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但我會和你討論裡面的內容。」
「我覺得杜蘭德不會答應的。說實話,我也不會答應。」
「是杜蘭德讓你去拿的?為什麼?你有你自己的側寫師,也有你自己的特工。為什麼你覺得我們會有更多發現呢?」
他在椅子上轉過身,向我湊近,我甚至能嗅到他的呼吸。「鳥哥,我知道你想要抓住他,因為他對蘇珊和詹妮弗、老婆婆和她的兒子、弗洛倫斯、盧蒂斯·豐特諾,甚至那個操蛋的雷馬爾做出瞭如此殘忍的事。我一直在向你同步案情,而你卻像個穿著新靴子的小孩一樣到處走來走去。你的隔壁住著一個暗殺者,鬼知道他的朋友又是做什麼的。你的女友又在四處像收集商品標籤一樣收集醫學圖片。你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所以我只能這樣做。你覺得我對你有所隱瞞嗎?你惹了這麼多事,我沒把你送回紐約已經很不錯了。」
「我需要知道你瞭解到的資訊。」我說,「關於那個人,你還有什麼沒有說?」
我們的頭幾乎碰在了一起。伍裡奇做了個奇怪的表情,向後退了一些。
「我有沒說的內容?鳥哥,你可真厲害。確實有一些:你想知道拜倫的妻子大學時的專業是什麼嗎?是藝術。她的論文主題是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及其對人體的描繪。你覺得其中會包含一些醫學行為嗎?她的前夫會不會從中獲得了靈感?」
他深吸一口氣,又喝了一大口啤酒。「你是個誘餌,鳥哥。這件事你知我知,但我還知道別的事。」他的聲音強硬而冷酷,「我知道你去了梅泰裡。停屍房裡有個人頭上有彈孔,警察從他身後的大理石中取出了一枚10毫米的子彈,來自史密斯威森手槍。你想和我聊聊這件事嗎,鳥哥?梅泰裡發生殺人事件那天,你是一個人去的?」
我沒有說話。
「鳥哥,你在和她上床,對吧?」
我看著他。他的眼中沒有笑意,也根本沒有笑。他的臉上寫滿了敵意和不信任。看來如果我想了解愛德華·拜倫和他前妻的情況,就只能自己調查了。如果當時我打他一頓,我們兩個都會傷得很重。我沒再理會他,而是徑直離開了酒吧,沒有回頭。
我搭計程車去了傍水街區,在沃恩酒吧門前下車,那裡位於多菲內街和萊塞普斯路的轉角處。我在門口付了5美元餐位費。酒吧裡面,克米特·魯芬斯的《燒烤浪子》爵士曲混合著新奧爾良的銅管樂狂想曲,桌子上擺放著幾盤紅豆。雷切爾和安格爾正圍著桌椅跳舞,路易斯露出忍耐的表情。我進來時,音樂的節拍放慢了一些,雷切爾抓住了我的手臂。我陪她跳了一會兒,閉著眼睛,任由她撫摩我的臉。然後,我喝了一口蘇打水,思考著自己的事情。路易斯從座位上起身,坐到我身邊。
「剛才在雷切爾的房間裡,你沒怎麼說話。」我說。
他點了點頭:「全都是胡扯。什麼宗教、醫學圖片,應該只是掩飾。也許他相信這些,也許不相信。他可能並不是迷戀死亡,而是迷戀死亡的顏色。」
他喝了一口啤酒。
「這傢伙只是喜歡紅色。」
回到弗萊森斯小屋,我躺在雷切爾身邊,在黑暗中聆聽她的呼吸聲。
「我在思考殺手的事情。」她說。
「想到了什麼?」
「我覺得或許這個人不是男性。」
我用手肘撐起身體,看向她。我能看到她的眼白,又大又明亮。
「為什麼?」
「我還不確定。犯下這些罪行的人具有女性的敏感,對於事物的內在聯絡和潛在的象徵意義很有洞察力。我也不清楚。或許是我多慮了,但這並不是現代男性的典型思維。或許也無法判斷兇手是女性,畢竟案件的特徵、殘忍度、所需的力量都指向男性。但至少現在我有這種感覺。」
她搖了搖頭,然後再次陷入沉默。
「我們現在算是情侶嗎?」她最終問道。
「我也不知道。算是嗎?」
「你在迴避這個問題。」
「我沒有。我只是不太習慣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想到自己還有機會再回答一次。但如果你問我想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會說想。雖然這樣我的行李恐怕要比肯尼迪機場的包裹運送員還要多,但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她溫柔地吻了我。
「為什麼你要戒酒?」她問,隨後又補充道,「既然我們已經開始交心了,問一問也無妨吧。」
我決定先回答她的問題:「如果我現在喝一杯酒,可能一週之後才會在新加坡醒來,而且滿臉鬍子。」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恨自己,也因此開始恨身邊的人,哪怕是最親密的人。蘇珊和詹妮弗被殺的那晚,我在喝酒。我當時總是喝酒,不僅是那一晚,還有許多個晚上。我喝酒的理由有很多,比如工作壓力,比如覺得自己不是合格的丈夫和父親,也許還有其他的理由,一些陳年舊事之類的。如果我當時不是個酒鬼,蘇珊和詹妮弗可能就不會死。所以我戒酒了。雖然已經太遲,但我還是戒了。」
她沒有說話,沒有說「這不是你的錯」或「你不要責備自己」。她知道不該這樣說。
我本想和她說更多,比如沒有酒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比如我多麼害怕如果沒有酒,我的生活就會失去期待,未來的每一天都是一個樣。有時,當我陷入低谷,便會覺得尋找旅人或許只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只是為了讓自己不至於偏離正軌。
後來,她睡著了。我也躺在床上,想著盧蒂斯·豐特諾和那些變成了藝術品的屍體,最終緩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