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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駭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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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控?操控什麼?」鯰川奇道。

「通過某種心理影響,操控這個自稱梅澤的人的心志,從而為其服務。」

「心理影響?你是說催眠嗎?」鴉城問道,「這種手法在勞森的《死亡飛出大禮帽》中用過,不過我不是很讚賞。在小栗蟲太郎的《背後之光殺人事件》中也有類似的手法,不過蟲太郎的就要高明許多了!在夢野久作的《腦髓地獄》中甚至出現了通過心理遺傳的精神操縱殺人,並且稱之為與物質型犯罪相對應的精神性犯罪,呵呵,真是奇妙的犯罪手段!」

「呵呵,」鯰川不屑的道,「現實和小說不能混為一談。在小說中實現的手法必須要有嚴苛的外部條件,而在現實中,怎麼可能都一一符合你的預期呢?完全不可能,就算是最好的催眠師,又怎麼可能讓一個人自殺而萬無一失呢?我知道有一些精神意志很頑強的人,隨便何種催眠,對其都會失效。」

「那麼你認為梅澤他就是自殺的咯?」

「我認為是精神錯亂。可能是看了島田的《占星術殺人魔法》吧!不過,這也不能責怪島田。也有看了江戶川亂步的恐怖小說,而親身實踐分屍的呢!小說這種東西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其實那些人的內心早就扭曲了。因為看了小說而殺人,只是一種虛偽的藉口罷了。那份梅澤手記上,不是說了他天生就喜歡殺戮、屍體還有神秘之事物嗎?那人天生如此,又加上正好看了《占星》,這種扭曲變態的心境就找到了一個可以完全釋放的場所了!霧舍巧先生曾寫過一部《二重身宮》,裡面甚至還教唆讀者自殺呢!真是惡劣啊……」

「有道理。」御手洗指著梅澤屋子的方向,「我們先去梅澤的住所看看吧,或許會有什麼發現。」

「這你恐怕要失望了,梅澤屋子中的一切都已經被警署帶走。不過,也就是一些日常用品,還有最多的便是他在手記中提到的各種各樣的推理小說了。從書籍的新舊程度看來,梅澤沒事的時候似乎經常翻閱。尤其是島田莊司的幾本小說,更是破損嚴重。看來梅澤是個不折不扣的島田迷。」

「嗯,難道正是這種痴迷的程度導致了他模仿梅澤而死嗎?」鴉城推測道。

御手洗擺手道:「不!如果是要模仿島田莊司的《占星》,那應該模仿的不是這種滑稽的自殺,而是分解屍體。何況在原著中,梅澤也沒有自殺。所以,這個梅澤的行為實在很古怪!」

到達梅澤的住所之後,眾人又進行了搜尋,然而卻一無所獲。

「到廢墟去看一看吧!或許會有什麼發現。假設製造出阿索德恐怖傳說和假扮阿索德的人的確就是梅澤的話,他的唯一目的恐怕就是讓人無法接近這片廢墟了。總之,我覺得廢墟內恐怕有著什麼駭人至極的秘密存在!」御手洗所說的正是鯰川和鴉城所想的。

廢墟上已是一片白雪皚皚,不過從其凸起的程度看來,這應該是一個建築物的廢址。

「難道就這樣完了嗎?就我們三個人啊……白跑一趟?」御手洗慍怒道。

「警署已經將此案完全認定是梅澤因為精神錯亂、心性失衡而導致的‘失誤自殺’事件了,所以根本不會派警力來挖這片不知道結果的廢墟。」野馬無奈的道,「就連我陪大家來這裡調查,都是看在我這個即將離任的老刑警的面子上呢!」

「這樣,還真困難呢!怎麼辦呢?我們三個完全不夠嘛!對了,不是還有段殺人影片嗎?這樣也不行嗎?」

「完全不行。一則不能證明殺人影片和梅澤自殺有著什麼聯絡,二則警方均認為殺人影片只是某個好事者的電影作品罷了。」

「難道沒有聽見鴉城兄弟說,並未新增特技效果嗎?那可是殺人事件呢!」

「沒辦法,有沒有特技效果,這種事情不能讓鴉城一個人說了算吧?何況就憑几段影片,又沒有找到屍體,根本無法立案。」

躊躇了一下,眾人去向村民借來了鏟子,下定決心要將這片廢墟的秘密挖掘出來。畢竟,除非梅澤真是個瘋子,否則沒有必要製造出恐怖傳說阻擋眾人來接近這片廢墟。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有相當多的村民也加入了挖掘的行列。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也絕對不相信梅澤就是一個瘋子,這件自殺事件背後,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在現場,惹人注意的不僅是梅澤千方百計想要看護住的舊日建築的廢墟,還有在廢墟不遠處的呈橢圓型凸起之物。

「那是塊石頭吧?」鴉城問道。

「也許吧,被大雪覆蓋了。」御手洗和野馬走近那凸起之物,拂去上面的白雪,便顯出了石頭的原形。

「嗯,看樣子,是一塊大概長一點五公尺、寬一公尺左右的石頭。」野馬解釋道。

「不過,這麼塊石頭放在這裡,似乎有一種很突兀的感覺,不是嗎?」御手洗疑道。

「的確,」野馬轉向正在挖掘的村民,「這塊石頭是一直就在這裡的嗎?」

「應該是的吧。」一個村民答道,「我幾年前因為好奇偷偷來到過這裡,當時,這塊石頭就在那裡。不過,馬上就被突然出現的怪人梅澤給趕跑了,還說不要接近這裡,會被阿索德纏身之類的話。」

「會不會是……」御手洗更顯興奮,「在島田莊司的《北方夕鶴2/3殺人》裡也出現過一塊石頭吧?對了,叫作夜鳴石。在書中,這塊有著濃厚傳奇色彩的石頭,還會發出類似女人哭泣的聲音呢!這個,莫非也和梅澤的自殺以及那段我還沒過目的殺人影片有關?真的會是模仿島田作品的殺人事件嗎?」

鴉城和鯰川不置可否,雖然目前一切零碎的線索都指向模仿島田小說的犯罪殺人,但是這些線索如何串聯卻令大家啞然。

大約挖了近三四個鐘頭,眾人已經將這片廢墟掘地三尺,但依然沒有什麼收穫。從挖出的東西來看,這裡曾經有過一棟木結構的建築,並且深埋在雪下的盡是焦木,由此推斷,這棟建築遭受了火災。

「是了,應該是這樣的,」鴉城指著廢墟道,「梅澤在手記中所說的白色巨人應該就是這個殘骸了,梅澤恐怕當時處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之下,將遠處的建築當作了巨人。而其後,這棟建築不知何故,突然著火,而梅澤卻當成了巨人因此而解體。」

「很有這種可能。但是依然解釋不清一些細節,比如梅澤在手記中將巨人描寫得十分細緻,說它分成五個部分、雙臂細長之類的描繪,現在還不能確定是因何而來。」御手洗道。

「或許是梅澤的胡言亂語吧。又或者這棟建築被造成了那個樣子。」

「不會有那樣子的建築。除非出於某種特殊的目的。」

「這倒也是,被分成五部分且左右錯開的建築,恐怕不被火焚,也要因為不穩固而倒塌吧?」

「然而,最不能解釋的是,既然這堆廢墟中沒有什麼特別之物,那麼梅澤為何還要阻止村人接近呢?」

「大概在他的思維中,這裡就是巨人的墳墓,他要看守好這裡,免得觸動巨人的怨靈吧?」

「真的是這樣嗎?我總覺得,梅澤這麼做,有著一個非常合理的目的。像這種守護巨人墓地的說法,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非也。梅澤將遠處的建築物當作活生生的巨人阿索德,這便是說當時梅澤的精神已經不正常了。對於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做什麼事情,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正常的目的吧?」

「那個時候,梅澤真的不正常了嗎?又或者他是故意的?雖然他在手記中所記述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但是仔細研讀他的遣詞用句便會知道,梅澤的條理還是相當清楚的。能寫下這麼本清楚明白的獵奇小說的人,真的瘋了嗎?若說手記中記載的事件根本就是內在思維的投射,那麼寫出《腦髓地獄》的夢野久作,豈非就是歷史上最瘋狂的瘋子了?」

「也不能這麼說。小說不能作為最重要的依據,要判定一個人精神是否有問題,應該結合他平時的行為吧。」

「當然。姑且認為梅澤是扮作阿索德的人,那麼他的確是有一個明確目的的,就是不想讓人接近廢墟。有這麼明顯目的的人,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嗎?」

「那麼不讓人接近廢墟的目的又何在呢?如果這個目的找不出來,或者找出來結果發現是極端的古怪扭曲,那麼梅澤在我眼中,依然是不正常的。」

「不過,有某些人做出不正常的事情,往往是為了一個相當正常的動機。一旦明瞭這個動機,那麼他所做的一切也就相當的合理了。」

「對!按照梅澤的做法,似乎廢墟中有著他所應當避免讓其他人所發現的東西。不過,都掘地三尺了,也沒發現什麼特殊的東西啊!由此,不能判斷梅澤的目的也不是正常的嗎?」

「或許是我們挖得不夠深入吧,又或者這樣東西經過了十幾年早已經化為灰燼,而梅澤還在一心頑強的守護著吧。」

三個人進行了激烈的討論,就在這個時候,某一個村民忽然發出了高呼:「快來這裡!這裡似乎有一條秘道!」

秘道!三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果然,在地下的深處,露出了一條相當狹窄,但又不知通往何處的秘道。

「難道梅澤看護的就是這條秘道嗎?由此可見,這條秘道必然通往一個神奇的所在!」眾人都興奮無比,燃起木棒,一起進入了秘道。

秘道十分狹窄,僅僅能容納一個人前進,四處不斷剝落下灰土,讓大家的雙眼很難睜開。

走了約摸五分鐘,也即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離,打頭的鯰川野馬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長條的黑色物體。

「那是什麼?難道是……」眾人繼續前進,而那個物體也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大家的眼前:那是一具被燒成乾屍的屍體,在屍體身上尚殘留著已被燒焦的衣服碎片。

而且,最為奇特的是,這具屍體並非完好無損,而是缺失了頭顱以下、腰腹以上的部分,因而顯得如此詭譎。

這是一具沒有胸部的乾屍!

眾人都大驚失色,原來梅澤所不讓大家發現的便是屍體!可是,在這個秘道的深處,難道不會還有著其他的屍體嗎?

藉著火光,大家繼續前進,在沒有胸部的屍體前面果然還發現了其他的屍體。在這個狹小而潮溼的秘道中,陸續發現屍體,其過程就像在看一部無聲的恐怖片,而恐怖片的主角赫然就是已死去的瘋子梅澤!

這些屍體和梅澤有什麼關係?

按照被發現的順序,這些屍體是:缺失了胸部的乾屍、缺失了小腿的乾屍、缺失了腰部的乾屍、缺失了頭部的乾屍、缺失了大腿的乾屍、缺失了腹部的乾屍。

倘若是各具屍體按照島田莊司之《占星術殺人魔法》那樣的擺放,則眾人一定會以為是模仿犯罪。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因為這六具殘屍中有三具殘屍呈現出了異樣。

缺失了頭部、缺失了腹部和缺失了小腿的三具乾屍不知出於何種目的被人齊齊切斷。

也就是說,缺失了頭部的屍體本來是一個無頭的完整屍塊,現在卻被人切成了五個部分,分別是胸部、腹部、腰部、大腿和小腿。

而缺失了腹部和缺失了小腿的屍體亦是如此被人在每個部分都切割了開來。

而缺失了胸部、缺失了腰部、缺失了大腿的乾屍則和島田原著中所描寫的一摸一樣,被分成了兩大屍塊。

由於是在黑暗、氣悶的秘道中,眾人均無心情就地考慮是何人出於何種目的這樣「過盛」的切割屍體。待大家將六具殘屍帶出秘道之後,眾人的臉上更呈現出了疑惑難解的表情。

圖2

「這是為什麼?不是模仿島田嗎?又出現了新的分屍方法?」鴉城看著屍體,大惑不解。

「總之,先來檢查一下看似隸屬於同一具屍體的各個部分,其切口能否吻合吧!」鯰川野馬蹲下身,仔細檢查六具屍體,將被分開的屍塊合攏在一起,然後觀察切口是否吻合,「不好辦,這三具各個部位都切開的屍體的確是出自一具屍體,因為它們的各個切口都完全吻合。也就是說,缺失了頭部、腹部和小腿的屍體從切口的對比看來,並沒有有某一部分被調換過的痕跡。」

「這麼說來,」御手洗道,「的確是和島田筆下的狀況一樣咯?可是某人在事後又不知為何在缺頭部、腹部和小腿的屍體上進行了再次分解?」

「可以這麼說吧。」

「不過,有沒有可能是屍體重新拼湊的結果呢?」

鯰川無法回答,而是繼續檢查屍體。他將沒有胸部的屍體的頭顱放在沒有頭部的屍體上,結果發現切口完全不一致。隨後,又將其和沒有腹部和沒有小腿的屍體的頭顱對換,發現切口仍然不一致。

「不,這顆頭顱看樣子並不屬於其他的任何一具屍體,也就是說,除了將其歸之為缺失了胸部的屍體外,沒有其他的屍體和其匹配!」野馬又試了試屍體的其他部分,在經過漫長的組合實驗之後,野馬終於搖了搖頭,「屍體除了按照我們挖掘時所發現的方法和順序拼接,其他的任何一種拼接方法都會導致所有屍體的切口變得不一致。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這裡真的是六具屍體咯?」

「可以這麼說吧,因為一旦調換這六具屍體中的一部分,就會造成切口不一致,所以這個拼湊方法應該是最原始的、並未進行特意加工的。」

一時之間,眾人都不發話。這件事情實在太過詭異,讓眾人都不知從何談起。

鴉城導演打破了沉默:「梅澤所要死守的應該就是秘道之中的這六具屍體了吧?」

「應該是這樣的。剛才在發現屍體之後,我們曾經再試圖想往秘道的更深處前進,但是結果發現秘道在第六具屍體之後已經是盡頭了。而秘道中除了這六具殘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了。所以梅澤肯定是為了不讓人發現屍體而製造了阿索德的恐怖傳說!」

在雪地上赫然擺著六具各缺不同一部分的屍體,並且其中的三具在各個部位都被切開!幫助挖掘的村人亦顯出恐怖的神色,似乎在後悔自己想要揭開事件背後真相的衝動。

「那麼……這些屍體和梅澤又有什麼關係呢?屍體本身並不會說話,而梅澤又在害怕什麼呢?」

「還有,這種古怪的分屍方法,又意味著什麼?為什麼要將其中三具的各個部分都切開呢?而既然調換屍體後,各個切口並不吻合,那麼保持屍體原樣,豈非更能證明屍體的確是六具?屍體真的是六具嗎?又或者通過了我們所不知曉的方式進行了可怖的改裝?這些是誰的屍體?又為何會出現在秘道中呢?還有,梅澤在這件事情中是個什麼角色呢?」一連串的疑問令大家在寒風中呆呆的站立著,忽然一股冷風猛然吹過,大家的耳邊彷彿響起了某種綴泣聲。

御手洗打著冷戰,偷偷看了一眼「夜鳴石」,是它發出的聲音嗎?一時之間,眾人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現實世界中還是在幻想世界中。

「我們……是在島田莊司的筆下嗎?」鯰川野馬從唇齒間擠出這麼一句話。

「是嗎?是嗎?」野馬忽然扯住鴉城的領子,他的精神似乎陷入了瘋狂的邊緣。

御手洗抓住鯰川的手,然後毅然鎮定的道:「不,這只是對於我們的挑戰。我們應該欣然接受,然後解開它,對不對?」

六具乾屍暴露在風雪中,那是阿索德玩的遊戲。夜鳴石在不遠處詭異的哭泣,仿似要喚醒已死去的惡魔巨人。

由於六具殘屍的發現,一心想息事寧人、將事件歸為瘋子的異常行為的警視廳便也不得不重新增派人手調查此事。但,尚不知梅澤的自殺案和秘道中的屍體有著什麼直接的聯絡。

「由此可見,在梅澤手記中所說的白色巨人正是在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曾矗立在這裡的某個高大建築。至於巨人的身體錯位、碩大的眼睛、細長的手臂,恐怕是建築物的形態與之類似吧。而所謂的解體乃是因為在三月十日發生了一場大火災,將建築物焚燬。」鯰川野馬向大家說出自己的看法。

「很有這種可能性,不過,」鴉城提問道,「梅澤為何會用一個巨人比擬建築物呢?直接說出事件的真相豈非更好?」

「不,梅澤恐怕是有著難言之隱吧?或者,有人威脅他不能說出背後的秘密,所以他才用這種委婉的方式。」

「不對!」御手洗反駁道,「應該沒有人威脅才對,因為梅澤最終似乎選擇了自殺,對於一個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來說,還為何要用這種模稜兩可的方式呢?何況,梅澤在這十幾年中製造出恐怖的惡魔阿索德的傳說,大體上是為了不讓村民接近廢墟、不讓村民發現秘道中的秘密,這樣說來,梅澤或許是直接參與分屍案的人也說不定!」

「你是說,當年分屍案的兇手正是梅澤嗎?」

「未必沒有這種可能。或許是梅澤到了最後良心發現,或者難以承受來自自己內心的壓力和譴責,所以以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並且留下一篇內容離奇但是卻有具體含義的手記,來試圖解釋一九八二年發生的分屍案的真相!」

「真相?在手記中大概只是提到了巨人和其解體過程而已,我看並未有著關於案件本身的具體描寫。」

「雖然不能明顯看出來,不過也許是梅澤作了一些偽裝也說不定。他將白色建築物比作巨人,或許也會將其他重要的線索給隱藏起來。又或者,整篇手記是一種暗碼也說不定。總之,不能將手記定為一個瘋子的傑作。」

「是他在暗示著什麼嗎?」

「不錯。」

「可是,」鴉城迷惑了,「他為什麼要用這種麻煩的方法呢?直接說出來,不是最好的嗎?」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分屍案可能和梅澤有著直接的關係,說不定他就是兇手或者幫兇。所以他不想十分直接的宣告世人。」

「但是,他又良心發現?」

「假設當年犯罪的不止梅澤一個人,那麼他的手記也許是想提示我們去抓捕另外一個或幾個兇手吧!」

「看來無論如何,按照你們的說法,自殺的梅澤與秘道中的屍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了。不過,難道一定是這樣的嗎?」野馬有著不同的看法,「你們的推斷的依據在於:第一,梅澤沒有瘋;第二,梅澤和分屍案有關。但是,這兩個前提只是兩種假設,還沒有任何的證據能夠證明。」

「那麼鯰川大人的觀點呢?」

「我認為梅澤的確精神不正常,他的手記所記載的也不是委婉的展現分屍案的真相,而只不過是將他所看見的用一個瘋子的筆觸記錄下來而已。至於他為何要製造出阿索德的傳說,並讓人無法接近廢墟,我覺得你們都犯了一個錯誤!」

「哦?」

「對,傳說未必是梅澤製造的,扮作阿索德嚇唬村民的人也未必是梅澤!」

「這樣啊!」御手洗和鴉城一聽,都覺得這是一個大家未曾考慮過的推測。

「假設當年分屍案的兇手並未離開這片廢墟,那麼他便有一種不讓人發現屍體的需要了。而當年梅澤恰好目睹了這一切,那麼為何不可能是這個兇手惡意製造出阿索德的傳說來讓梅澤相信呢?兇手可能已經發現了梅澤的精神狀況有問題,所以利用梅澤來散佈阿索德的傳說,自己卻置身幕後。而假扮阿索德的人也許就是幕後的兇手本人。村民們不是說,有時候是一個阿索德出現,有時候卻是兩個嗎?假設只是梅澤一個人在製造阿索德傳說,那麼他如何同時讓兩個阿索德出現呢?所以,我認為這個事件,必定有一個幕後人指使,而梅澤的的確確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傀儡!」

「那麼……那份手記呢?梅澤既然受到了操縱,為何要寫下曖昧不清的手記,並且舉槍自殺呢?」

「也許兇手是用某種迷幻的藥物來控制梅澤的行為,但是出現了意外現象,梅澤的神智略微恢復了正常,並且梅澤已經知道了事件的真相,或者說知道一部分。不想被人繼續當作傀儡的梅澤便寫下手記,告知世人自己所知道的一部分,由於常年被逼服下這種迷幻藥物,所以寫下的東西也讓人感覺作者的精神有問題。然後,梅澤便舉槍自盡,得以讓自己擺脫兇手的控制!」

御手洗和鴉城均是神情興奮,看來他們對於野馬的新看法十分有興趣。

「怎麼樣?雖然有幾個地方我依然想不明白,但是這個推測我覺得是和事件最為接近的了。」

「不錯,不過依然有些問題,比如,」鴉城邊想邊道,「既然梅澤知曉分屍案的一部分,那麼兇手為何不直接將他殺死,而讓他作什麼恐怖傳說的散佈人呢?我覺得殺了他,更加保險。其次,既然梅澤知曉案情,那麼出於什麼意外,能讓梅澤寫下手記,並且逃脫兇手的控制而進入村莊告知村人呢?也即梅澤的自殺究竟是梅澤自己所為,還是兇手的刻意安排?如果是前者,為何兇手沒有制止住?如果是後者,那麼兇手的目的是什麼?」

「應該不太可能是兇手的安排。因為梅澤手記中已經透露了案件的一部分——或許更多,只是我們現在沒有看出來罷了——兇手不可能讓梅澤這麼做。所以應該是梅澤自己所為。」

「自己選擇自殺?」

「我覺得梅澤的精神狀態雖不至於完全瘋掉,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問題。一個人十幾年來被兇手所脅迫,要保住一個邪惡的秘密,並且不斷製造出恐怖的傳說,還要親自上陣去扮演邪惡的妖怪,倘若是一個正常人,也會被逼瘋了吧?所以,梅澤的腦子肯定是有問題的,但他又想揭露出迫害他十幾年的兇手,所以在這兩個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梅澤既自殺又留下了最後的線索。」

御手洗聽了兩人的對話,連連點頭,不過他正在考慮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問題:「案件的核心其實並不在於梅澤為何自殺,而是在於廢墟下的六具殘屍。各缺一部分的屍體出現了,看似是模仿島田莊司分屍方法的模仿犯罪,但是和島田原著不同,其中有三具屍體居然是各個部位都被切開。而且根據野馬的初步判斷,各具屍體的切口都十分吻合,也就是說,這各具各個部位都被切斷的屍體的確、事實上就是一具屍體而已!對不對?」

「對,可以這麼說。」

「那麼問題很顯然就是,既然是同一具屍體,兇手出於何種目的必須要將其各個部分都切開呢?」

鴉城和野馬均搖頭示意他們無法理解兇手的企圖。

「我們都曾見過被分解的屍體,兇手分屍的目的可以說是千奇百怪。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現在立志於科幻推理的西澤保彥在一九九五年時發表的短篇連作《解體諸因》。相對於安全的逃離現場,花大功夫大力氣去分解屍體,恐怕是最為荒謬的事情。除非兇手擁有著必須這樣做的目的!那麼,這個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還是一片沉默。

「既然出現了六具殘屍,我們不得不考慮兇手是否刻意的模仿島田原著而殺人。但是,屍體的樣子卻和原著有著部分差別,那麼是否可以這麼說,模仿島田原著殺人的確是兇手的目的,但是出於其他更為直接的原因,兇手不得不將屍體做出如此複雜的分解呢?我想,這個推理是很合理的。如果並非有著什麼特殊目的的話,一則不會去將其中三具分解掉,達到島田原著的要求就可以收手了;二則,為何被分解的屍體不是一具、二具或者是全部的六具呢?三具這個情況,也可以被視為是有著絕對目的的做法。總之,兇手刻意模仿島田原著,這是一個可以被考慮在內的目的,但是,也必須同時考慮為何其中有三具被完全分解,或許後者的意義要更為重大!」

「御手洗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麼……」野馬指著分屍的示意圖道,「還是那個問題,為何要將其中的三具完全分解呢?」

「不得而知。」御手洗冷冷的、面無表情的回答,「現在,事件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按照你們警方的意思,屍體的數量也夠得上成立專案調查組了……那麼,能否給我看看你口中的殺人影片呢?」

鯰川野馬望向鴉城仙冬。

鴉城導演作出了一番解釋:「去年九月的時候,有人不知出於何種目的想向我購買最先進微型攝像機。作為一個資深導演,在拍攝儀器方面的考慮,自然是最為斤斤計較的。不過,我並不知道他要派什麼用處,他也不肯回答我的問題,而且我知道這種微型攝像機最為廣泛的用途,便是拍攝不雅的照片,或是敲詐、或是使人身敗名裂。不久前,似乎在中國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件。總之,我不想賣給他。」

「但是,最後你還是賣給他了?」

「是的。你完全不可能猜到對方最後拿出了什麼寶貝進行交換。」

「寶貝?交換?」御手洗摸不著頭腦了,「對於你來說,似乎金錢已經打動不了你了,那麼莫非是……大美女?」

「別開玩笑了,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對方拿出來的,竟赫然是我那死去的好友天童盧五的‘詭計大全’!」

這句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令御手洗差點跳了起來!

「這麼說,真的是天童盧五的‘詭計大全’嗎?」

「我一開始也不能置信。因為天童盧五在那件‘二十角館的無頭案’中已經死了,屍體的身份明白無誤的驗明是天童,而且天童所編寫的‘詭計大全’也已經因為在水中浸泡過久而破損了,僅能識別出幾個標題罷了……」鴉城黯然神傷,「但是對方一將‘詭計大全’交給我,我便傻了眼。」

「手稿嗎?」

「不,是影印檔案。不過我依然能夠識別出這的確是天童的筆跡。」

——「詭計大全」是推理劇導演天童盧五用盡畢生心力所編寫的,其中包含了上百個「匪夷所思的、龐大的、充滿幻想而具有強烈魅力、甚至充滿詩意美感」的殺人詭計。可惜的是,在「二十角館的無頭屍」一案中,天童盧五死亡,其手稿也被毀壞。

「不過,聽說天童視‘詭計大全’為珍寶,這個人怎麼會有影印本?這個人究竟是誰?」

「不得而知,或許是天童身前的朋友吧。他閉口不言,卻只想拿這本‘詭計大全’交換我最先進的微型攝像裝備。結果,我究竟還是抵擋不住誘惑,又或者是因為再次遇見老友的生前之物,我有一種一定要將之拿回來的衝動……」

「能否、能否……借我一看!」御手洗也是垂涎三尺。聽說在「詭計大全」所記載的詭計一部分是歷代大師們所創造,而另有一部分是天童盧五這個傳奇人物原創的,並且聽所有看過天童原創詭計的人都說「假若將詭計放入任意一部作品中,均能令之無懸念的獲得專業的推理獎賞」。可是看過這本「詭計大全」的人都是狂熱而自私的推理迷,均對自己所看過的詭計守口如瓶。

「嘿嘿,鴉城這會兒可沒帶,不過你要看的話,」野馬眼珠一轉,道,「破了這個案子之後吧,或許送你一本也不要緊!」

御手洗吞下口水,接著問道:「好吧,這個人也許的確和天童有著關係。然後呢?你把儀器和他的寶貝交換了?」

「嗯,交換了。而且那個怪人還詢問了我電子郵件的地址,並說明他要將他拍攝到的事件通過電子郵件的方式從網路上發給我看……得到了‘詭計大全’的我一時也沒做過多考慮,便告訴了他。隨後,在十二月三十日的夜晚,我便收到了內含影片片段的郵件。而且令我大為震撼的是,發件人的署名竟赫然是濱本幸三郎!」

「濱本幸三郎!」御手洗大叫道,「就是在島田莊司第二部傑作《斜屋犯罪》中流冰館的主人嗎?」

「是的,而且影片中的內容也與流冰館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第一天的影片尚無令人特別吃驚的地方,不過第二天也即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影片就令我不得不深深考慮到自己將微型攝像機交給其人的惡果了。」

「影片中出現了殺人事件?」

「是的,而且並非是一般的殺人事件。我百思不得其解,雖然只是同一具屍體,卻竟然反覆出現在不可能的處境中。第一次是雪地密室,第二次是反鎖密室加雪地密室,第三次是膠帶密室加反鎖密室加雪地密室,真是令人駭然……」

「明白了,果然發生了大事件!那麼你能肯定影片是由你交換出去的微型攝像機所拍攝的嗎?」

「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不過天底下也不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呀!」

「完全正確!」御手洗的興致完全上來了,「那麼,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快點讓我接觸到核心吧!」

三人所在的地方正是鴉城導演的公寓,鴉城和鯰川好不容易讓御手洗深陷此案中難以自拔,都鬆了一口氣。因為他們均看過影片,認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件也只有御手洗濁才能有希望破解。

「好,」野馬興奮的道,「我在看了影片之後,便將之與梅澤自殺案聯絡了起來。因為兩起事件間隔的時間並非很長,發生在‘流冰館’中的兇殺案和梅澤的死亡事件,絕對不是某種巧合!我雖然之前就看過了一遍這四段駭人的影片,不過我完全不反對再看一遍,或許會發現我之前所未發現的真相!」

終於要交匯了!

御手洗猶如一個飢餓的小孩,迫不及待;然而,他並未料到,擺在他面前的,是充滿不祥之意的「最後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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