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要的就是這股子勁兒。靜馬握住了御影的手。
「喂喂,你這是幹嗎?」
御影叫了起來,可是,她並沒有逞強把靜馬甩開。她纖細的手指緊緊回握著靜馬的手。
「那麼,兇手是個不抽菸也不戴眼鏡的人嗎?」
「沒這麼簡單,因為在下一次作案的時候,這種偽裝被看破的可能性很高……不過,抽菸和戴眼鏡,這兩點並不同時滿足的可能性也很高。」
結果,還是絕大多數人都無法排除嫌疑嗎?案情又墜入了五里霧中。
「那麼,還是想辦法從登先生的嘴裡問出兇手的名字來吧。這是最直接最迅速的了。」靜馬自暴自棄地嘟噥著。
御影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隨即說道:「這大概辦不到。已經有兩個人被殺了,他是做好了死刑的心理準備替人擔罪的。我不認為我們能讓這樣的人開口說出真相。而且,說不定,登先生也有可能誤解了真相。正如我做出了錯誤的推理,登先生或許也會搞錯兇手。至少,我們要知道登先生認罪的契機是什麼……」
她突然停住了腳步。靜馬不禁衝到了前頭。兩個人的手鬆開了。
「也許我就是那個契機。」
「怎麼?為什麼?」
御影沒有回答,水晶般的瞳仁久久凝視著天空。反過來說,不回答的時候就是心裡有答案的時候。靜馬確信御影已經看到了曙光。
「我們去菜穗女士那裡吧。」
這一回,是御影握起了靜馬的手。她急匆匆地拉著靜馬在山道上奔跑了起來。光是為了不讓自己摔倒,靜馬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菜穗女士,我來是有件事想問你。」
御影的身影映入眼簾,菜穗顯然是吃了一驚。靜馬憶起,就在大前天早上,自己揹著御影下山時,她還看著半死不活的御影嗤之以鼻呢。她也沒想到才過了區區兩天,御影就能恢復如初吧。
「搞什麼呀,偵探遊戲又要開始啦?你讓我父親蒙受了不白之冤,而且連秋菜也被殺害了,你還沒有吸取教訓?」
大概是因為驚訝佔了上風,這番挖苦並沒有措辭本身給人的感覺那麼尖銳。就像是被御影擠迫著似的,她讓御影進了房間。
「那個,我是為了登先生的事來的。」
「什麼,還想把我父親搞成嫌疑人?真遺憾哎,託你的福,我父親被警察逮捕了,倒是有了不在場證明。」
「對於這一點,請允許我再次致歉。我今天來這裡是想問別的事。菜穗女士,你覺得登先生為什麼會認罪?」
「我怎麼知道?難道不是被你們逼的麼。」
「就某種意義而言,我們確實對他逼得很緊,不過,和你想的那種截然不同。」
「什麼意思?」
菜穗焦躁的聲音粗魯了起來。
「我第一次來訪時,你的房間冷到了極點,就像剛剛開窗換過氣似的。還有,現在也是如此,房內瀰漫著過度的芳香。菜穗女士,你瞞著家裡人抽菸,對不對?」
御影似乎說中了。
「……那又怎麼樣!和案子有什麼關係?」
狼狽不堪的菜穗發出了高亢的聲音。
御影滿足地點著頭,從頭開始,闡述了推定登為兇手的全過程。
「戴眼鏡而且抽菸的人,使用鞋櫃右半邊的人,除了登先生,還有另一個。登先生知道你會抽菸,對吧。而且,說不定,案發那晚他還看到你走出了別棟。登先生知道,在僅剩的兩個人中,自己不是兇手,那麼兇手就只能是你了。」
隨著推理的進展,菜穗的臉漸漸發了青。御影的發言完畢之後,菜穗敲響了身旁的桌子。
「難不成,你是想說我是兇手?」
「直到剛才為止,我還是懷疑一切的。不過現在嘛,我覺得可以相信你有不在場證明。」
聽了這話,菜穗大概安心了,她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兒,坦率地承認了抽菸的事。
「沒錯,我會抽菸。母親總是嘮叨著別抽菸別抽菸,所以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大概是想著我還有可能成為棲苅大人吧……但是,抽菸的事,竟然會害父親替我頂罪啊。」
「我會向警察說明情況的,這樣一來,登先生也就不會堅持他的主張了吧。」
「我可不會道謝哦。」
大概是破罐破摔了吧,菜穗從抽屜裡拿出香菸,點燃了。那是一根細長的薄荷煙,甜甜的味兒飄到了靜馬身邊。
「不需要你道謝,是我出了錯。」
「就是嘛,本來就是嘛。話說回來,你真的能逮捕那個把你要得團團轉的兇手嗎?」
抽著煙,大概是緩上了一口氣吧,菜穗的語調變得比較平穩了。「不抓住兇手的話,春菜他們死不瞑目啊。」
御影拉起靜馬的手臂,流露了去意。菜穗目光敏銳地發覺了。
「你們倆,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親近了?」
嗤,她向靜馬投去了意味深長的視線。
「毫無意義毫無根據地動搖對方可是不公平的喲。」
御影丟出了這樣一句話,態度簡直可以用厚顏無恥來形容。走囉,她用力地推了推靜馬的背部。
實在是用力過度了,靜馬差點兒撞到了入口處的門板上。
「巖倉先生,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靜馬和御影回別棟時,巖倉正巧從他一樓的房間出來。
「啊呀,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呀。太好了,太好了,唔,對了,找我什麼事?」
穿著毛衣的巖倉笑嘻嘻地走近前來。和菜穗不同,他對御影的復原毫不驚訝。
「傳承方面有事想請教你。不過我先要問的是下一任棲苅大人會是誰?畢竟還是紗菜子女士吧?」
「是吧。於是,我大概就是紗菜子女士的夫婿候選人了。唔,當然,先要看她有沒有繼承衣缽的意思,這是最重要的。本來不可能允許她那麼任性,不過時代不同啦。」
看來巖倉也聽說了紗菜子要去考試的事。
「如果紗菜子女士拒絕繼承,那就是菜穗女士囉?」
「應該是吧。菜穗女士迄今為止還沒有修行過,不過,這次情況特殊,會進行特殊處理吧。只是菜穗女士似乎不喜歡我這樣的文弱書生,她好像喜歡肌肉比較發達的人。話說回來,她有個美菜子女士那樣的媽,說不定美菜子女士會另外找個候選人來,那樣的話,我在這裡的使命也就結束了。」
他的措辭非常微妙,似乎知道菜穗和伸生的關係。作為夫婿候選人,每一位繼承人被殺,他的物件就會換一位,被這樣擺佈得團團轉,也挺可憐。
「啊,站在這裡說話也不是個事兒,進書房談吧。資料在手邊,說明起來也比較方便。」
「那就拜託了。啊,還有,這次就不用費心款待我們了。」
「看來我泡茶的水平不怎麼樣啊。」
巖倉開玩笑似的歪了歪頭。
「不,上次的茶非常好喝,只是今天,為了破案,有一些事我想快點兒問你。」
「也就是說不能浪費時間囉?這倒是沒辦法啦。」
巖倉一臉遺憾地轉身走向書房。御影跟在他後面。就在靜馬也想跟上去的時候,御影回頭說道:「靜馬,你迴避一下好不好?因為我必須問一些……站在巖倉先生的立場上、很難開口回答的問題。」
「什麼問題啊,好可怕哦。」
巖倉苦笑了起來。
靜馬沒有理會他,只對御影說:「明白了,我回房間等你。」
靜馬老老實實上了二樓。那氣氛,讓他沒有辦法死纏爛打。
他回到自己寒冷之極的房間,開啟電視消磨時間,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抖著腿。電視的畫面裡,搞笑藝人正在大談特談自身的失敗經驗,靜馬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就算抽了煙,狀態也沒有好轉。還不如說越來越焦躁了。他咚的一下仰面朝天躺了下來,天花板的縫隙裡也有雜音傳來,吵得他心煩。
此時此刻,御影正在樓下和巖倉單獨在一起……三十分鐘過去了,靜馬才發現,自己心煩意亂的原因是嫉妒。
御影……
他捨棄了一切——包括生命——來到這裡,卻為自己製造了前所未有的枷鎖。
他竟然和御影發生了關係。這樣真的好嗎……靜馬煩惱了起來,但並不是後悔。
然而,他是殺人犯的兒子,而且,還殺了自己的父親。這樣一個人,和御影結合,真的好嗎?雖然她父親遇害,變得柔弱無助,但是她應該作為偵探繼續活躍下去的。她那光輝燦爛的未來,會因為他刻下汙點嗎?
但是,靜馬想,御影恐怕早就知道他殺害了自己的父親吧。有那麼點可能,前天晚上她只是一時迷亂,但是那樣的話,今天她的態度就會有所改變了。然而看起來,御影現在也挺願意接受他的。
雖然靜馬對她說了「我會支援你」,但是,還不如說是她的存在支援了自己,不是嗎?
有御影在,他就能活下去了。
再活一段時間看看吧……靜馬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