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菜垂下白皙的臉龐,語聲再次哽咽起來。這也難怪,她的情緒還不太穩定。
御影將手溫柔地搭在月菜的肩頭上,鐵面無私地繼續問道:「過去要成為棲苅大人,就必須一直待在庭院的小社裡。現在是怎麼做的?」
「他們說那裡以前出過事,很危險,所以就改到西側的別棟去了。」「那麼,接下來要輪到月菜去修行了對吧?」
「大概吧。」月菜顯得惶惶不安,「御影小姐我問你,一旦開始修行,不會連我也一起被殺掉吧?」
「請放心,我一定會在這之前抓住兇手。而且警察跟和生先生一直在保護你,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只能這麼回答了。然而,過去的御影沒能阻止三姐妹的死,現在的御影能做到她母親未完成的事嗎?倘若力有不逮,連月菜也遭殺害,那問題就遠非一個「喪失信用」那麼簡單了。
不過,眾人都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訓,警方自不待言,連琴折家的人也不分晝夜在門外巡視,想必兇手也無法輕舉妄動。就破案時限的寬鬆程度而言,現在的御影可謂得天獨厚。
「請你也向花菜小姐傳達此意……對了,她好像很討厭我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月菜忸忸怩怩,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可能是菜彌姐姐跟她說了些什麼。花菜喜歡菜彌姐姐,經常和她一起玩。」
靜馬恍然大悟。菜穗的女兒、美菜子的孫女菜彌厭惡御影並不奇怪。恐怕在昨晚或今晨,她有意無意地說了御影不少壞話。
根據以往的印象,感覺大家都對美菜子一家敬而遠之。然而現在,和生與菜彌結為了夫婦,花菜對菜彌又頗為敬慕。這十八年來,琴折家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呢?
不過,聽月菜的口氣,她自己(或許還有雪菜)好像和菜彌並不怎麼親密。
御影似乎也深感無奈,不再追究下去。「感謝你回答了這麼多問題。我一定會抓到兇手,所以月菜小姐也要早點兒振作起來哦。」
御影轉身要走,就聽外面傳來一陣「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有人氣勢洶洶地推開了門。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高亢的語聲把窗玻璃震得直顫。是菜彌。她的身旁是和生,身後站著花菜。花菜細長的雙眼越過菜彌的後背,怒視著御影。和生則一籌莫展,不知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勢。
「花菜她們失去姐姐可還沒多久啊!你們這麼一窩蜂地闖進來,到底想幹什麼?」
菜彌的狐狸眼越發倒吊起來,臉上的表情活像遇見了殺父仇人。
「我們沒做什麼。只是過來問月菜小姐幾個問題。這個事得到了旬一先生的批准,警方也同意了,他們覺得同為女性的我去問,對方會比較安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她們的心情嗎?月菜也好,花菜也好,都還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她們是中學生啊。你看看,你這一來花菜不又陷入了恐慌嗎?我聽說過御陵御影,你和她簡直是一模一樣。沒心沒肺,只會耍嘴皮子,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當真是口沒遮攔。如此看來,菜穗還算是好的。可能是越年輕就越壓不住火氣吧。
「我們再體貼又有何用,兇手可是不等人的。而且,我認為花菜會這麼激動不全是我一個人的錯。」
御影回敬以犀利的目光。或許是年齡相仿的緣故,御影在氣勢上沒有輸給對手,也沒打算刻意隱忍。
「你什麼意思!是說我動了什麼手腳嗎?說話前先動動腦子,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真是太差勁了!」
「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吧。還有,在這種地方吵架,我想花菜小姐她們的情緒會更加不穩的。」
輸了一分的菜彌猛地咬住了嘴唇,一雙充滿殺氣的眼睛卻始終注視著御影。女人之間,不,少女之間的這場怒目相視的殊死較量,根本沒有靜馬摻和的份兒。
再看和生,只是臉色蒼白地呆立在那裡,甚至忘了從中調停。當年的娃娃臉和生如今也三十有四了,卻只有這張臉與其年紀相符。菜彌年方十七,所以和生正好比她大一倍。看來他對自己的少妻應對無方。另一邊的花菜則一直瞪著御影,像是要給菜彌助威。
無奈之下,靜馬故意放開聲量,向和生搭話。
「和生先生這幾天是否覺出雪菜姑娘有反常之處?這個問題剛才我們也問過月菜姑娘。」
靜馬僭越了助手的本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有。」和生如夢方醒似的搖了搖頭,「昨晚我也說過了,這次和春菜那時不同,我們的房間離得很遠,而且我也是一把年紀的大叔了,就算有什麼事她也不會向我吐露。」
「那麼除了花菜姐妹,雪菜姑娘和誰最親呢?」
「最親嘛……花菜,你知道嗎?」
花菜突然被點到名,一瞬間目光有些呆滯。
「除了母親,我想就只有早苗了。」
「我們聽月菜姑娘說了,她在學校和市原小姐關係不錯。」
「沒錯。不過這個人冒冒失失,不大靠得住,我不覺得雪菜會找她商量事情……吉美的事你們是什麼時候打聽出來的?說起來,我幹嗎非得回答你這個蘿莉控的問題啊!」
「你這麼說對和生先生可是很失禮的。」
這些年來,其他的沒學到,損人的工夫倒有長進。靜馬這麼一反擊,花菜沉不住氣了。
「哪個提和生大叔了?和生大叔才不是你這樣的變態呢!他只是喜歡和自己年紀有點差距的人而已。」
這話根本就沒起到辯解的作用。花菜想必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懊悔地偷瞧了和生一眼。靜馬不無愧疚地拿和生當槍使,果不其然,菜彌把視線轉向了他。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把戲?唔,你是……」
「我叫種田靜馬。」
「哦,劣馬先生啊。還不快點把這個冒牌偵探帶走?」
能瞬間把人名變換成侮辱性的叫法,也是一種本事。靜馬感到由衷的欽佩。在其人歇斯底里的言行背後,倒還有些智慧的火花。
這時,聽到動靜的久彌闖了進來。
「究竟出了什麼事?幹嗎在這種時候吵吵鬧鬧的。」
菜彌倒是很鎮靜:「沒什麼事。我們什麼也沒做,久彌叔叔。對吧,花菜妹妹?」
「是的。」
不過,花菜沒菜彌那麼能裝模作樣,臉上始終是一副陰沉的表情。久彌環顧眾人,似乎對情況有了大致的瞭解,他頗具長者風範地勸解道:「總之大家都冷靜一下。」
「久彌先生,沒問題的。我們現在正要回去。」靜馬向御影使了個眼色。
「是的。」從膠著狀態中解脫出來的御影一點頭,說道,「為了儘早破案,我還有很多事要調查。」
御影足底拖著地,毅然向門口走去。
「謝謝你。」
轉過廊角時,御影向靜馬小聲道謝。
「不管你母親受了多少侮蔑,你也最好別做無益的爭辯。」
御影的母親既沒有理會菜穗的挑釁,也沒有反唇相譏。她對自己的才能就是那麼地自信。相比之下,御影的發言怎麼看都像是弱者的虛張聲勢。
「還有啊,真的要及早解決這個案子才行。就算是為了月菜姑娘。」
靜馬身為助手,能做的就只有規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