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厲害,伯尼。」
我得承認我曾經在夢裡希望吉莉安對我說這幾個字,而且語調也差不多就是現在這樣,但聽到這話時我還沒結束通話電話。在夢裡,我聽這話時是平躺著的,可這會兒我直直站立著,正把話筒放回接待小姐瑪麗安桌上的話機上。瑪麗安今天已經沒事了,而克雷格·謝爾德里克可不是。他還在鐵窗後面——剛才那個電話確定的就是這一點。
另外幾個電話透露了其他幾件事情。克雷格的律師叫卡爾森·弗瑞爾,事務所在城裡。弗瑞爾已經請到了一位名叫埃洛爾·布蘭肯施普的刑事律師在這樁特殊案件中代表克雷格——這是弗瑞爾事務所工作人員的用詞。電話簿上的登記內容顯示布蘭肯施普的事務所位於麥迪遜大道三十幾號。我試了電話,沒人接。如果他家有電話,想來不是在曼哈頓之外,就是沒有登記。我放棄了。看來他或許在法庭,他的秘書則決定延長午休時間以示慶祝。
克雷格今天早上六點半左右在他上東區的家中被捕。這種時刻往往沒什麼好事,而遭警方逮捕自然不能算是好事。他們讓他颳了鬍子,把睡衣換成外出服。我希望他懂得要穿便鞋,問題是有多少正直的公民能想到這一點?入獄後他們倒也不一定會把你的鞋帶扯掉,不過隔三岔五的總有個傻瓜企圖把自己勒死,搞得你只好拖著鞋子啪啦啪啦地走。
不過,在他要擔心的事情中,這件也許排在最後。
這會兒他身處市中心中央大道一幢充滿敵意的建築中,被關在一間牢房裡。我看他可高興不起來。我也不知道那裡有誰高興過。我打聽過能否探視,對方的回答模稜兩可,說他覺得或許可以,但我為什麼不親自造訪確認一下?不管最後判決如何,要我重訪那個陰森森的機構可是門兒都沒有。我過去拜訪過幾次,那種經歷可沒讓我急著想回去重溫舊夢。
「你真厲害,伯尼。」
事實上,她並沒有再說這話,是我自己重複了一遍,以便將故事貫穿起來。我的回答是:別傻了,我沒那麼厲害,而且就算我偶爾在其他領域有過還算精彩的成果,在她面前我可還沒有過什麼優異的表現。暫時還沒有。
「你自己也可以打那些電話,查出同樣的資訊,」我說,「你只不過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罷了。」
「我連該怎麼做都不知道。」
「你可以想出來的。」
「而且我一打電話牙齒就打戰。我有時候真是緊張得要命。我不太會跟人談話。我有時幫病人潔牙好像太安靜了。他們沒法說話,而我又怎麼都無法開口。」
「相信我,有克雷格那張馬達嘴,你的沉默簡直是天賜的福音。」
她咯咯地笑起來,笑得非常迷人,這和早晨的太陽選擇從東方升起一樣,我一點也不驚訝。「他的話是很多,」她點頭同意,彷彿終於狠下心來承認獨立鐘上有道裂縫,「但他只對病人這樣,一個人的時候很害羞、很安靜。」
「呃,他當然不至於自言自語。」
「你說什麼?」
「獨自一人,誰不安靜?」
她想了想,然後臉紅了,紅得很好看——我還以為這項藝術已經絕跡了呢:「我是說他單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很安靜。」
「我明白你的意思。」
「哦。」
「我在耍嘴皮。抱歉。」
「哦,沒關係。我只是——今天早上腦子不太靈光。我在想我該怎麼辦。你說我能去看克雷格嗎?」
「不知道他能不能見訪客。你可以過去看看,但最好事先多瞭解一點內情。如果我們知道他們掌握了多少證據指控克雷格,那麼做下一步打算也會更方便。」
「你覺得他們勝訴的可能性大嗎?」
我聳聳肩:「這很難說。如果昨晚他有不在場證明的話,對他就有利,但如果是這樣,這會兒他應該已經被放出來了。我……呃,我看他昨晚沒跟你在一起吧?」
她又臉紅起來了,這也很難免。「沒有,」她說,「我們昨晚一起吃的晚飯,之後因為有事就各走各的了。我們大約是九點分開的,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