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猜對了,我微微聳了聳肩。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認為我兒子殺了那個姑娘嗎?」
「他殺了她嗎?」我反問道。唐·費雷拉轉過身來,面對著我,那雙紅腫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男人認為他老婆給他戴了綠帽子。於是他去找一個朋友,那是一個值得信任的老友,他說:‘我認為我老婆出軌了,但我不知道對方是誰。我仔細監視過她,卻沒發現那個男人的身份。我要怎麼辦?’
「其實這個朋友就是他老婆的出軌物件。為了轉移注意力,他的朋友說自己曾看見她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畢竟那個男人總是和別人的老婆亂搞,名聲很差。於是這個人便開始盯著另一個男人,而他的老婆依然在和他最好的朋友亂搞。」他說完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一切都充滿了象徵和隱含意義。身處暗號的世界,你需要在看似無關的資訊中尋找含義。老頭子大半輩子都在這樣做,也希望別人這樣做。這個諷刺小故事表明,他認為巴頓的死與他兒子無關,而真兇希望將警方和聯邦調查局的注意力轉移到桑尼身上。我看向博比·西奧拉,想知道唐·費雷拉對這雙眼睛背後的一切究竟瞭解多少。西奧拉什麼都幹得出來,甚至會為了自己損害老大的利益。
「我聽說桑尼忽然對我很感興趣。」我說。
老頭子笑了:「對你感興趣,帕克?」
「對,說不定哪天他就會殺了我。」
「這種事我可不知道。我管不了桑尼。」
「也許吧。但是如果他敢找人動我,我倆就同歸於盡。」
「我會讓博比調查一下。」他說。
他的話並沒有讓我放心,我起身打算離開。
「聰明人會去找那個姑娘。」老頭子說。他也站了起來,走向房間角落裡桌子後面那一扇門:「無論活著還是死了,那姑娘都是關鍵。」
或許老頭子說得對,但他把我的注意力引向那個姑娘,一定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博比·西奧拉送我回到前門,我忽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唯一尋找那個姑娘的人。
一輛計程車等在費雷拉家大門口,把我送回了東村。事實證明,在聯邦探員敲開我的門之前,我還有時間洗個澡,煮一壺咖啡。我換上了運動衫和運動褲,坐在聯邦特工羅斯和赫爾南德斯旁邊,顯得有些隨意。房間裡播放著藍色尼羅河樂隊的《屋頂漫步》,這讓赫爾南德斯不滿地皺了皺鼻子,但我覺得沒有道歉的必要。
大多數時候都是羅斯在說話,赫爾南德斯只是大搖大擺地翻弄著我的書架,看一看書的封面,讀一讀書封上的文字。他根本就沒問過我想不想讓他看,這讓我很反感。
「底層有些填色書。」我說,「但我這兒沒有蠟筆,但願你自己帶了。」
赫爾南德斯瞪了我一眼。他不到三十歲,也許還相信在匡蒂科那兒學到的一切。他讓我想到了胡佛大樓的導遊,那些人帶著明尼蘇達州的主婦們到處閒逛,卻妄想著槍防毒販和國際恐怖分子。赫爾南德斯可能還不相信胡佛穿過裙子。
羅斯就完全不同了。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他就參與了聯邦調查局在紐約成立的卡車劫持小組,從那時起,他的名字就與眾多知名的集團犯罪案聯絡在一起。我相信他是一個優秀的特工,但同時也是一個很討厭的人。我已經下定決心什麼也不告訴他。
「今晚你為什麼會去費雷拉家?」他開口了。在這之前,他拒絕了我的咖啡,看起來就像一隻拒絕了堅果的猴子。
「我找了一份送報紙的工作。」羅斯甚至沒有笑,赫爾南德斯的目光更加兇惡。如果我是個容易緊張的人,可能難以招架住這種壓力。
「別犯渾了。」羅斯說,「我可以用涉嫌有組織犯罪的理由逮捕你,關你一段時間,再放出來,這對我們兩個有什麼好處呢?再問一遍:今晚你為什麼會去費雷拉家?」
「我在進行調查,費雷拉可能與此有關。」
「你在調查什麼?」
「這是機密。」
「誰僱了你?」
「這也是機密。」我本想把這句話唱出來,卻發現羅斯的心情不大好。也許他說得對,也許我就是個渾蛋。但是相比二十四小時之前,我並沒有獲得更多關於凱瑟琳·狄密特的線索,她男友的死亡讓這件事有了更多可能性,但沒有哪一種更加吸引人。如果羅斯想要抓住桑尼·費雷拉或他的父親,那是他的事情。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關於巴頓的死,你是怎麼告訴費雷拉的?」
「他全都知道了,畢竟漢森比你們到得還早。」我回答。漢森是《郵報》的記者,而且是一位不錯的記者。他總能最先嗅到屍體,這一點連蒼蠅都羨慕他。不過既然有人向漢森通風報信,一定也早已有人通知了費雷拉。沃爾特說得對,警察局就像窮人的鞋子一般四處漏風。
「你們看,」我說,「我也不知道更多訊息了。我不覺得桑尼或者老頭子和這件事有關。至於其他人……」
羅斯失落地抬眼看著我。過了一會兒,他問我有沒有見到博比·西奧拉。我說我有幸見到了。羅斯站了起來,從領帶上拾起一粒細小的雜質,就像是在菲妮斯地下商場裡好東西都被搶完之後剩下的。
「西奧拉一直想要教訓你。他覺得你就是個多管閒事的小條子,說得真對。」
「我希望你們利用職權努力保護我。」
羅斯笑了,嘴唇微微一抿,露出又小又尖的犬齒。他看起來像一隻被棍子戳到臉的老鼠。
「你放心,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們一定會找到兇手。」赫爾南德斯也笑了。他們朝著門口走去,就像一對父子。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你們可以走了。還有,赫爾南德斯……」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我會好好數一數這些書,看看丟沒丟。」
羅斯會將注意力集中在桑尼身上。桑尼在各方面都很平庸,他在港務局附近經營了幾家色情酒店,在莫特開了一家社交俱樂部,牆上貼著「這臺電話被竊聽了」的手寫告示。小規模的違禁藥品交易、放高利貸、組織賣淫並沒有讓他成為頭號公敵,但他也是費雷拉家這根鏈條上最薄弱的一環。如果他被抓住,可能會波及西奧拉和老頭子本人。
我透過窗戶,看見那兩個聯邦警探上了車。羅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抬頭凝視著我的窗子。窗子並沒有因此碎裂,我也沒有感到太大的壓力。但我覺察到,或許特工羅斯現在還沒有開始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