的過程中,他的抽成逐漸變成了我銷贓所得的五分之一。可話說回來,這也是公平之至,因為克雷格其實只需要坐在家中的電視機前,根本不用擔心正義伸張時被殺或被捕。不過他是業餘人士,對這類事情中的分成比例通常沒有什麼概念,要是我一開始就很熱心的話,他完全可以要到一半。

這個話題就說到這裡。總之他降到兩成時,我強忍住沒問他底線到底是多少——顯然他主要是希望她失去珠寶,對於分成並不怎麼在意。所以我便舉了白旗,同意蹚這渾水。

「太好了!」他說,「棒極了。你絕對不會後悔的,伯尼。」

就算在當時,我也希望他沒說這話。

我仍坐在牙科椅子上。克雷格走開了,顯然是去洗手,準備接待下一位病人。沒多久,吉莉安便過來了。她讓我再度往後靠在椅背上,在我的牙齒和牙齦上又摳又挖:除牙垢、去牙結石,以及潔牙過程中讓人難受的各種專案。

吉莉安不太講話,這倒沒什麼。也不是我不愛聽她說話,但此時我的耳朵需要休息一下,我的腦子也還有事情要想。開始時我的思緒都集中在克里斯特爾·謝爾德里克的公寓上,以及我該如何進行大掃蕩。我不太確定是否應該答應,於是就不斷地掐手臂,樹立信心和決心,並告訴自己這和在路上撿錢沒什麼不同。

這些想法無疑頗為有用,不過它們最終還是讓位給眼前正在挖探我蛀牙的妙齡美女——說起這事,實際情形其實沒有聽起來的那麼誘人。我不明白為什麼人們會對牙科護理師產生美妙的性幻想,反正一直無法避免。也許和制服有關。護士、空姐、領座員、修女——男人的腦子裡就是會不斷地編織這種纏人的蜘蛛網。

不過即使吉莉安·帕爾是洗衣婦或清掃街道的女工,我也同樣會招架不住。這女孩纖瘦嬌小,暗色的直髮剪得像一個蓋在頭上的碗,顯然是出自內行人之手。她擁有那種令人想起英倫三島的迷人氣色,彷彿被玫瑰紅色的光芒照亮的白色陶瓷。她的手和她僱主的不同,很小,手指纖細,聞起來不像煮過的,而是芬芳撲鼻。

她潔牙時習慣靠著病人。這點我不反對。老實說,還相當情願。

所以清洗過程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完事之後,我的牙齒耀眼地展現出只有潔牙後幾小時內才可能有的亮度,然後我們便應酬性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她似乎已經是第一千次在教我如何正確刷牙——而且每個該死的牙科護理師教的都不一樣,每一個又都會發誓只有他是對的——之後便對我眨了眨眼,說道:「很高興見到你,羅登巴爾先生。」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吉莉安。」

「聽說你要幫克雷格去偷克里斯特爾的珠寶,我很高

興。」

「嗯哼。」

我覺得我應該當時就回絕。時機正對——飛機還在空中,降落傘又在手上。

不過我沒有。

事情的發展令我不悅。我守口如瓶的牙醫竟然在五分鐘之內就破壞了保密系統。想來吉莉安是他信任的知己,而且她很可能在謝爾德里剋夫婦倆針鋒相對時傾聽過克雷格很多的真情告白。鑑於她顯而易見的魅力和克雷格喜歡與助手有染的歷史,之前我就有過這樣的假設。

不過這種假設於事大補小補都無——我祖母肯定不能忍受這樣的成語,她使用成語非常嚴格,就算效果更好也不允許做任何改動。就我個人而言,偷竊計劃有一個人知道已經很糟糕了;如果被兩個人知道,那真是糟糕十倍,就算那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也是一樣。媽的,要是他們睡在一起也許更糟。哪天他們分手了,難保其中一個不會心存報復,把什麼事都抖出來。

我花了點時間和克雷格談了一下,耳提面命地說他如果給那條不安分的舌頭打一針麻醉劑,肯定對大家都有好處。他道了歉,答應以後會保持適度沉默,這事我便就此擱下不提。我可不想打退堂鼓,我要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讓這架該死的飛機安全抵達終點。

貪婪和傲慢。這兩樣東西每次都會把你置於死地。

那天是星期四。之後我出城到漢普頓過週末,在一條捕藍魚的小船上度過半天,試圖將皮膚曬成古銅色,接著到各處酒吧轉了轉,投宿在一家名叫狩獵客棧的著名老店。人們說淡季到這裡來玩要過癮得多,我深有同感。時間就這麼過著,我還結識了一群迷人的年輕女性。回到我所屬的曼哈頓時,已經又多耗掉了一些銀行存款,此時我幾乎為自己要去偷克里斯特爾的住處這件事而感到慶幸。但也沒有因此欣喜若狂,不過嘛,嗯,還算能笑得出來。

星期二和星期三觀察地形。星期三晚上打電話到東區六十三街的單身漢公寓集中地給克雷格,再次詢問了克里斯特爾的每日行程。我告訴他——不是沒有目的——看來星期六晚上是最佳行動時間。

我可沒打算等到星期六。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四——晚上,我就跟亨麗埃塔·泰勒小姐聊了起來,而且攻陷了克里斯特爾的搖籃。

而且被困在她的衣櫃裡,在她沒有生命跡象的手腕上摸索脈搏。

這裡指坐牢。

美國最大的百貨連鎖商店。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