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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尼,我需要名單,客戶名單。你必須得給我。」

他輕蔑地哼了一聲,鼻孔中冒出血來。他的目光變得很冷酷。梳到腦後的頭髮和爬蟲般細長的眼睛讓他看上去就像一條黑色的長蛇。我又打了他的鼻子,他的眼睛睜大了,目光中充滿驚恐和痛苦。

我繼續打他,一下、兩下,狠狠地打向他的肚子和頭。然後,我使勁扯下膠帶,從他口中拿出血淋淋的抹布。

「把名單給我。」

他從嘴裡吐出一顆牙。

「去你媽的!」他說,「去死吧,去找你那兩個婊子吧。」

直到現在,我都不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麼。我只記得自己一下接一下地打他,聽見骨頭碎裂和肋骨折斷的聲音,看見我的手套被他的血染紅。我的心中烏雲密佈,一縷縷紅色穿插其間,就像奇異的閃電。

我終於停下來時,約翰尼·弗萊迪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我用手託著他的下巴,血從他的嘴裡流出來。

「告訴我。」我低聲說。他的眼珠轉了幾下,彷彿看到了通往地獄的崎嶇入口。他露出了最後的微笑,殘破的牙齒從嘴唇後面顯出來。他的鼻子、嘴巴和耳朵中都流出血。他死了。

我喘著粗氣,後退了幾步,努力擦了擦濺了血的臉,清理掉衣服正面的一些血跡。我穿著黑色皮革外套和黑色牛仔褲,上面的血很難看出來。我摘下手套,把它們放回口袋,然後衝了廁所,小心地向外看了一眼,關上身後的門然後離開。血已經溢位了隔間,在瓷磚的縫隙中流淌。

我知道,約翰尼·弗萊迪死去時發出的聲音曾迴盪在廁所中,但我並不在意。我離開的時候,小便池旁只有一個黑人老頭,他只在乎自己的事,根本沒看我,就像模範市民。水池邊還有幾個人,他們藉著鏡子,好奇地瞥了我一眼。玻璃小間中的老頭已經不在了。我離開時,正好有兩個警察從樓上跑進廁所,我躲進空的候車室。之後,我穿過車站裡的一排排汽車,來到大街上。

或許約翰尼·弗萊迪本就該死。沒有人為他的死去而哀悼,警察也沒有太努力尋找殺死他的兇手。但是我想沃爾特聽到了一些傳言。

然而對我而言,約翰尼·弗萊迪的死和蘇珊、詹妮弗的死一樣難以接受。就算他本來就該死,就算他罪有應得,評判和處刑的人也不該是我。有人曾寫道:「來生我們會擁有公正,但今生我們擁有法律。」在約翰尼·弗萊迪生命的最後一刻,法律不復存在,只剩下惡意的公正,但我不該是那個伸張正義的人。

如果旅人如此瘋狂,我不相信我的妻子和女兒是最早死在他手中的人。我依然認為,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沼澤中,躺著另一具屍體。通過確認屍體的身份,我們可以更加了解那個不把自己看作人的傢伙。這具屍體是人類殘忍歷史的一部分,無數這樣的受害者可以追溯至古代,公曆剛開始的時候甚至更早。在那個年代,人們通過犧牲周圍人的生命來安撫那些無情的神靈。那些神靈是由人們創造的,人們也一直在模仿他們。/sup,是20世紀50年代丹麥泥炭沼澤淺墳中發現的無名女子的後裔。在近兩千年前,她也曾全身赤裸,被蒙上眼睛,沉入20英寸深的水中。在歷史中,一個又一個女孩死在某個男人手裡,他認為這樣便可以安撫心中的惡魔。然而,一旦見證了這些血腥的畫面,他便不再滿足,於是奪走了我妻子和女兒的生命。/aside我們現在不再相信惡魔,只相信那些能夠被心理科學解釋的邪惡行為。我們認為世界上沒有邪惡,一切對邪惡的恐懼只是出於迷信,和夜晚檢查床下或害怕黑暗的行為差不多。然而面對一些人,我們無法得出簡單的答案,他們作惡是出於本性,他們原本就是邪惡的。

約翰尼·弗萊迪和那些類似的傢伙將生活在社會邊緣或迷失人生方向的人作為目標。在現代生活的邊緣,我們很容易迷失在黑暗中,一旦迷路或獨自前進,便可能遇到一些糟糕的事情。看來我們祖先的迷信沒有錯:害怕黑暗其實是有道理的。

既然丹麥的沼澤和美國南部的沼澤中都會發生同樣的事,我相信邪惡在我們的種族中也有跡可循。如同城市下方的下水道一般,邪惡永遠潛藏在人類的世界中,即使區域性被摧毀,也依然會繼續存在。因為我們只能毀掉龐大深邃的整體中很小的一部分。

這種想法讓我渴望找出關於凱瑟琳·狄密特的真相。因為我發現,邪惡也曾試圖觸及並汙染她的生活,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既然我無法與旅人抗爭,便希望自己能與其他形式的邪惡抗爭。我相信自己的話,也相信邪惡確實存在,因為我曾經觸到了它,而它也觸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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