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死亡收藏者》小說信息

50(第2頁,共2頁)

字體:

「是你提醒他聯邦警察要來了,對嗎?你讓他去襲擊你的人,又要確保他在說出什麼之前就死掉。你嗅出了阿德萊德·莫迪恩之後,是不是也提醒過她?你有沒有告訴她我在追蹤她?你有沒有幫她逃跑?」

伍裡奇沒有回答,而是用手術刀較鈍的一邊朝著雷切爾的手臂劃去。「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人的皮這麼薄……裡面卻能裝這麼多血?」他把手術刀轉過來,用鋒利的一頭劃過雷切爾的肩胛骨,從右側的肩膀一直劃到兩個乳房之間。雷切爾沒有動。她的眼睛依舊睜著,卻忽然閃了一下,一滴眼淚從左側的眼角流到了髮根。血從傷口中湧出來,沿著脖子匯聚在下巴處,然後流到臉上,形成了一道道紅色的線。

「看,鳥哥。」他說,「血快要流到她的頭頂了。」

他歪著頭:「下一個就是你。鳥哥,你應該很喜歡這樣的迴圈吧?你死掉之後,每個人都會知道我做了什麼。然後我會消失,沒有人找得到我。鳥哥,他們會用的每一個把戲我都瞭如指掌,我會重新開始。」

他微微一笑。

「你好像不太喜歡呢。」他說,「其實,殺死你的家人,是我送給你的一個禮物。如果她們還活著,也會離開你,你會變成另一個酒鬼。在某種意義上,是我讓你們一家保持了團圓。我選中她們,是因為你,鳥哥。你在紐約和我成為朋友,你把你的家人介紹給了我,於是我殺了她們。」

「瑪息阿。」我低聲說。

伍裡奇看著雷切爾:「鳥哥,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是你喜歡的型別,和蘇珊一樣。很快,你就又有了一個死去的戀人,然而這次你卻沒有多少時間為她悲傷。」

他來回揮動著手術刀,在雷切爾的手臂上劃出一條又一條細線。我想,他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也意識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不相信來世,鳥哥。那只是一種空想。而現世是地獄,我們全都身在其中。你可以在這裡找到所有能夠想象到的痛苦、傷害、絕望。唯一值得信仰的宗教是死亡。鳥哥,這個世界就是我的祭壇。

「但我知道,你無法明白這一點。一個人只有在自己走向死亡時,只有在面對最後的痛苦時才會真正理解死亡。這便是我的作品存在的弱點,卻也使它們變得更加人性化。或許這就是我的驕傲吧。」他轉動著手術刀,餘暉和血在刀片上融為一體,「她的推測一直很正確,鳥哥。現在輪到你了。我會給你上一節關於死亡的課程。

「我會再創作一次《聖殤》,這次是用你和你的女友。你還不明白嗎?這是歷史上最著名的痛苦和死亡,是為了人類更偉大的利益、為了希望、為了復活而選擇自我犧牲的鮮明象徵,而你會成為其中的一部分。只不過,我的作品反對復活,因為一切肉體都是由黑暗構成的。」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眼睛十分明亮,令人恐懼。

「你不會死而復生,鳥哥。你只是為自己的罪惡而死。」

我正要向右移動,他卻開了一槍。鋁製注射器插入我的身體,我感到身子左側一陣劇痛,而伍裡奇走在木頭地板上,正在向我靠近。我用左手痛苦地拔出了針頭,發現藥物的劑量很大。我伸手去拿槍時,已經感覺到它正在發作。我緊緊地抓住槍托底部,試圖瞄準伍裡奇。

伍裡奇關掉了所有的燈。我看見他在房屋中央,距離雷切爾很遠,開始向右移動。我看見一個身影經過窗戶,於是開了兩槍,聽見了痛苦的呻吟和玻璃破碎的聲音。一縷陽光照進了房間。

我向後退,來到了第二條走廊。我本想尋找伍裡奇的身影,卻發現他似乎消失在了陰影之中。又一支注射器落在我旁邊的牆壁上,我只能俯身向左側躲去。我的四肢很沉重,艱難地支撐著身體,胸口彷彿有什麼東西重重地壓在那兒。我知道,如果現在起身,我根本支撐不了自己的重量。

我繼續向後退,每一步都無比艱辛,但我知道如果停下來,可能就再也無法移動了。我聽見主屋的地板嘎吱作響,也聽見了伍裡奇刺耳的呼吸聲。他短促地笑了幾下,我能聽出其中的痛苦。

「去你媽的,鳥哥。」他說,「靠,真疼啊。」他又笑了起來,「我要讓你付出代價,鳥哥,你和這個女人。我要把你們的靈魂撕爛。」

他的聲音有些失真,彷彿穿過了一場濃霧,使我無法分辨距離和方向。走廊的牆壁變得模糊,支離破碎,黑色的血從裂縫中滲出。一隻手伸向我,那是一個女人纖瘦的手,手指上戴著一個窄窄的金色婚戒。我看見自己伸出手,去觸碰它,雖然我知道其實我的雙手還在地板上。女人的另一隻手出現了,胡亂地揮動著。

鳥哥……

我繼續向後退,不斷地搖頭,想要讓幻象消失。然而,兩隻小手從黑暗中出現了,是孩子纖細的手。我緊緊地閉上眼睛,咬緊了牙關。

爸爸……

「不。」我低聲說。我把指甲扎進地板,聽到了碎裂的聲音,又感到左手的食指一陣劇痛。我需要這種疼痛,需要用它來戰勝氯胺酮的作用。我使勁向下按壓受傷的手指,疼痛使我倒吸了一口氣。牆上依然有影子在移動,但我妻子和女兒的幻象已經消失。

我意識到,走廊裡有一抹淡紅色的燈光。我的背部碰到了一個又冷又硬的東西。我抵著它,發現它正在緩慢地移動。原來那是一扇半開著的加固鋼門,左側有三個螺栓。中間的螺栓非常大,直徑足有1英寸,上面掛著一個巨大的黃銅鎖,但是沒有鎖住。紅色的光線從門縫中滲了出來。

「鳥哥,快要結束了。」伍裡奇說。他的聲音已經離我非常近,但我依然看不到他。我想他應該站在角落裡,等著我最終變得無法動彈。「很快,藥物的作用就會讓你動不了。把槍丟開吧,鳥哥,我們可以開始了。早一點開始,就能早一點結束。」

我更加用力地抵在門上,感覺它已經完全開啟了。我用腳跟推了一次、兩次、三次,最終發現自己抵著一個從地面延伸至天花板的架子。房間裡僅有的光亮來自一個紅色的燈泡,它毫無遮攔地掛在天花板中央。窗戶用磚堵住了,而那些磚塊並沒有被塗上水泥。這裡沒有任何自然光。

在我對面,也就是門的左側,有一排金屬架子,鐵條上面鑽了一些孔,用螺絲固定住。每個架子上都有一些玻璃罐子,每個罐子裡都有一張臉映照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大多數難以辨認。它們被泡在福爾馬林中,有些已經縮成一團。我數了數,我的面前或許有十五個罐子。身後那個架子正在輕輕搖晃,我聽到了玻璃撞擊和液體流動的聲音。

我抬起了頭。一排排的罐子直至天花板,每個裡面都盛著蒼白而無力的臉。

「我的收藏怎麼樣,鳥哥?」伍裡奇的身影緩慢地從走廊向這裡靠近。他的一隻手拿著槍,另一隻手拿著手術刀,拇指輕輕掠過平滑的邊緣。

我沒有動,也沒有眨眼。我的身體抵在架子上,被死者的臉包圍著。我想到,我的臉很快也會出現在這裡,永遠和雷切爾、蘇珊的臉放在一起。

伍裡奇繼續向前,來到了門口。他舉起了氣手槍。

「鳥哥,以前沒有人能堅持這麼久,即使是蒂·吉恩。他可是個強壯的傢伙。」他的眼中閃著紅光,「我告訴你,鳥哥。到了最後,你會很疼的。」

他用手指緊扣扳機,注射器從槍管中射出,發出尖厲的聲響。我正要拿起槍,卻感到胸口一陣劇痛,手臂疼痛而沉重。眼前的幻影不斷移動,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緊緊地按著扳機,希望能夠增大壓力。伍裡奇意識到危險,衝上前,用手術刀劈向我的胳膊。

扳機緩慢地向後彈,非常緩慢,整個世界都隨之慢了下來。伍裡奇似乎懸在了半空,手術刀在他手中向下劃去,就像是在水中一般。他的嘴張得很大,喉嚨裡發出聲音,如同風在隧道中怒吼。扳機又向後彈了一些,我的手指僵住了,封閉的空間中響起巨大的槍聲。伍裡奇距離我只有3英尺,第一槍打中了他的胸口,使他猛地一顫。接下來的八槍彷彿是同時射出來的,它們的聲音連在一起,10毫米的子彈接連衝進他的身體,撕裂了衣服和血肉。然後,槍因為空膛而被鎖住。子彈穿出他的身體,玻璃紛紛破裂,地板上滿是福爾馬林。伍裡奇向後倒在地上,身體不住地顫抖著、抽搐著。他掙扎著起身,肩膀和頭離開了地面,但眼中的光芒已經消失。然後,他便再次倒下,一動不動了。

我的手已經拿不住槍,它落在了地上。我聽見液體流動的聲音,感覺到那些死去的人都圍在我身邊。遠方傳來了警笛聲。我知道不管怎樣,至少雷切爾是安全的。有什麼東西如遊絲一般拂過我的臉頰,就像戀人睡前最後的愛撫,我的心中忽然變得很平靜。在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我閉上了眼睛,等待寂靜到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