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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確實是這麼說的。這個不對嗎?」

御影聞言當即否定道:「不,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兇手究竟想掩蓋什麼呢?媽媽沒有觸及這一點。可能是覺得再探討也沒用,就放棄了。另一個是用打火機燒灼神壇底部的姿勢。明明左側空著,卻要特地去有屍體的那一邊,擺出彆扭的姿態點燃打火機。」

「這難道不是為了趴著的時候,便於右手伸到裡面去嗎?」靜馬一邊回憶御影的話一邊指摘道。

「我直到最近為止,不,是在發生了新案子我開始反覆嚼咀過去的案情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打火機跟筆和筷子不一樣,用左手也能輕易點著。」

「被你這麼一說……」

靜馬現在是不抽菸了,但他在還是種田靜馬的時候,也是個老煙槍,他記得當時有過右手沒空就用左手來點菸的經歷。

「好厲害,你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你母親遺漏的東西。」

雖說讓人放心不下的地方隨處可見,但說不定御影的能力其實要超過她母親。靜馬投以讚賞的目光,而御影則謙遜地說道:「這純屬偶然。我只是昨晚在琴乃湯看到久彌先生一邊幹活一邊用左手點打火機罷了……從不抽菸的母親在腦中做了一番空想,我也是如此。但是,如果那焦痕是引母親墜入陷阱的詭計,那麼兇手可能也和我們一樣,想當然地以為打火機是要用右手點的。」

「也就是說,兇手是不抽菸的人囉?」

出人意料的進展令靜馬興奮不已。當時的吸菸者有達紘、伸生、昌紘、久彌、美菜子、登、源助以及菜穗,共八人。若把他們除外,嫌疑人將大大減少。其中還在世的有紗菜子、早苗、和生、旬一……巖倉。巖倉的名字又出現了。

紗菜子和旬一是雪菜的親生父母;早苗在村中隱居;對和生來說,春菜三姐妹是他的親妹妹。除去他們就只剩下巖倉了。

御影似乎讀懂了靜馬的表情:「巖倉先生雖然是我提起的,但我們最好別過多考慮他。」

「那其他還有誰?」

「現在我還不清楚。」御影眼神乏力,緩緩搖頭道,「但我只能如此這般不斷地去發現媽媽的疏漏。」

從御影的表情中就能看出,這顯然是一項艱苦的任務。

之後兩人穿過庭院,攀到如今只是一座簡易祠堂的古社前時,御影又說出了同樣的話:「兇手掩埋外公的屍體,為什麼要同時使用鋤頭和鐵鍬呢?只是挖個淺坑的話,有鐵鍬應該就夠了。」

這次御影也只是提出疑問,手中並沒有答案。話雖如此,僅憑她看到了母親漏過或無視的那些疑點,就足以令人萌生破案的希望了。為母親雪恥或許能成為現實。

殺人現場巡禮已畢,兩人再次回到主屋時,就見後門口站著和生,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他一認出御影的身影,就慌忙跑上前來,低下了頭。

「剛才真是對不起,菜彌和花菜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不過她們兩個都不是壞人,只是出了這件事後有點上火。」

遲鈍的和生終於也意識到了。他一個勁兒地道著歉,這還真像他的風格。

御影則溫柔地對和生微笑道:「這些事我不在意的,請抬起頭來吧。對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可以嗎?」

「請儘管問吧,只要答得上來我知無不言。」放下心來的和生滿口應承道。

他年紀是長了,可為人幾乎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秀樹先生是怎樣一個人?我想他應該是唯一一個十八年前不在這裡的人。」

「我岳父嗎?聽說岳父是已過世的登先生的友人之子。外祖母,不,是美菜子姨婆在事發兩個月之後,操辦了這場相親。你恐怕也知道吧,關於岳母和我父親的事。」

「我聽母親說了。」

「和生君也知道這個事?」

靜馬忍不住開口問道。御影應該信守了與菜穗的約定,沒把這件隱私告訴過別人啊。

「案子發生的一個月之後,我偶然聽到了岳母和美菜子姨婆的爭吵。」

和生出於立場,無法向任何人傾訴,心中想必十分苦悶,就和過去的春菜一樣。即便是現在把心一橫說出了口,臉上仍掠過了一絲陰影。

「如有冒犯還請贖罪。你明明知道這些複雜的內情,竟還和菜彌結了婚。」

「年輕時我可抗拒了。而且,我做夢也沒想過要和長得像岳母的菜彌成親。不過,到了現在這個年齡,」三十四歲的男人面露苦笑,「我多少也理解了岳母的感受,感覺原因多半是出在這個家。不管怎麼說,琴折家都是一個很封閉的地方。對喜愛浮華卻鮮有機會出門的岳母來說,一切都不得不終結於這個家吧。雖說託棲苅大人和旬一先生的福,琴折家已有所開放……怎麼說呢,其實我的一切也都在這裡完結了。另外,岳母結婚後,對岳父也是一心一意。至於岳父麼,總給人一種靠不大住的感覺——當然我這麼說長輩不太好。但另一方面,岳父的包容力特別強。岳母可能也是被這一點吸引了。」

靜馬的心底湧起了一脈溫情:和生長大了呢。之所以有這樣的感慨,大概也是因為他對和生的孩提時代只有部分的瞭解吧。

然而,下一個瞬間,和生的表情又嚴肅起來:「我對岳母的情緒有所緩和,但父親這邊我是不原諒的。背叛病重的母親搞外遇,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餘地。而且之後他也不知悔改,好像又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

和生毫不掩飾厭惡之情,狠狠痛斥了自己的父親。正因為是親人,正因為有血緣關係,憎恨才會變得更深,靜馬太瞭解這一點了。

「這麼說他和過去的登先生不一樣,不是一個有野心、想在琴折家獲取影響力的人?」御影瞅了個恰當的時機,再度發問道。

「只有岳父我敢說不是那樣的人。他很配合我父親和祖父,把大失所望的美菜子姨婆悔得腸子都青了。」

對見過美菜子是如何對待御影的靜馬來說,這是一條多少能讓人心情暢快的小趣聞。

之後,御影重複了一遍向其他人也提過的問題,但沒有新的收穫。詢問畢,這次輪到和生髮問了,而且物件還是靜馬。

「對了,那件事以後種田先生是怎麼一個情況?你好像是和御陵小姐分別離開的。」

靜馬的舊傷被刺痛了。

「我嗎?助手的職位二話沒說就被解僱了,本來我就不擅長幹這個。後來我回到東京,一直過著平常人的生活。十八年過去,東京和這裡的棲苅村都大變樣了,可我卻沒有任何變化,而且至今還是獨身。」

「是嗎。御陵小姐和種田先生站在一起感覺很不錯啊,所以我還想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好吧,其實當時我根本顧不上這種事,是後來才想到的。不過,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給人的印象很不同啊。那個時候怎麼說呢,總有一種被什麼事逼得不行的感覺,有些地方還挺嚇人的。現在就穩重多了。」

和生使勁地剜著靜馬的傷口,當然他本人應該毫無意識。當時的靜馬已到了要自殺的地步,「被逼得不行」也確是事實,只是沒想到連旁人都能看穿,不免覺得有點害臊。

「呃,人的一生總會發生各種事情的嘛。而且我看上去穩重了,無非是因為年紀大了,皮膚鬆弛了吧。我都快四十歲啦。在我看來,你也成熟了很多啊。」

「是嗎。不過,現在的種田先生待人親切,感覺很舒服。啊,說這種沒大沒小的話,真是對不起。」

「這有什麼。學生時代的友人也是這麼說我的。」

這當然是謊言。如今靜馬身邊已沒有一個知曉他過去的人——除了琴折家的人。

從這層意義上說,琴折家可謂靜馬與過去的唯一接點,是靜馬十八年前的棲身之所,儘管當時的他正遭受著絕望的摧殘。

「馬上要輪班了,我這就告辭了。」

和生看著腕錶,向兩人輕施一禮,轉身離去。待他的身影消逝後,御影開口問道:「靜馬先生,這十八年來你到底是怎麼過的?」

「怎麼啦?怎麼連御影也問起這個來了?」

御影現在的表情與查案時一樣嚴肅,靜馬不禁畏縮起來。

「我從粟津刑警那兒聽說了,這十八年來靜馬先生杳無音訊。我請粟津刑警先等一會兒,說我會代警方向你查問。」

既然對巖倉的情況都做過調查,調查靜馬的過去也是理所當然的。靜馬一時疏忽,竟沒想過此節。

「御影也知道我家裡人的事吧。」

御影無言地點頭。

「所以那樁案子過後,我拋棄了自己,因為我覺得很空虛。那以後,我一直寄居在宮崎的日高先生處。現在是以日高三郎的身份活著。過後我會把聯絡方式告訴你,請警方確認即可。」

自殺的事還是隱去沒說。雖然警察一盤問日高這件事就會暴露,但靜馬不願自己說出口。

「是這樣啊……對不起,問了這麼冒昧的問題。」御影放了心似的道歉說。

「哪裡哪裡,我也是案件的相關人員嘛。而且,事發後很快就行蹤不明瞭,再出現時又是在新案子發生的前一刻,被懷疑上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就叫自作自受。承蒙你關照,攔住了警方。粟津先生也就算了,要是那個叫石場的警察氣勢洶洶地來問我,我也心煩啊。謝謝你!」

靜馬坦誠地道完謝,就見御影的雙頰微微一紅。

「對了,十八年前在而現在不在的人還有一個,就是別所先生。」

以別所的身份,本不該把他列入名單。但處於同一立場的旬一既已和琴折家發生了聯絡,靜馬就不免有些在意。

「關於這個我問過警方。當時石場刑警對這個問題相當排斥。聽他們說,別所先生三年前退休了,如今正和兒子兒媳一家住在一起悠閒度日。」

「沒準還要跟孫子孫女做伴吧。」

別所那張如牆磚一般堅固的四方臉,在孫子孫女面前會不會變得像海綿布一樣柔軟呢?這麼一想象,就覺得有點好笑。

待氣氛恢復如常後,靜馬問道:「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御影答曰:去風見塔。

「這次的案子也跟風見塔有關嗎?」

「不……風見塔是十八年前那樁案子的發端,我想親眼看看從塔上望出去的風景。另一個理由是,我想先瞧瞧母親過去追尋過的道路。後天雪菜小姐的葬禮一辦,風見塔也會擠滿來弔唁的客人,所以要去就得趁現在。」

「嗯,這倒也是。那我給你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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