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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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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十點左右,我正在往一片全麥吐司上抹大黃果醬。這種果醬是從蘇格蘭高價進口的,我買下它,是因為東西只要裝在八角形的罐子裡,並且貼了高階標籤,我就認定那是好貨。雖然這算盤好像打錯了,我還是覺得有義務吃光。我把醬抹得很均勻,然後準備把吐司對切成三角形,這時電話響了。

我拿起話筒,吉莉安·帕爾說道:「羅登巴爾先生嗎?我是吉莉安,克雷格醫生診所的,你還記得嗎?」

「哦,你好!」我說,「真是個美麗的早晨,對吧?診所怎麼樣?」

一陣喪禮上才有的沉默。然後她問:「你沒聽新聞?」

「新聞?」

「我不知道報紙上有沒有登。我還沒來得及看報。我睡過頭了,買了咖啡和丹麥酥就趕到診所。克雷格九點半有個預約,他向來準時,今天卻沒露面。我打電話到他的公寓,可沒人接,我想他也許還在路上,然後我就開啟收音機聽到了新聞。」

「天哪,」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吉莉安?」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便開始連珠炮似的說道:「他被捕了,伯尼。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不過千真萬確。昨晚有人殺了克里斯特爾,好像是用刀刺死的。半夜裡警察就逮捕了克雷格,說他殺了克里斯特爾。你都不知道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說,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把吐司切成四份。我可不希望它變冷。如果非要吃大黃果醬不可,至少吐司得是熱的才行。「《紐約時報》沒登。」我補充道。其實我還可以順口說一句《新聞週刊》也沒有登,倒是收音機和電視裡報個不停。但為了某種特殊原因,我忍住沒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伯尼。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咬了口吐司,邊想邊嚼著:「我想你首先應該關閉診所,取消他今天所有的預約。」

「哦,我已經做了。你知道瑪麗安吧?我們的接待員。她現在正在打電話。她打完電話我就讓她回家,可之後——」

「然後你自己也應該回家。」

「也許。不過總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吧。」

我嚥下更多吐司,啜飲了更多咖啡。大黃果醬好像開始對我的胃口了,可是我不敢說吃完這罐後我還會立刻再去買一罐來,不過我的確開始喜歡了。只是配咖啡不太好吃。一壺濃濃的英式早茶,嗯,應該會不錯。下次記得。

「我不相信克雷格會殺她。」她說,「她是個不要臉的女人,他恨她,可他不會去殺人。就算克里斯特爾這樣的壞女人他也不會殺。」

拉丁語裡有句話怎麼說的?意思是人都死了,就不要說他的壞話了,我努力想著,但立刻就放棄了。死都死了,就這樣吧。差不多就是這意思。

「如果我能和他談談就好了,伯尼。」

「你還沒有他的訊息?」

「什麼都沒有。」

「他們幾點逮捕他的?」

「收音機裡沒說。只說他被捕並接受訊問了。如果只是問話,他們應該不會逮捕他吧?」

「也許不會。」我沒再說話,嚼著塗滿大黃果醬的吐司思考起來,「克里斯特爾是幾點被殺的?他們提到這個沒有?」

「據說屍體是半夜過後不久被人發現的。」

「唔,那他們什麼時候抓的克雷格就很難說了。他們也許暫時不會起訴,只是訊問。他有可能堅持要他們起訴,不過他也許不會想到這招。而且他有可能懶得堅持,沒有叫律師來場陪同。但事情發展到現在,他應該早就通知了律師。他應該沒有刑事律師,但他的私人律師應該會把這案子委託給別人,所以我敢說他現在十之八九已經有個顧問了。」我回想起自己的經歷。多年來我用過好幾個代表律師,最後才定了赫比·泰尼鮑姆。他和我一向坦誠相待,我隨時可以打電話給他,而他也相信我有辦法付錢——就算我無法預付訂金。他也知道如何找到能通融的法官,如何跟檢察官談條件。但不知怎的,我很懷疑克雷格·謝爾德里克會願意請他。

「你可以聯絡克雷格的律師,」我補充道,「問問他事情進展如何。」

「我不知道他的律師是誰。」

「也許他會和你聯絡,譬如讓你取消所有預約之類的。他總不至於理所當然地認為你剛好聽到了新聞。」

「那他怎麼還沒打電話來?已經十點半了。」

因為你在用電話,我想說。不過我只是吞著食物,然後說:「他們可能是天亮後才逮捕他的。不要慌,吉莉安。他被捕了,但現在絕對安全。如果律師到今天下午還沒跟你聯絡,你就打幾個電話打聽克雷格在哪裡。他們說不定會讓你見他,或者至少也會告訴你他律師的名字,你就知道該從哪裡入手了。別指望克雷格打電話給你。他們會讓他打給律師,通常電話特權的範圍就這麼大。」除非你賄賂警衛,但他肯定不知道該怎麼做。「真的沒什麼好擔心的,吉莉安。律師會打電話給你,或者你也能聯絡到他,總之一定會有結果。如果克雷格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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