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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屍體的三次奇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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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哈里醒了過來,眼前一片灰色。

(不——御手洗心道——這不是哈里醒了過來,而是他將微型攝像機啟動了。)

哈里伸了個懶腰,直起身子,轉過頭去,拉了拉掛在床頭的細線。

「幾點了?」哈里自言自語道,然後開啟了屋中電燈的開關,一片燈火通明,哈里俯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時間顯示為早上的八點,「不早了,大家都該起來了吧。究竟……」

沒等哈里思忖完,就聽見屋外傳來了敲門聲,克乃西特在屋外喊到:「哈里先生,請開門,歌爾德蒙和納爾齊斯正在準備早餐。」

哈里掀開被子,用雙手支撐著自己的身子,挪到了床邊的一把轉椅上面,然後扶著周邊的物品,借力來到了門口,從內開啟了門。

克乃西特的身後就是威武的盔甲武士,身軀本就瘦弱的克乃西特在身後背景的映襯下愈發瘦小:「哈里前輩,昨晚睡得好嗎?」

「不錯,本來興奮得睡不著,多虧了你的安眠藥,我睡得很沉。」

克乃西特進屋後,幫著哈里穿衣服:「是啊,剛來一個新地方,尤其是這麼個我們以前只是在夢裡才到過的地方,當然會覺得很興奮咯。」

「嗯,流冰館是我所知道的奇異建築中最為奇異的,而與之一比,迷宮館和人狼城就顯得生硬了不少。」

「生硬?此話怎講?」

「就是生硬。《人狼城》的詭計龐大之極,但也不合理之極,其所帶來的衝擊固然很強大,但伴隨的質疑也同樣強大。《迷宮館》的詭計無甚新意,因為之所以建造迷宮館,為的就是讓人迷路而已。不比流冰館,就算讀者置身於斜屋之中,恐怕也猜不到詭計之所在吧?」

「不錯,我是沒有看穿島田的把戲!」

「我也沒有,不過島田也有一些詭計,即使讀者已經實際知道答案或者看穿,也無損此詭計的華麗驚豔!」

「你是說《占星術殺人魔法》嗎?」

「核心詭計已經被少年金田一洩底了,可是這本書依舊是我心中永遠的第一!」

「當然,大概也是我們協會所有人心中永遠的第一了!還有《北方夕鶴》這本書,我大約看了一半,就知道島田想要幹什麼了,畢竟同類的詭計在島田的短篇中就用過,而且小栗蟲太郎等人也已經用了好多次。不過島田的這個石破天驚的用法也確實令人無法不讚嘆!」

「這就是島田的魅力所在啊!有些人的小說,我即使猜不到詭計,也只是證明了詭計本身的荒誕性,何況有些小說的詭計千篇一律呢!呵呵,一早起來就開始談論推理和詭計,見笑了!」

「怎麼會,哦,對了,從你屋子的落地窗看出去,貼著的就是一條裸露的冰河吧?」克乃西特為哈里穿好衣服,略帶激動的問道。

「也許吧,我沒看過,昨天會長特意提到的。說是因為傾斜方向和風雪方向的關係,所以在流冰館的遮蔽下,貼著的冰河並未被白雪覆蓋,而是露出了赤裸的一小片。」

「真是好玩!看看吧……」克乃西特推著哈里來到了最北處的落地窗前。落地窗被造得很狹窄,約摸一米寬,被窗簾遮著。

「就要掀開窗簾了哦!」克乃西特走到窗前。

「真是有趣的經歷……」哈里等待著。

墨綠色的透著晨光的窗簾被克乃西特拉開,接著克乃西特站在窗前的身體出現了明顯的顫抖。克乃西特退後了幾步,但擋在落地窗前,哈里看不到外面究竟是什麼。

「怎麼了,很奇妙的場景吧?在大雪紛飛的時候,居然還有裸露在外的冰層……」哈里想象到。

克乃西特轉過了身,臉上的表情卻是出乎哈里意外的驚駭!克乃西特一時之間就呆在那裡,也不知如何向哈里表述他所看到的情形。

「嗯?不是嗎?白雪已經覆蓋了冰層?」哈里揣測道。

「不……」克乃西特緩緩讓開身子,接著出現在哈里眼前的一幕令哈里驚恐萬分。

(啊!——御手洗幾乎尖叫出聲,鯰川和鴉城由於已經看過影片了,所以表現得並不如御手洗那般瘋狂,但身子也略微抖動,因為影片中的場景太過詭異了!)

暴風雪已經絲毫不見蹤影,而呈現在哈里和克乃西特眼前的的確是一小片裸露的冰層,上面並未給白雪所覆蓋,不過這個冰層又非比尋常,因為它被砸開了一個洞。

可以看得見冰洞中緩緩流動的河水,還可以看得見在冰洞四周一圈有被砸得四分五裂的冰層的冰屑。

冰屑四濺,而在冰洞之中有個物體特別顯眼,周圍一圈的冰屑似乎就像在為這個物體做的魔法圈。

在魔法陣中,不是經常讓蠟燭圍成一圈的嗎?而在類似的有魔法陣存在的推理小說中,被蠟燭所圍住的物體不都是慘死的人類嗎?

這個物體毫無疑問是人類。

他的頭顱和上身已經被砸入了冰層,只留有兩條腿還在冰洞之外。換言之,這個人類不知是因為意外還是有其他人刻意擺設,被卡在了冰洞之中,一半在河流中,一半在冰層上。

這是個死人嗎?毫無疑問,誰若是在零下十幾度的冰河中浸泡個幾分鐘,這個人必死無疑。

屍體猶然穿戴整齊,不過由於上半身並未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中,也不能下此定論。不過屍體穿著黑色的棉褲,兩隻皮鞋也很整齊的穿在屍體的兩腳上。

除此之外,乍看之下,也並不能認定這具屍體是誰,只有將屍體拖上岸才能分辨。

(不過,真的是完整的屍體嗎?——御手洗心想——也許只是被切割下來的下半身?還有,屍體是從天而降的嗎?因此將冰層砸破?還是某人故意為之?目的究竟是什麼?)

「那……那是……那是什麼?」哈里聲音顫抖,擠出幾個字。

克乃西特似乎很快恢復了鎮定,答道:「可能是屍體……你呆在這裡不要動,我去叫大家來!」說完,克乃西特飛奔出去,不久傳來克乃西特的大聲呼叫。

哈里的視線上下顫抖,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撼不已。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也是今年的最後一天,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這種駭人而荒誕的事情?一具……一具屍體從天而降,降落在自己的屋外?

「啊……」哈里似乎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出聲道,「如果昨天沒服下安眠藥,我應該聽到屍體砸破冰層的聲音嗎?為什麼屍體會在那裡呢?」

不容哈里仔細琢磨,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屋中,哈里轉過頭來,看到了去而復返神情茫然的克乃西特,看到了被眼前景象嚇得不敢抬眼的卡門青,看到了愣在那裡不斷眨眼的歌爾德蒙,也看到了正慢慢走向視窗的會長德米安。

唯獨沒有看到一向最為老沉的納爾齊斯!

這麼說來……納爾齊斯?在屋外冰層中的屍體是納爾齊斯?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哈里又轉過頭,看著落地窗前的德米安。德米安看了一眼,不由分說,便開啟了落地窗,一股寒意直逼進來,伴著又有令人神情難安、驚恐萬分的屍體,眾人均感到一陣顫慄!

落地窗被完全開啟,德米安向外看了一眼,然後吩咐道:「歌爾德蒙,你在大學裡學的是解剖學吧?這個人已經死了,我們將屍體抬進來吧。」

猶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歌爾德蒙顫顫巍巍的跟著德米安走出落地窗,將屍體從冰洞中拖了出來,這具屍體的真面目也就殘酷的展現在大家的面前。

死去的正是納爾齊斯。

屍體已被抬入屋內,德米安迅速關上落地窗,還拉上窗簾,似乎不想讓這個駭異的陳屍現場再進入大家的眼簾。

納爾齊斯在河水中浸泡得浮腫的臉部顯得扭曲而可怖,似乎在掙扎和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歌爾德蒙略微檢查了一下,指著屍體的脖子道:「有勒痕,看樣子是被勒斃的。不過,不能完全肯定,還得檢查屍體的內部,看有沒有毒藥殘留。」

德米安點頭。

卡門青這個年輕人似乎從未看見過屍體,剛才還顯得十分驚恐,現在又靠近屍體,似乎覺得應該能夠發現什麼其他的關鍵之處。

哈里搖搖頭,目光停落在納爾齊斯如青蛙般突出的雙眼上。

(卡門青大約是最晚入會的吧,應該和前輩納爾齊斯相處的時間不多,所以也沒有什麼感情——鯰川在一旁解釋道——不過,後面的事情,伴隨著荒誕和不稽,看樣子,他們並未有報警的想法,還想自己調查出事情的真相!)

(難怪!畢竟是個推理研究會嘛!——御手洗接著提出來一個尖銳的問題——斜屋只有三層,從最高層降落的屍體真的能把冰層砸一個洞嗎?而且怎麼看,都像是被人刻意擺放的樣子。)

(繼續看吧——鴉城道——無論是什麼方法,屍體都絕無可能出現在那裡!)

德米安神情嚴肅,指揮道:「發生了殺人事件了!在流冰館發生了殺人事件了!總之,我們要在第一時間處理好。歌爾德蒙,你和卡門青將屍體搬到客廳吧,就在那裡進行初步的解剖,有判斷了,就把屍體抬到二樓的圖書室,進行進一步的討論。畢竟在哈里前輩的房間中進行解剖,是不合情理的事情。我們去二樓的圖書室探討一下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歌爾德蒙,根據你的初步判斷,納爾齊斯是在什麼時間死的?」

「在水中浸泡過了,所以時間很難估計,外面又是冰天雪地的……可能是在三個小時到十個小時之前吧!」歌爾德蒙說完,就和卡門青一起抬著屍體出去了。

「這樣說來,就是在昨晚十點到今晨五點之間了……哈里前輩,麻煩了,雖然我知道你不可能犯下這種殘酷的殺人罪,不過,還是得詢問一下昨晚到今晨的情形,我們去二樓的圖書室探討一下案情好了。」德米安的臉上不知為何居然顯出了一種興奮的神采。

(終於遇到了真的殺人事件,大約是很激動的吧!——御手洗也同樣很激動)

克乃西特揹著哈里走出了房間,德米安道:「哈里前輩,將房間鎖了吧。房間外面就是陳屍現場,如果兇手在我們之中,那應該好好的保護現場才對。也許兇手會在現場留下什麼線索吧。」

哈里從褲袋中拿出鑰匙,鎖了門。

克乃西特揹著哈里,向右轉,便來到了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德米安開啟樓梯處的門,便看到在樓梯口亦有一個巨大的拿著長槍和盾牌的盔甲武士。

不過,將盔甲武士安放在此處,略顯空間有些狹小。

而由於樓梯是沿著流冰館傾斜的方向向上伸展的,所以樓梯的斜度變得小了,在上面走,可能克乃西特有一種如履平地的感覺。

在樓梯的中央,有一個平臺,在左側靠近牆壁的地方亦放了一個巨大的拿著長槍和盾牌的盔甲武士。

不過由於納爾齊斯的慘死,大家都沒有心思去欣賞這些盔甲武士的精緻。

走出樓梯的盡頭,在二樓的西北面

(也就是哈里房間的上面)

由於樓梯出口的關係並沒有建造房間,而房間統統被擠到了東北面。

與一樓一樣,牆壁上懸掛著黑塞各個時期的油畫作品,而大小不一的卸下盾牌的盔甲武士也緊貼牆壁而立。能明顯的感覺到在這個十度傾斜的斜屋中,上坡比下坡要費力許多,克乃西特略微喘著氣將哈里背到了與一樓餐廳(客廳)相同位置的寬敞的圖書室。

德米安開啟了電燈,只見在圖書室的四周安置了許多古色古香的書架,帶有濃厚的東方色彩,這大約也與黑塞傾心於東方文化有關吧。書架的門都關閉著,大概是為了保護書籍不染上灰塵。

在圖書室的中央,和餐廳一樣,也有一張橢圓形的長桌,十分適合在這裡進行長時間的閱讀。光線充足,而且流冰館各個房間的隔音效果十分好。德米安將房門關上後,便聽不見在一樓歌爾德蒙和卡門青的大聲說話。

在圖書室,亦有如在哈里房間裡那般為哈里特別準備的可移動的轉椅。克乃西特扶著轉椅,站在哈里的身後,不停的發出嘆息聲。三人均坐在緊靠長桌的中央部分。而長桌上,則細緻的鋪了一張印有暖色圖案的桌布,令人感到格外溫馨。

「別嘆息了,我們還是來問一下關於事件本身的細節吧!」德米安儼然成為了一名偵探。

「是要詢問不在現場證明嗎?就像書中寫的那樣?」克乃西特的語氣也顯得十分激動。

「嗯,」德米安點頭,「根據歌爾德蒙的初步判斷,納爾齊斯是在昨晚十點到今晨五點之間被殺的。我接下去就要詢問各位在這個時間段究竟在幹些什麼了。」

「我記得昨晚的晚餐大概是在九點半左右結束的,而由於昨天是納爾齊斯和歌爾德蒙為大家準備晚餐,所以待會問一下歌爾德蒙就可以知道納爾齊斯是在什麼時候回到房間裡的。而今天負責大傢伙食的是會長和卡門青。」克乃西特在哈里身後說明道。

「嗯,昨天各位吃完晚餐後就回屋休息了,只有納爾齊斯和歌爾德蒙在收拾晚餐,所以歌爾德蒙的確應該是最後一個見到納爾齊斯的人。而卡門青大約在今天早上七點半起床,為大家準備早餐。我調了七點一刻的鬧鐘,然後到三樓去叫醒卡門青,那個時候,卡門青看似還在熟睡。」德米安解釋道。

「那先由我來說一下我的情況吧,」克乃西特帶著興奮的聲音在哈里的背後響起,「昨天晚上九點半,晚餐結束,我推著哈里前輩回屋,略微道了一下晚安,我離開的時候大約是在九點三刻。而到了十點半的時候,也就是過了大約三刻鐘,我屋裡的電鈴忽然響了。」

「是哈里前輩叫喚你嗎?」

「是的,哈里前輩的床頭有一根細線,只要一拉,我這邊的電鈴就會響起。那個時候我已經進入夢鄉了,被電鈴吵醒後,我看了看時鐘,所以知道那個時候是十點半。接著我披上衣服,來到了哈里前輩的屋子裡。」

「哈里,是這樣的嗎?」

「是的,不過具體時間我沒有注意。」

「為什麼叫克乃西特呢?是有什麼不舒服嗎?」

「不是的。來到了這麼一個夢寐以求的地方,我顯得過於興奮,所以總也睡不著,我也不知道翻來覆去過了多少時間,也許正如克乃西特說的,是四十五分鐘吧!然後,我拉響電鈴,過了大概一分鐘,克乃西特就進來了。」

「嗯,我進去後,哈里前輩就告訴我他睡不著,當然,這次遠行,我早就準備了各種藥品,於是我告訴前輩我帶了安眠藥,就去我房裡去取了。」

「等等,在這個時間段裡,也就是九點半到十點半的一個小時中,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事情?比如聲音、奇怪的人之類的?因為納爾齊斯就是在十點之後被勒斃的。」

哈里搖了搖頭:「沒有,房間的隔音效果似乎很好,有什麼聲音,只要不是很大的響聲,應該是聽不見的。我的確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事情。」

克乃西特也道:「我也沒有,九點三刻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立即就上床了,過了一會兒就睡著了。而十點半醒來的時候,我也沒發現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事情。」

「其他人呢?在這個時候,沒有看到其他人嗎?」

哈里搖頭,克乃西特道:「沒有看到,應該都在房中睡覺吧。」

「嗯,然後呢?」

「我去房中取藥,然後給哈里服下,接著就回來繼續睡覺了。當中也沒有發生其他的事情。」克乃西特的回答看似毫無幫助。

哈里也做出了同樣的表述:「吃了藥之後,大約二十分鐘,我就睡著了。」

「那麼在睡夢中呢?」德米安的問題很怪異,「有沒有聽見巨大的聲響?因為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納爾齊斯的屍體似乎是從天而降,以致將冰層砸碎的。」

「聲響?」哈里遲疑了一下,「我已經睡著了,還怎麼能聽得到聲響?」

德米安忽然站了起來,來到了一個書櫃前,找了半天,然後拿出了一本書:「這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所著的《釋夢》,其中列舉了一種夢境可能的成因,也就是外部環境的刺激。比如這裡說,一個雙腳對著火爐熟睡的人,夢到自己站在火山口,被噴出的熔岩焚燒;將羽毛刺癢熟睡的人的口鼻,則夢到自己臉上貼著一種瀝青做的面具,然後臉皮被整個的撕去;把剪刀在鑷子上摩搓,會夢到某年進行革命的戰爭場景;一滴水滴在前額上,會夢到自己汗流浹背,然後喝著美酒;聽到馬蹄聲,夢境變成了自己遊歷小人國……」

「小人國?這和馬蹄聲有什麼關係?」

「在英國作家斯威夫特的《格列佛遊記》中敘述了小人國的事情,而《格列佛遊記》也記述了一個叫作‘慧駰’的馬國的事情。所以在夢境中產生了這類聯想。雖然受到外部刺激而做夢只是夢境成因中的一小部分,不過卻是最顯著的部分。在受到外部環境刺激後,夢境會因之而發生有關聯的變化,不管這種變化顯得多麼無稽荒唐。而根據納爾齊斯出現在被砸裂的冰層中的這個事實來看,很有可能是納爾齊斯被人勒死後,從高處推落下來,以致形成了冰洞。」

「可是各個房間的隔音系統不是很好嗎?」

「當然,為了讓大家得到最好的休息,所以流冰館各個房間的隔音系統是很好的。不過,一具屍體從高處被推落,以致砸碎了冰層,這應該會發出極其巨大的聲響吧?而假若屍體真的是這樣被處理的話,那麼和屍體僅一牆之隔的哈里理應聽得到這種巨響。」

「不,」哈里搖頭,「我沒聽到,因為我睡著了。」

「當然,這聲巨響可能無法把哈里給吵醒,不過根據我以上所舉的各種關於怪誕夢境的例子,我們發現夢境在很大程度上與外部環境的變化有關,也就是說哈里那個時候的確是睡著了,並且同時屍體降落下來,砸碎冰層,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而假若哈里此時正好做夢的話,那麼在夢境中便會現出類似的場景。」

「原來如此,不過我……」哈里思考了好一會兒,「我記得我昨晚確實上做了個夢,不過具體是什麼,我卻總也記不起來了。」

「嗯,的確,人們所做的夢,在醒來後幾乎難以不被遺忘,因為夢境太荒謬,人們將之當作無意義的東西丟棄。福爾摩斯不是說過‘人們的腦子好比一個房間,要裝進好的、有價值的東西才對’,而對於那些所謂的破破爛爛,人們視而不見。如果我的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麼哈里所做的夢必然和屋外的冰層碎裂的聲音有關了。仔細想想,冰層碎裂的聲音該如何形容呢?巨大的、清脆的、而且急速、尖銳的?如果這種聲音進入人耳,人們會夢見什麼呢?呵呵,還真不好說呢……」

克乃西特猜測道:「夢見自己在滑雪?游泳?在南極科考?」

哈里聽了,均搖搖頭:「我似乎毫無印象了。」

德米安神采飛揚:「雖然無法得到證實,不過通過夢境來分析外在所發生的事件,是一種值得被運用的方法。可能這種方法在現實中沒有什麼用武之地,不過在小說中,卻大有可以發揮的餘地。呵呵,我思前想後,似乎在哪部小說中也未有出現過此類的另類推理。」

克乃西特讚道:「好點子!」

(什麼呀!明明發生了殺人事件,還在探討推理小說的寫法,真是不務正業!——御手洗咕噥了一句,不過他心裡覺得夢境推理這個橋段十分有潛質。)

德米安放下手中的《釋夢》,道:「接下來說說我自己吧。我在九點半用餐完畢後,到圖書室看了一會的書。可惜的是,看完書時,我並未注意時間,據我估計,大概是過了近一個半小時吧。呵呵,我是重溫了一遍島田的《斜屋犯罪》呢!由於是重溫,也沒有仔細看,所以只花了大約近一個半小時。也就是說我大約在十一點前從圖書室回到一樓,而這個時候,離克乃西特給哈里服用安眠藥大約僅僅過去了十幾分鍾。接著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期間也並未發現什麼特別值得關注的事情。」

「看樣子毫無幫助咯?」哈里頹喪的道。

「當時,在圖書室中除了我之外,就是卡門青了。他最近似乎對另類推理感興趣,迷上了西澤保彥的科幻推理還有二階堂黎人最近出的幾本奇幻推理小說,雖然保有本格解謎的成分,但是這已經不是重點了。我在約摸十一點之前離開的時候,卡門青還在閱讀,並未離開。所以等會兒可以問問卡門青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時之間,一片沉默,在詢問了各人之後,居然發覺一切都是徒勞無益。

德米安打破了沉默:「你們有起身上過廁所嗎?這之間有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克乃西特率先答道:「在十一點重新進入夢鄉之後,就再沒醒來過。我是在早上七點三刻的時候醒來的,我下意識的看了看鬧鐘。然後先上了個廁所,洗臉刷牙,想去餐廳幫忙的,但是電鈴響了,然後來到哈里的房間。這期間完全沒有什麼其他事情發生。」

「你呢?哈里前輩。」

「吃了安眠藥之後,我立即入睡,當中因為尿急起來過一次。床邊就是移動轉椅,我可以坐著它來到房內的廁所解決,所以沒有叫醒克乃西特。」

「你醒來的時候是幾點?」

「不清楚。不過應該是離八點不遠的時候,因為我重新入睡之後不久,就醒來了。看了看手錶,當時是八點,覺得不早了,然後叫克乃西特來幫我起床。」

「期間有什麼異樣的事情嗎?」

「我估計那個時候是五六點的樣子吧,也就是說納爾齊斯在那時早已經死了……」

「的確,納爾齊斯是在昨晚十點到今晨五點之間死的,而且歌爾德蒙將死亡時間放寬了不少。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肯定納爾齊斯是在五點之前就陳屍在你屋外的冰層上的。」

「兇手勒斃了納爾齊斯之後,並未馬上將屍體推落到冰層?」

「這點不是很清楚,但是有這種可能性存在。」

「為什麼呢?立即處理屍體,不是更好嗎?何必拖拖拉拉的,這樣也會增加被發現的可能呀?」

「實際上,我不理解兇手為何讓屍體出現在那裡。由於屍體出現在碎裂的冰層上,這點是無可爭議的事實,所以在兇手主觀需要將屍體‘展示’在那裡的情況下,有兩種可能:第一,兇手從高處將屍體推下;第二,兇手從雪地將屍體運到那裡之後,才砸碎冰層。」

「第一種情況是可以說得通的。但是第二種……」

「是的,兇手為何要將屍體運到那裡呢?並且砸碎冰層。如果將這兩個舉動分開來考慮,確實難以置信,不過我們也許可以考慮兇手將屍體搬運到冰層,就是為了砸碎冰層。」

「就是為了砸碎冰層?」

「是的,就是為了讓屍體暴露在砸裂的冰洞之中。」

「目的呢?」

「很顯然,兇手想讓我們以為屍體是從高處推落的!」

「啊?這樣啊!」

「有這種可能。兇手將屍體搬上冰層後,並且做出砸裂冰層的舉動,目的就在這裡。」

「可是……為什麼要讓人以為屍體是從天而降砸碎冰層的呢?」哈里百思不得其解。

「這點……不得而知。或許是為了製造自己的不可能犯罪性吧!」德米安一時之間還難以做出完美的解答,「接下來,說說我自己吧。我同樣是一覺睡到天亮,在七點一刻的時候起床。我是調了鬧鐘的,所以時間很準確。其後我去叫醒卡門青,他也許是昨晚看書太久,所以還在呼呼大睡。之後,我們去餐廳準備早餐,根據哈里和克乃西特的敘述,到了八點十分左右,克乃西特就來餐廳叫喚我們大家。那個時候,歌爾德蒙也已經出現在餐廳幫忙了。」

「唉,看來是問不出什麼關鍵了?」

「哦!對了,哈里前輩,你昨晚鎖門了嗎?」德米安忽然嚴肅的問道。

「鎖門?」哈里回憶道,「昨晚九點半晚宴結束,回到房間之後,克乃西特只是關上房門而已。我並未從內反鎖住。」

「沒有?」

「是的。不過,我因為睡不著而讓克乃西特拿來安眠藥之後,等克乃西特出去,我為了不受打擾,是從內部鎖門的。」哈里從褲袋中拿出兩把串在一起的鑰匙,放在桌上,「鑰匙就一直放在我的褲袋中,要知道,由於下肢不方便,我睡覺時並未將褲子脫去。所以,房間鑰匙一直在我身上。怎麼了?」

德米安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有沒有可能兇手勒斃了納爾齊斯後,是從哈里的房間出入的呢?」

「什麼?」哈里幾乎跳了起來,「不可能!你是說,兇手揹著一具屍體穿過我的房間而將之放在冰層之上,並且還砸碎了冰層?這怎麼可能呢?」

「別急,我們稍微整理一下。納爾齊斯在九點半時還活著,這是所有人都能證實的。而其後納爾齊斯和歌爾德蒙一起收拾餐桌,大概需要半個小時吧,而且綜合歌爾德蒙的驗屍報告,納爾齊斯在昨晚十點鐘之前肯定還活著。而那時——九點三刻到十點半之間,哈里前輩在屋子中始終無法入睡。十點半剛過一點點,克乃西特被叫到哈里的房中,哈里需要安眠藥,而哈里在吃了安眠藥後大約二十分鐘,也即十點五十分左右就睡著了,而克乃西特也大約在同一時刻睡著。值得注意的是,哈里在服下安眠藥後,是從內將房門鎖住的,而且鑰匙始終在哈里前輩的身上。所以……」

「所以你說的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的!」哈里分析道,「我在九點三刻到十點半之間始終保持清醒,而納爾齊斯至少是在十點鐘之後死的。而那時我房間的房門沒有鎖住。所以如果要運屍,則必然是在十點鐘到十點半之間,那個時候我很清醒,兇手不可能進來,還開啟窗子,將屍體搬到冰層上,還砸裂冰層,這點完全不可能。而在九點半時,克乃西特被叫到我的房間,兇手也不可能在這時出現。而克乃西特走後,我為了防止被打擾,而將房門從內部鎖住,而鑰匙在我這裡,所以之後的一段時間,直到我從八點醒來,兇手也不可能運屍進來。而納爾齊斯最遲是在五點被殺的。所以綜上所述,兇手絕對不可能通過我的房間把屍體運進來!」

德米安幾乎就要拍掌叫好了:「太精緻了!前輩的分析極有道理,可是前輩還忽略了一種情況吧?」

「忽略?」

「前輩是在九點三刻到十點半之間並未將房門鎖住,也即那個時候門外的人可以開門進來。但是那個時候前輩是醒著的。所以兇手如果要通過前輩的房間運屍,方法只有一個:在殺死納爾齊斯也即十點鐘到十點半之間,將自己和屍體藏身在哈里的房間中,並且不讓哈里前輩發現。等到哈里前輩熟睡之後,兇手再將屍體運到冰層上,並砸裂冰層,讓人以為屍體是從天而降的!」

「太危險了吧?我在十點鐘到十點半之間並未睡著,但是兇手無法判斷這點的呀?怎麼會貿然進來呢?而且,就算兇手想這樣做,但是也未必能躲得過我的視線。」

「不,那個時候房間中一片漆黑。」

「好,兇手也許的確是在那個時候進來了,然後躲了起來。可是,有一點很關鍵。既然兇手無法在我並未熟睡的時候做出一連串的舉動,那麼兇手必然是等到我熟睡之後的咯?嗯,很好,可是要記住,我在睡著之前,可是將房門從內部鎖住的呀!」

德米安顯得更為興奮:「密室!哈里前輩在熟睡之前已經將房門從內部鎖住,那麼窗……克乃西特,你把落地窗從內部鎖住了嗎?」

克乃西特答道:「是的!」

哈里也點頭,示意他的確看到克乃西特昨晚在開窗之後將落地窗從內部鎖住了。

「呵呵,」德米安的嘴角浮現了詭異的微笑,「在房門從內鎖住、哈里熟睡之後,兇手將納爾齊斯的屍體運出窗戶,並且砸碎冰層,這一切的確可以做到。但是,之後兇手是怎麼出去的呢?克乃西特,你今晚聽到鈴響,來到哈里房間的時候,房門是上鎖的嗎?」

克乃西特道:「是的,是哈里前輩起來開啟門讓我進來的。」

哈里也道:「是的,房門依舊從內部上鎖。」

「而且鑰匙也一定是在哈里前輩的褲袋中的,因為我們上來的時候,哈里用鑰匙將房門從外部上鎖了!」

「對!」

「那麼哈里前輩屋中的落地窗也是從內反鎖的嗎?」

「是的。」哈里答道,「在克乃西特要開啟窗戶之前,我注意到了,是從內反鎖的。」

克乃西特也道:「是的,的確是從內反鎖的。」

「哈!那麼如果兇手在放好屍體之後,從落地窗返回,將落地窗從內鎖好,那麼兇手是怎麼走出哈里的屋子的呢?因為在早上的時候,哈里的房門是從內反鎖的呀!」

一陣的沉默,然後德米安繼續他的激情推理:「面對這種情況,一共有兩種可以成立的方法!」

「哦?」哈里的口吻中帶著吃驚:「我可是一種都想不出來!」

「是的,的確有兩種。第一種,兇手自把屍體處理好之後,就並未從哈里的房內出去!是的,直到早上八點,哈里醒來,克乃西特進來之間,根本就並未出去!然後克乃西特和哈里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驚駭屍體所吸引了,兇手趁機逃出房間,於是造成了自己無法出去的密室假象!呵呵,其實如果按照第一種方法的話,我簡直懷疑兇手將屍體放置得如此奇異,其實是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以便自己的逃脫!」

「有這種可能存在,不過還是不對。按照你的第一種方法,兇手一直在我的房中呆到克乃西特進來的大約八點零一分咯?可是那個時候大家都在哪裡呢?假設兇手在我們五人之中的話,克乃西特本就是從房外進來的,所以他不是藏在屋中的兇手,而在餐廳中準備早餐的都有誰呢?德米安和卡門青吧?德米安在七點一刻醒來,然後上三樓去叫卡門青,所以你們二人在八點之前是在餐廳中的,可以相互作證。對了,歌爾德蒙呢?」

德米安忽然輕呼一聲:「歌爾德蒙!他是唯一符合條件的人!歌爾德蒙在餐廳出現之後不久,克乃西特就進來通知大家發現屍體的事情。根據哈里和克乃西特的敘述,克乃西特來通知大家的時間約摸在八點十分,而歌爾德蒙在之前出現在餐廳。我想問一下,你們開啟落地窗發現屍體的時候究竟是八點零幾分?」

「八點零五分吧。」克乃西特答道,「我幫哈里穿了衣服。」

「是的,大概是在八點零五分。」哈里同意。

「這樣的話,歌爾德蒙大概是在克乃西特衝進餐廳前兩三分鐘出現的,所以兇手可能從哈里房內逃出的時間是在八點零五分之後,而歌爾德蒙是在八點零七分左右出現在餐廳的。所以,歌爾德蒙是我們大家之中唯一能完成此次犯罪的人!」德米安言之鑿鑿。

「啊!」克乃西特也發出輕呼,「的確!」

哈里緩緩搖頭:「有這種可能,不過前提是兇手通過我的房間搬運屍體。」

「嗯,除了兇手在哈里房內死等的情況外,還有第二種可能,就是趁哈里熟睡時,取走哈里褲袋中的房門鑰匙,然後開啟房門,從外部上鎖!」

「不!不可能呀,」克乃西特道,「之前,我們不是親眼看到哈里前輩用這串鑰匙鎖上房門的嗎?如果兇手拿走哈里的鑰匙,並且鎖上房門的話,哈里的鑰匙還怎麼能還到哈里的褲袋中呢?」

「這是詭計!」德米安又面露詭異的微笑,大概每當拆穿兇手所使用的非凡詭計時,作為會長的德米安就會露出這種帶著興奮和崇敬的詭譎笑容吧,「這是心理圈套而已。由於哈里所持的是兩把鑰匙,一把正式的,一把備份的,並被串在了一起……兇手等哈里前輩熟睡後,取走兩把鑰匙中的一把,並把自己的鑰匙取下一把串在哈里原來的鑰匙圈上!這樣的話,兇手走出房門並且鎖門後,哈里的褲袋中依然會留有兩把鑰匙,其中一把是能鎖住這個房間的鑰匙,其中一把是兇手房間的鑰匙!」

「那麼……哈里剛才鎖門所用的鑰匙……」

「沒錯,這只是一個巧合。哈里剛才用的鑰匙的確能鎖住哈里的房門,但是另一把呢?我們因此而相信了兩把鑰匙都是哈里自己的,但是那是不對的!我們片面的相信了鑰匙沒有做過手腳,但是事實呢?」德米安取過擺在桌上的鑰匙,把兩把鑰匙合攏在一起,進行仔細的比對。

「可是,」哈里反駁道,「兇手的方法也太過冒險了吧?他怎麼知道我接下去會使用哪一把鑰匙呢?而且還將自己的鑰匙和我的鑰匙替換?這樣很容易暴露吧?」

「的確!」德米安將鑰匙放回哈里面前的桌上,「所以兇手並沒有這麼做。我是才自己比對過了,兩把鑰匙是一摸一樣的。也就是說,這兩把都是哈里房門的鑰匙,沒錯的!」

「這麼說來……難道是歌爾德蒙?」克乃西特的口吻中透著不相信。

「不能這樣斷定吧!」哈里搖頭,「完全不能!德米安會長剛才的理論是建立在兇手是通過我的房間將屍體運到冰層上的,這樣的話,只有歌爾德蒙才辦得到。但是兇手何必這麼做呢?豈非多此一舉?豈非會冒著天大的風險?所以,兇手一定是殺了納爾齊斯之後,開啟流冰館的大門,然後將屍體運到那裡的吧。」

「呵呵,」德米安再次顯出了那種詭異得讓人直打哆嗦的微笑,「也許兇手真的進了哈里的房間也說不定。昨天晚上,暴風雪不是停了嗎?」

「雪停了?有什麼關係嗎?」

「是不是,克乃西特?」

「是的,我在哈里前輩的房裡看過,昨晚九點半的時候,大雪完全停了。」

「嗯,是的。」哈里也點頭附和。

「那具屍體上有沒有雪?」德米安問道。

「什麼?屍體上?」

「是的,就你們的觀察而言,剛才發現的納爾齊斯的屍體上,有沒有雪花?哪怕一點點也好。」

「完全沒有吧,屍體穿著黑色褲子,若是有雪花,我們看得出來,不過大雪停了,屍體上當然沒有雪花咯。」克乃西特答道。

哈里也回憶起來了:「是的,我看不見雪花。屍體上沒有落上雪花。」

「好了,早上八點零五分,落地窗開啟,在窗外冰層上的屍體,沒有落上雪花。也就是說,從昨晚九點半開始,到今天早晨的八點鐘,並沒有下雪。」

「是的,不過那又如何?」

「等等,」哈里打斷道:「由於流冰館是向北面傾斜的,所以也許有大雪,但是被斜屋所擋住了,並未落到屍體上呢?有這種可能嗎?」

「沒有什麼雪花會筆直的降落在地上的,雪花的質量很輕,會被微風吹動的。斜屋是向地面傾斜了十度,但是傾斜的角度還是不大的。雖說可以看見哈里屋外的裸露的冰層,但是面積極其狹小,剛才各位也看到了,冰層上並非空無一物,仍然降落著細碎的雪花,只不過冰層沒有被完完全全掩埋罷了。所以如果有下雪,屍體上不可能不飄落一片雪花,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兇手如果是開啟流冰館大門將屍體運到該處的話,那麼那個時候,必定沒有下雪!所以我們均能肯定大雪是在昨天晚上九點半就停止了,雖然無法確認那時至發現納爾齊斯屍體的期間是否還下過雪,不過卻能確認兇手不是在下雪的時期運屍的,所以這段無法被證實的時間段內外面是否在下雪,就可以不作繼續的探討了。」

哈里不住的點頭:「是的,運屍時肯定沒有下雪。不過德米安你是在擔心什麼呢?是……」

「是的,如果如我剛才所推測的那樣,是歌爾德蒙躲在哈里房內運屍的話,那麼歌爾德蒙的目的就很明確了,他是想製造出沒有足跡留下的雪地密室!」

雪地密室!

「就像卡爾在《三口棺材》中的雪地密室一樣嗎?」克乃西特在哈里背後問道。

「不一樣!那個雪地密室仍然留有被害人的足跡。但是,按照歌爾德蒙的做法,在流冰館外面的雪地上,根本就不可能留下一個腳印!」德米安神情嚴肅的道。

「不過……」哈里想到了其他可能性,「現在還沒有檢查流冰館的外部,所以無法確定雪地上有無足跡吧?而且,屍體真的是被某人運到該處的嗎?有沒有可能就是從高處降落下來的呢?別想得過於複雜了!」

「你的這種說法比運屍之說更加難以成立了。因為流冰館的北面的各個房間都未開通,也就是說流冰館北面的整片牆壁沒有一扇窗戶!唯一能讓高空降落之說成立的就是館的頂部了。不過館頂是向北方地面傾斜十度的,上面堆滿了大雪,所以如果兇手是從館頂放下屍體,那麼也太不顧自己的安危了吧?畢竟自己也有可能從那裡滑落。所以接下來,我們所要檢查的便是:第一,流冰館外的雪地上有無足跡;第二,北面的幾個房間,有沒有人在牆面上鑿開過洞,以讓屍體降落;第三,流冰館的館頂有無足跡。如果這三個地方均是毫無痕跡的,那麼我們很遺憾的就能肯定了,兇手只可能是歌爾德蒙!」

歌爾德蒙!

圖書室內一片死寂!

真的是歌爾德蒙通過哈里的房間搬運屍體?他為何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

這個時候,圖書室的大門被人敲響了,應該是歌爾德蒙和卡門青已經驗屍完畢了。

如果歌爾德蒙是兇手,那麼會不會操縱驗屍結果?可是歌爾德蒙做出的初步判斷卻令他自己成為唯一可能的兇手呀!

哈里抬起頭向右看過去,歌爾德蒙和卡門青是通過自己正面對的那扇門走進來的。

歌爾德蒙一片神情黯然。

(好精彩的推理!——御手洗不由得拍手稱好——會長不愧為會長,做出了這番面面俱到的推理,不過他的預言不會都一一實現吧?雪地密室?)

(看下去吧——鴉城道——後面的事情很突然。)

歌爾德蒙和卡門青將屍體抬到圖書室的中央,離著大家只有一米左右的距離。白布遮蓋了死者的面容,上面還帶著黑色的血跡。不過納爾齊斯定是在冰天雪地中被凍僵了,即使經過了解剖,出血量也不多。屍體的雙腳露在白布之外,由於經過冰冷的河水的浸泡,顯得浮腫難看。

德米安問道:「怎麼樣?」

「沒有什麼像樣的器材,我們是才僅僅檢查了死者的胃部,連死者究竟有沒有服毒都不知道。所以根據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我初步判斷死者是被勒斃的。具體的死亡時間和我一開始推斷的吻合,也就是昨晚十點到今晨五點之間,由於在水中浸泡,所以這個時間是我刻意拉大的,納爾齊斯極有可能是在零點過後被殺。」

「不能通過胃部殘留的食物去準確判斷死亡時間嗎?」

「很可惜,」歌爾德蒙低沉著臉道,「昨天晚宴雖然在九點半結束,但晚餐實際上在八點就結束了,其後的一個多小時,我們都在閒談而已。而大家一直知道納爾齊斯年事已高,胃口不佳,所以吃得不多。無論如何,食物在十點之前就已經不留存在胃中了。所以無法根據這點做出什麼更為準確的判斷。」

「你昨天是和納爾齊斯一起收拾晚餐的吧?」

「嗯,是的。九點半晚宴結束之後,我們一起收拾的。零零碎碎的事情,一直幹到了大約十點鐘。不過我也沒有看過時鐘,所以不能十分肯定,總之是幹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我和納爾齊斯就一起上二樓,回到自己的房間了。也就是說十點鐘的時候,納爾齊斯肯定活著。」

「不能這麼說吧!」哈里的身後響起克乃西特陰沉的聲音,「你沒有其他的人證!」

「什麼?你以為我在撒謊嗎?」歌爾德蒙如同繃緊的弦,「納爾齊斯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死了我比你們每個人都更加傷心!我怎麼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面撒謊呢?」

「別激動!」德米安揮揮手,示意大家冷靜,「你和納爾齊斯的忘年之交,我們都知道。我們當然不相信你會做出什麼對納爾齊斯不利的事情。那麼歌爾德蒙,你在昨晚十點之後到今晨八點之間,都在哪裡呢?」

「為什麼問這個?是調查我的不在現場證明嗎?什麼,大家都懷疑我嗎?是不是,哈里前輩?」

「啊……」哈里逡巡了一下,然後道:「每個人都是嫌疑犯,所以我們大家都必須要配合調查。我、克乃西特和會長都已經做過表述了,接下來是你和卡門青了。」

「那好吧!我和納爾齊斯是在昨晚十點左右回各自的屋中安歇的。可是,大概是由於來到了這麼個以前只有在夢境中才會到達的地方,心中十分的興奮吧!我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然後想向克乃西特討幾粒安眠藥,他是此次的主管,我想他應該會帶著各種藥品吧。但是又一轉念,克乃西特此時大概已經睡著了吧,所以就沒去打擾他。」

「然後呢?你睡著了?」

「睡不著。我然後就去圖書室了,嗯,就是這裡。當時我和卡門青一起在圖書室看書。」

「當時是幾點呢?」

「我沒有看錶,所以不清楚,不過大概是十一點左右吧。」

(德米安是在十一點左右離開圖書室的,當時卡門青還在裡面。而緊接著歌爾德蒙就進來了嗎?歌爾德蒙和德米安沒有碰見嗎?——御手洗十分狐疑。)

「那麼,卡門青,歌爾德蒙是在我離開圖書室之後進來的嗎?」德米安問道。

卡門青思索了一下:「但是我太投入看書了,說實話,連德米安會長是什麼時候離開、歌爾德蒙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我都不太知道。我只是知道,當歌爾德蒙在圖書室的時候,德米安會長已經不在了。」

「你是什麼時候到的圖書室?」

「十點左右吧。本想休息的,後來抵不住書的誘惑,所以來到了圖書室。當時,會長也在裡面。然後越看越投入,我完全不知道具體的時間。」

「那麼你是幾點離開的呢?」

「我也不清楚。大概看了一兩個小時吧。」

「你離開的時候,歌爾德蒙還在嗎?」

「還在。」

「那麼歌爾德蒙,你是在卡門青之後離開圖書室的嗎?」

「是的。卡門青走後,我也有點困了,所以緊接著離開圖書室。」

「當時是幾點?」

「我沒有看錶。回屋之後,就立即睡著了。」

「你早上是什麼時候醒來的呢?」

「說實話,我這個人對時間觀念十分的淡泊。今早我只是覺得沒有睡意了,然後就起床了。並且來到餐廳幫助卡門青和會長準備早餐。」

「這樣啊。」德米安會長似乎陷入了迷惑,「這樣說來,昨晚你確實出現在圖書室了咯?」

「當然,卡門青可以作證的。我也沒必要撒謊。怎麼樣?大家發現了什麼疑點?」

(這樣說來,德米安做出的兇手從昨晚十點到今晨八點之間一直躲在哈里的房內的說法就不成立了。因為所有人都在這個時間段內在哈里的房外出現過。而哈里的房間是呈密室狀態的。——野馬發表自己的看法。)

(是的,兇手不可能躲在哈里的房間,所以兇手要麼是通過雪地運屍,要麼是將屍體從高處推落。——鴉城總結道。)

(呵呵——御手洗忽然輕笑——你們大概都中了兇手的心理圈套了吧?誠然,按照德米安所提出的第一種作案手法,兇手必然是在十二月三十日晚十點至十點半之間攜著屍體躲入哈里的房間,然後在十二月三十一日晨八點零五分趁著哈里和克乃西特的注意力被屍體所轉移而溜出房間的!於是大家均得出兇手至少在昨晚十點半到今晚八點零五分之間一直在哈里房內的片面性結論。)

(難道不是嗎?因為哈里的房間一直是密室呀!——野馬和鴉城感到十分疑惑。)

(當然不是,這段時間兇手完全不必老老實實的呆在哈里的房間內。仔細想想,哈里是在十點半服下安眠藥,然後在十一點不到的時候睡著的,並且房門是在服下安眠藥後立即鎖上的。此時,兇手和屍體還在哈里房內吧?是的,而歌爾德蒙呢?他是在德米安從圖書室走後,也即十一點左右時出現在圖書室的。那麼,如若兇手是歌爾德蒙,那麼他的詭計就很明顯了。在等哈里睡著之後,兇手從哈里的房內出去,立即來到圖書室,併為自己作不在哈里房內的證明。當然,此時歌爾德蒙可以趁哈里熟睡,取下哈里的鑰匙,從外面鎖門。當然,也大可不必非得這麼做。總之,歌爾德蒙在十一點出現在圖書室,是為了給自己作一個自己此時並非在哈里房內的證明。而根據德米安的推論,兇手此時一定在哈里房內。呵呵,太巧妙了,歌爾德蒙利用了人類心理的盲點,因為一頭一尾都是密室情況,所以認為兇手一直沒有從密室中出來。可笑的是,卻忽略了兇手的確出來過,但是後來又進去,繼續維持密室狀況的可能性!這亦是所有「兇手在密室被開啟後才逃出密室」的密室小說最有可能犯下的疏漏了!總之,歌爾德蒙見到卡門青後,自己的不在哈里房內的證明一經得到證實,便又在恰當的時候回到哈里房內,鎖上門,運出屍體、砸碎冰層,幹完這一切又躲在角落裡。等著密室被人開啟,然後自己逃走!)

(啊!——野馬和仙冬面面相覷,嘆息道——自己真笨!居然給歌爾德蒙給騙了!)

(當然,無法確定歌爾德蒙一定是兇手。能完成這樣犯罪的還有哈里,當然如果他的雙腿健在的話。至於其他人麼,如若德米安和卡門青沒作偽證,那麼均不可能行使這第一種犯罪手法。不過我覺得也不必太拘泥於兇手通過密室搬運屍體,兇手可以直接走出流冰館嘛!還可能從高處拋下屍體呢!)

「目前還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德米安的神情顯得有些頹喪,顯然他認為自己的推論已經全盤崩潰了,「對了,卡門青,你不是帶了一臺dv機嗎?」

「是的,我的業餘愛好就是攝影。」

「太好了!」德米安得接下去證實其他的方面,「那就能派大用處了。由於哈里前輩不便行動,所以接下去的調查,最好讓卡門青將全程拍攝下來好了。這樣的話,哈里前輩也能在眼見為實的前提下,加入對於命案的討論了!」

(真是的!以為自己是神探嗎?居然還沒想到報警!——雖然御手洗不相信警察的能力,但是更討厭別人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是神探——你以為你是菲洛·萬斯嗎?)

卡門青點頭:「好的,不過要調查什麼呢?」

「是雪地上……」德米安會長的話猶未說完,整個圖書室突然一下子變得一片黑暗!

「誰把電燈關了?」推著哈里的克乃西特問道。

「大家都在這裡,或許是跳閘了吧?卡門青,你把門開啟。」德米安吩咐道。

這時,大家都聽見一種布片急速掀起的聲音,接著聽見腳步聲,快速的奔向門口。

整個流冰館除了各個寢室之外,並無窗戶,一切都得靠電燈的照明。關上電燈後,就算是在白天,陽光也照射不進來,這裡顯得一片漆黑。

「是誰?」卡門青叫道。

「有人出去了嗎?」歌爾德蒙問。

「不知……呀!」卡門青忽然發出了尖銳的叫聲,「好痛……」

「怎麼了?」德米安的聲音顯得十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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