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開啟門,接著看到克乃西特神色異常恐怖的衝了進來。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出了什麼事情嗎?」哈里抱住衝進來的克乃西特,問道。
「嗯……」克乃西特的聲音含糊不清,嚥了口口水,接著答道,「是的,因為我看見了……」
未等克乃西特說出他看到了什麼,哈里便看到德米安披著衣服走了過來:「我剛起床。走到玄關處的時候,我也看到了,那個東西、那個屍體。」
屍體?
「是誰的?又有人被殺了嗎?」
「不知道,沒有上半身,嚴格來說,只有一截屍塊被放置在流冰館的大門處!」
克乃西特忙幫哈里將衣服穿上,然後推著輪椅,三人來到了流冰館的玄關處。而從哈里的房外是無法直接看到流冰館的大門的,因為隔著餐廳。
果然,在大門前面被刻意放了一截屍塊,沒有衣褲。可以看得出來,是屍體的小腿部。可是隻有一截屍塊擺在這裡,而屍體的其他部分則不見蹤影。
「怎麼會?」德米安陰鬱的道,「屍體沒有上半身,很難判斷究竟是誰。不過從現場幾乎沒有因為切割而流出的鮮血看來,屍體應該是昨晨死亡的納爾齊斯。」
「可是……又有誰、出於什麼目的要屢次三番的虐待納爾齊斯的屍體呢?」
「不知道。不過,目前得找到納爾齊斯餘下的屍體部分。還不清楚兇手究竟搞的什麼把戲……」德米安走過去,挪開屍體,然後開啟了流冰館的內大門。顯而易見,流冰館的內大門是從內部上鎖的。
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大家清晰的看到狹小的玄關處亦被放置了兩截屍塊,分別是人體軀體的大腿部和腰部。雖然呈現出並未截開而是擺放在一起的樣子。可是能夠看得出截斷處那粗糙的傷痕。一望便知,是有人用刀子硬生生的切斷了屍體。微微聞得見血腥氣。
德米安蹲下去仔細檢視屍塊:「應該是同一具屍體的。」然後他仔細的對比在大門處的小腿部上邊的切口和玄關內的大腿部下邊的切口,「切口應該一致,不過得作進一步的比對。不過……屍體的其他部分呢?」
「該不會在門外吧?」克乃西特驚恐的道。
「你是說,這是兇手刻意安置的?將一截屍塊放在流冰館內,將兩截屍塊放在玄關處,然後將其餘部分擺放在玄關外的狹小房間裡?真是莫名其妙的做法。我把玄關的門開啟吧。」玄關的門上鎖了,德米安從內部開啟門鎖,推開大門。接著映入眼簾的是屍體的腹部和胸部的屍塊。沒穿衣服,不過從屍塊浮腫的程度看來,應該就是納爾齊斯的屍塊。
「是納爾齊斯嗎?」德米安再次檢查各個切口,「切口是一致的,這五截屍塊是一體的。可是最關鍵的頭部,莫非在流冰館門外的石階上?」
這個小通間的大門依然是從內部上鎖的,德米安開啟鎖,然後輕輕往外一推,可是大門紋絲不動,「奇怪!我已經將門鎖開啟了呀,怎麼回事,為何打不開大門?」
「或許是頭部擋在了門外?」哈里推測道。
「不可能,一個人的頭部不可能這麼重。一般性用來堵住門,或者製造出密室假象的都是衣櫥、床之類的笨重傢俱……這麼說,」德米安俯下身子,透過門縫,往外望,接著試著又推了推大門,可是依然推不開,「可是從門縫裡面透進來了光線,不像是被什麼大傢伙擋住了呀。」
「總之,推開來再說吧。」克乃西特也幫忙上去,和德米安一起撞門。幾下之後,大門終於被撞開了一個小角度,可是門外像是被綁了橡皮筋似的,大門開啟之後瞬間又會被彈回。
「等等,這個是膠帶嗎?」德米安指著門縫外的帶狀物,「嗯,摸上去極有粘性。克乃西特,我們繼續撞吧。」
二人又奮力撞門,幾十下之後,聽到一聲尖銳的膠帶被撕裂的聲音,大門終於被完全開啟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果然是大門外的臺階上被擺放著的頭顱,那是納爾齊斯浮腫得變樣的臉。
接著從內門處,哈里的視角可以看到兩扇大門外被貼上了許多膠帶。有幾條是被撕裂的,有幾條是被扯下來的。
克乃西特背起在玄關前面的側對著門外的哈里,來到了門外。
兩扇大門的外側被貼上了不下幾十條橫著的膠帶。從被扯下的膠帶的長度可以判斷,某人是用這些膠帶橫向封上左右兩扇大門的。膠帶與膠帶之間幾乎沒有空隙,也就是說某人用幾十條膠帶嚴嚴實實的從流冰館的外部封住了整個大門!而膠帶的寬度則大約為三十釐米。
「怎麼回事?為何封上?」哈里問道。
「看這裡,木棒!」德米安指著南側的騎士的身旁,「這裡被插著一根木棒……這個和……」
「和《斜屋犯罪》的情景一樣嗎?」克乃西特不由自主、驚恐萬分的道。
只見在南側騎士身旁的雪地上,筆直的插著一根長約兩米的木棒,這和島田原著中所描繪的雪地密室時的情景如出一轍!
「怎麼回事?」德米安走過去,然後奮力拔出了木棒,「原來是摺疊式的木棒,由兩部分組成,各長將近一米。」
「究竟為什麼……」
「看看前面,」德米安指著雪地,「一直沒下過雪。所以雪地上只有昨天卡門青走出去的足跡。」
「是啊。」
「可是沒有其他的足跡了。假若某人是用膠帶封住大門的話,那麼他怎麼進來呢?大門已經完全封閉了,所以無法從大門進來。如果要從其他房間進來的話……為什麼大門外的雪地上沒有足跡呢?」
「呀!這麼說,這是個……密室咯?」
「可以這麼說了,而且不同於以往推理小說中出現的膠帶封住門內的膠帶密室。此次的密室,膠帶反而是在門外,而且配合著空曠的雪地,所以形成了雪地、膠帶相互呼應的無法進出的密室。」
雪地上一片空白,僅有一個被刻意放置的頭顱而已,並無任何人能藏身於館外而不被發現。
哈里低下頭仔細檢視雪地,想驗證是否真的除了卡門青的足跡外,並無其他人為的痕跡。
「會長,」克乃西特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我們撞門的時候,也發現了,膠帶是緊緊貼住大門的。也就是說兇手一旦封住大門,就無法從大門進來了,對不對?」
「對,完全正確。」
「而且雪地上也無任何其他足跡。那麼兇手究竟是如何逃走的呢?豈非只能一直呆在大門處?可是我們撞開門的時候,大門處的石階上是空無一人的呀!」
「沒錯,不過……」德米安俯下身子,似乎發現了什麼,「看錯了。是有足跡的,克乃西特,過來,看這裡。」
克乃西特也俯下身子,接著看到在流冰館從大門處延伸到南面的一排卡門青昨日留下的足跡中,居然混合著其他的足跡!
「剛才居然沒發現呢!」德米安指著這兩排混合在一起的足跡道,「兇手在封上大門之後,企圖想踩著卡門青原有的足跡離開,可是這是無論如何都辦不到的。結果就變成了如今我們所仔細分辨出的混合足跡。那麼結論就是,兇手慢慢的走到了南面的某面窗戶,然後爬了進去。」
「是這樣的嗎?這麼說來,兇手豈非就是會長和我之中的一個?」克乃西特神色愈發驚訝。
「非也,如果在南側的牆壁上發現繩索之類的痕跡,那麼也有可能是樓上的歌爾德蒙乃至三樓的卡門青!」
「對了,斜屋是朝北側傾斜的,如果從樓上拋下繩索,一定會在南側的牆上留下痕跡的!」
「對的!不過就算沒有足跡,也無法確認一定是我和你其中的一個犯罪!」
「為什麼?」
「因為歌爾德蒙和卡門青均可以通過我們的屋子進出流冰館,從而回到他們自己的屋子!」
「啊……就像你推論的歌爾德蒙攜著屍體通過哈里的房間進出的說法嗎?」
「是的,不過這得先調查你我二人昨晚房間的密閉情況了。這個待會再說。好了,就初步檢查到這裡,我們回館吧。」
接著三人又返回了流冰館。
德米安吩咐道:「克乃西特,你推著哈里進入餐廳吧,準備早餐。我上樓去叫醒歌爾德蒙和卡門青。對於今天的事件,我們一定要調查出個原委來!」德米安將六截屍塊堆放在流冰館的玄關處,然後關上了玄關處前後兩扇對開大門。
克乃西特推著哈里,然後來到了餐廳的南面大門,接著揹著哈里進入了餐廳,將哈里放置到旋轉椅上,自己則來到了一側的廚房,準備起了早餐。
「究竟是怎麼回事?」哈里自言自語道。
接著德米安和睡眼惺忪的歌爾德蒙、卡門青一起出現在了餐廳。卡門青的手中還拿著dv機。
德米安道:「卡門青,麻煩了。去拍攝一下流冰館大門處的雪地情景,我們需要一起討論。我剛才和你說的屍塊就堆放在玄關處,不必恐懼,那是納爾齊斯的屍體。兇手的意圖,實在難以揣摩……」
德米安和歌爾德蒙落座在哈里的旁邊。
歌爾德蒙道:「怎麼可能?為什麼又發生了恐怖難解的事件?兇手為何屢次三番的玩弄納爾齊斯的屍體呢?真是變態!還有,會長你手中拿著的木棒是怎麼回事?」
「不明所以啊……」德米安答道,「昨晨,屍體被發現倒插在哈里屋外的冰洞中,然後兇手炸燬電力系統,藉著黑暗拿走哈里的鑰匙,然後將屍體再次搬運至那裡。今晨,兇手又殘忍的將屍體肢解,然後分成六部分,分成四組擺放在流冰館內外。真是匪夷所思且冷血之極的犯罪!而且在現場,還留著如同島田原著中所描繪那般的木棒,筆直的插在雪地上……」
「我覺得,」哈里陰沉的道,「我昨天所提出的人偶傑克的模仿殺人,就在今天應驗了!」
「啊,現在不得不承認了!」德米安叫道,「是人偶傑克!納爾齊斯昨天陳屍的地方和《斜屋犯罪》中的人偶傑克一樣都是在屋外。而唯一不同的就是,納爾齊斯並未像人偶傑克那般被兇手分解。可是今晨……納爾齊斯竟然被肢解成了六塊!而這根插在雪地上的木棒,是兇手模仿人偶傑克‘死狀’的鐵證啊!看來,的確是模仿殺人了。」
歌爾德蒙提出異議:「未必見得。或許將納爾齊斯肢解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一般性的模仿殺人、童謠殺人,不都是將這種意義隱藏在殺人的表象中嗎?《霧越邸殺人事件》中的‘死於雨中’的童謠片段,就是很好的例證。」
「你是說,兇手是故意將納爾齊斯的屍體砍成六段的咯?那麼,目的是什麼?」
「六段……這令我想到了《占星術殺人魔法》。兇手會不會是模仿這個呢?」
「的確是會令人浮想聯翩。不過,根據島田的原著,人體確實可以分為六個部分,不過原著中的屍體,只是缺失了一部分而已,其他部分都還連在一起。這和納爾齊斯的屍體狀況不符。」
「那麼兇手究竟為何分屍?」
「很奇怪。而且更奇怪的是,還將流冰館的大門用膠帶從外部封住了。」
「大門從內部上鎖了嗎?」
「要進入流冰館必須通過三道門,即流冰館的大門,小通間的門,和玄關的門,明白無誤,三道門都是從流冰館的內部上鎖的。即便並未上鎖,可是由於膠帶已經完全封閉住了大門,所以還是無法從大門處進來。對了,在卡門青走向南面的足跡中,我們發現混有其他人的足跡。」
「那麼,就是說兇手在完成一切的裝飾之後,是踩著卡門青的足跡回到流冰館的嗎?」
「可以這麼說吧,但也沒有其他的路線了,因為雪地上沒有其他的痕跡。而面向北側的卡門青的足跡裡面,沒有混合其他人的足跡。所以可以推測兇手是通過南側的窗戶進入館內的。」
「呵呵,那豈非證明了兇手就是會長你或者克乃西特嗎?」
「未必如此,住在二樓和三樓的人都可以通過繩索上下。」
「那還須檢查南側的牆壁上有沒有痕跡。流冰館是向北傾斜的,所以若垂下繩子,必然是貼著南面牆壁的。」
「對!不過,我不明白的是,兇手混在卡門青足跡之中的足跡雖然讓人在一時之間無法看清,但是依舊顯得過於明顯了。」
「怎麼說?」
「兇手並非是準確的踩著卡門青的足跡離開的,他留下的足跡和卡門青的似乎是混雜在一起。也就是說,兇手並未刻意的將自己的足跡埋葬在卡門青的足跡之中。當然,假若兇手是這麼做的話,也無法掩蓋,因為只要一進行對比,就立刻可以看出卡門青的足跡被人又踩了一次。」
「所以兇手可能是覺得這個方法完全無法行得通,所以乾脆留下自己的足跡咯?」
「有可能。不過,會這麼輕易的就留下足跡嗎?似乎弄得很希望別人發現這串足跡似的。」
「也許這是虛假的逃逸路線而已。」
「哦?假的?」
「嗯,兇手故意在卡門青的足跡中留下自己的若隱若現的足跡,就是希望我們大家將那行足跡當作自己的逃逸路線。可是兇手是通過別的路線進入館內的。」
「什麼其他的路線呢?」
「不知道。大門一旦被膠帶封住,就無法進入了。而且雪地的其他地方也沒有看見足跡。」
「所以,只能推斷,那行足跡的確就是兇手的逃逸路線嘛!」
「不過……」歌爾德蒙想了一下,「你撞門的時候,膠帶果真是緊緊的封住大門的嗎?」
「的確,這點哈里和克乃西特都儘可以作證。我使出全身的力量去撞大門,可是大門被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那麼,能否從內部貼上膠帶呢?」
「你是說,兇手將屍塊放置好之後,是在流冰館內貼上封住流冰館大門外面的膠帶的?怎麼可能?是如何辦到的?」
「呵呵,除非他能從視窗伸出兩隻十幾米長的手臂!」
「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恐怖至極的殺人事件呢!你的這種說法,並無成立的可能。不若想想其他的可能性好了。」
「那麼請問,其他的可能路線是什麼?」
「那個頭顱……仔細想想,在館內的是小腿部這一截屍塊,在玄關處的是大腿部和腰部,在小通間的是腹部和胸部,在大門外的臺階上則是頭部一個。那麼這個在館外的頭部會不會是兇手通過某種手法從館內向外放置的呢?」
「你是說,兇手並未帶著頭顱走出館外放置?而是一直呆在館內?通過某種手法,將頭顱安放在那裡?」
「對。」
「可是,依然解釋不了問題呀!在封閉了大門之後,再將頭顱通過某種方法運出。姑且不考慮不是何種方法,我們還是無法解決兇手在用膠帶封閉大門後,是如何進來的問題呀!」
「的確,兇手看似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在館內將館外的膠帶貼上的了。可是一走出館外,又是如何回來的呢?」
「所以,只能推測兇手是踩著卡門青的足跡回來的咯。」
「可是,那串足跡又好似完全沒有想要掩蓋起來的樣子啊。」
「不掩蓋也沒關係。就算被我們知道了是通過哪裡進入館內的,可是或許也無法推測出兇手是誰吧?所以兇手才會這麼做的。」
「你是說,就算知道了兇手犯罪的手法,可是依然無法鎖定兇手。所以兇手才大方的將自己的足跡擺明在我們面前?」
「或許這種犯罪手法,對於我們大家來說都無差別吧,所以兇手才會這麼明目張膽!」
「也許。現在問題確實很多,我們一一討論。首先得將各位昨晚晚宴結束直至今晨的行蹤一一陳述。」
「非也。你怎麼知道納爾齊斯的屍體是在晚宴結束之後被分解的呢?或許在那之前兇手就下手了,只不過沒將屍體擺放在門口罷了。」
「嗯,有這種可能。畢竟在早上一陣慌亂之後,納爾齊斯的屍體就被放在了哈里的屋內。並且之後,納爾齊斯完整的屍體就再未出現在大家的眼前。兇手極有可能是在晚餐之前分屍的。甚至就在屍體被放入後不久亦有可能!由於哈里的房門鑰匙丟失了,所以昨天我們是撞開了房門才發現的屍體,所以房門已經被損壞,無法鎖門。也即,任何人都有可能進入哈里的房間,去分解屍體。」
「也不對。會長你能肯定納爾齊斯被分解的第一現場在哪裡嗎?」
「不在哈里的房內嗎?」
「那或許會被發現也說不定。因為我們可能會因為考慮到一個新的因素,而去再次檢驗納爾齊斯的屍體。所以直接在哈里的房間分屍,顯得過於大膽了。」
「那麼是在哪裡?將屍體搬運到自己的房間?」
「這樣的話,住在二樓和三樓的人就不可能了。因為要搬運屍體到自己的房間,很難保障期間不被人發現。」
「為何我和克乃西特就有可能呢?」
「你們的房間離屍體較近,或許抱著僥倖心理也說不定。」
「呵呵,好吧。不過,我依然認為在晚餐結束,大家都熟睡之後分屍,更為妥當。而且屍體是在今晨被發現的,所以兇手大可以在深夜分屍。」
「那麼第一現場在哪裡,都是可以的咯?」
「嗯,不過必須要去檢查一下。接下來,我們說說大家的行蹤吧。克乃西特!早餐好了沒有?」
傳來克乃西特的答話聲:「就快好了。」
「那好!哈里前輩,先說說你在晚餐結束之後到今晨發現屍體之間的行蹤吧。畢竟你是住在席特哈爾塔的房間,離納爾齊斯陳屍的地方最近。」
「流冰館各個房間的隔音系統都很好,」哈里笑道,「就算兇手在我隔壁分解納爾齊斯的屍體,我也聽不見呢!」
「那麼就說說你的行蹤吧。」
「好,」哈里正色道,「吃完晚餐後,大約是九點半。克乃西特就推著我回到房間,接著我鎖上門入睡。直到七點半的時候醒來。就這麼簡單。對了,我問克乃西特要了幾粒安眠藥。否則面對這麼真實的恐怖殺人事件還真睡不著。」
「在當中,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的事情嗎?比如聽到奇怪的聲音啦之類的。」
「完全沒有。我吃了安眠藥之後,就睡著了。一覺睡到今晨的七點半醒來。接著就聽見克乃西特的敲門聲。然後會長也來了。最後,發現七零八碎的屍體。」
「真的沒有嗎?」
「沒有。哦,對了,我在睡眠中感覺自己做了不少的夢,可是具體的都記不起來,只依稀記得一些片段,彷彿做到了聽一場演奏會的夢。」
「能具體說說嗎?」
「嗯。好像我置身在小栗蟲太郎筆下的黑死館中,然後聽著其內的四位傑出音樂家的管絃演奏。聽著聽著,忽然聲音變得尖銳異常,令人難以忍受,後來似乎提琴的弦都被崩斷了。接著,一具赤裸的屍體從天而降,還發出縷縷的光芒。」
「是屍光嗎?」
「好像是。和《黑死館殺人事件》中所描述的一樣的光芒。」
「嗯,和黑死館中的幾處場景十分相似。大概是因為殺人事件的刺激,而令你想起了推理小說中的情景吧。」
「是啊,黑死館中不僅有著屍體發光的奇妙場景,還有高八度音的不可思議事件。這大概是我做夢的原素材吧。」
「看來真的沒有其他的事情發生嗎?」
「真的沒有。」哈里搖頭道。
「那麼,歌爾德蒙,」德米安面向嫌犯,「你呢?」
「我和哈里前輩一樣。九點半晚宴結束後,就回屋睡覺,但睡不著。後來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半夜醒來。不過,醒來之後,我聽見了不尋常的聲音。」
「是什麼?」
「很尖銳的聲音。很微弱,但是很尖銳。就像金屬與金屬之間的摩擦聲。不過,又有點像是女人的哭泣聲。」
「女人的哭泣聲?」
「總之,很奇怪就是。聲音很微弱,但是靜下心來,能勉強聽到。」
「你覺得是什麼發出的聲音呢?」
「不清楚。所以我才形容又像金屬摩擦聲又像女人啜泣聲嘛。」
「呵呵,說到女人的哭泣聲,」德米安道,「在島田莊司的《北方夕鶴2/3殺人》中,有一塊夜鳴石可以發出類似的聲音。而在《斜屋犯罪》中,也有怪聲出現,那是一種又像女人啜泣聲又像某種動物爬行的聲音,比如蛇。」
「那又怎麼樣?兇手果真是在模仿島田嗎?」
「島田原著中所出現的聲音是大有來頭的,可以被合理解釋。但是我尚不清楚你所聽見的聲音究竟是什麼。對了,雖然流冰館各個房間的隔音系統極好,但是這種聲音十分尖銳,所以能勉強傳播進來。而且哈里前輩所做的琴絃崩裂、發出令人難以容忍的高音的黑死館夢境,似乎也與此有關。也即外部環境對於夢境形成的刺激。而從天而降的赤裸屍體,看樣子是白日所發生的事件對哈里造成的刺激。這麼看來,昨晚確實出現了這種類似女人啜泣又似金屬摩擦的聲音咯?歌爾德蒙,你還記得你聽到聲音的時候是幾點嗎?」
「不清楚。我是半夜醒來的,所以不知道具體是幾點鐘。之後,我就再次進入了夢鄉。直睡到剛才克乃西特來叫我起床,並且通知我又發生了分屍事件的時候。」
「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事件發生嗎?」
「我似乎並未注意到。」歌爾德蒙的回答確定了怪聲的存在,不過依然沒有進一步有價值的資訊。
克乃西特終於端出了早餐,十分豐盛:「呵呵,德米安會長,也不幫忙一下,光顧調查案件了。」
「真抱歉!不過,明天也由我為大家準備早餐好了。對了,克乃西特,能說明一下你從昨晚晚餐結束然後到今晨發現屍體之間的行蹤嗎?」
克乃西特安坐了下來:「當然可以,為什麼不呢?我又不是兇手!晚餐結束大概是九點半,我服侍好哈里前輩安睡之後,就回屋睡覺了。吃了安眠藥,然後在七點二十分左右起床,梳洗之後,便去餐廳準備早餐。然後便發現了位於大門處的被肢解的屍體……」
「等等,克乃西特,」德米安打斷道,「不是被餐廳隔著嗎?你應該看不見玄關處才對呀。」
「那只是依照會長的視角,從會長房間的門口望過去,因為有餐廳的阻隔,只能看得見東側的牆壁,而看不見西側的玄關。但是從我的房間走出去,則靠西側比較近,所以看得見。雖然也只是一瞥而已,但足以令我震驚!然後我又仔細一看,愈發可怖。於是敲響了德米安會長的大門,我不知道會長是否已經先到了餐廳準備早餐。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反應,應該通知會長!然後德米安會長就出來了。接著我們就去通知哈里前輩。之後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嗯,那麼在這段時間當中,你注意到什麼不同尋常的細節嗎?比如尖銳的聲音之類的?」
「似乎沒有。」
「你昨晚做夢了沒有?」
「呵呵,沒有。雖然很想附和會長的夢境推理學,但是很遺憾,即使做了夢,我恐怕也早已遺忘了。很遺憾,無法提供更多的重要線索。」
「沒關係。那麼接下去我就說說我自己吧。我在晚宴結束後,和卡門青一起收拾晚餐。大約十點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入睡。當然睡不著,我翻來覆去想著納爾齊斯的命案。可是依然毫無頭緒。隨後,我如前一天一般來到圖書室,找出《斜屋犯罪》仔細的研究,可是依然沒有什麼發現。我還仔細看了關於人偶傑克的部分,可是覺得和納爾齊斯的情況不相符合——當然,由於剛才的事件,這個想法可以拋除——我也並未注意具體的時間。當時,圖書室中除了我之外,還有卡門青。他仿似專心致志在看的是夢野久作的《腦髓地獄》,呵呵,真是有趣的小說。我們是同時離開的,因為我感覺時間不早了,就讓卡門青早點睡。當時,亦未注意是在幾點。我的房間在東南側,所以根本無法窺看玄關處的情形——當然,那個時候我也沒必要盯著玄關處看——所以,我不知道當時屍體有沒有被切割好、放在那裡。回屋之後,略微思索了一下,我就睡著了。我估計當時大概是在十二點鐘吧!可能由於睡得太晚,我調好的七點十五分的鬧鐘都沒吵醒我,我還處於朦朧的狀態。接著就是克乃西特敲門通知我發生分屍事件了。克乃西特先去通知哈里前輩,然後我披上衣服,也穿過大門,來到了哈里的房間——當然,那是席特哈爾塔的房間。事情就是這樣的了,至於尖銳的怪聲,我倒並未聽見。就此可以判斷在昨夜十二點之前,怪聲還沒出現。當然,這個時間是我自己估計的,可能不準確,但也八九不離十吧。而且,等卡門青回來後,可以詢問他,進一步作出判斷。所以,綜合哈里、我、歌爾德蒙和克乃西特的陳述,依然無法瞭解兇手分屍和擺放屍體的具體時間。當然也有所收穫,就是尖銳的、莫名的奇妙聲音。啊,對了,雖說在我睡著之前並未聽到怪聲,但是根據歌爾德蒙的訴說,怪聲很微弱,我也有可能沒有注意到怪聲。那麼,各位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眾人相互望著,皆沉默無語。
(女人啜泣聲?夢境推理?膠帶密室?反鎖密室?故意製造的足跡?被刻意擺放的屍體?雪地中插著的木棒?真的是亂七八糟!——御手洗濁嘆息道。)
(怎麼樣,一團亂麻吧?你有什麼想法嗎?——野馬頗為得意的問道,顯然,有難住御手洗濁的難題出現,野馬很樂意看到御手洗臉上困苦的表情。)
(事情還沒結束吧?不好妄下結論。可是兇手究竟為何屢次三番戲弄納爾齊斯的屍體呢?真是費力啊!——御手洗頗為不解的搖頭、嘆息。)
(呵呵,在推理小說之中,反覆在一具屍體上大做文章,這可能算是前所未有的事件!真是千載難逢啊!——狂熱的推理迷鴉城仙冬神采奕奕。)
(繼續看吧,這次事件的詭異程度遠出我的想象了。——御手洗第三次發出嘆息。)
打破沉默的是調查歸來的卡門青,他把dv機交給會長德米安,然後如昨天那般一臉頹喪的坐倒在椅子上:「自己看吧!那串足跡不是通往南側的落地窗的。」而卡門青的手中卻握著和德米安是才所發現的木棒一摸一樣的又一根木棒!
看著卡門青臉上迷惑而驚恐的表情,就可以想象他所拍攝到的究竟是什麼詭異萬分、不可能之極的線索了!
dv中的畫面從流冰館的玄關處開始,首先拍攝到的是玄關處納爾齊斯那七零八碎的六塊屍體。拿著dv的卡門青看到了這幕可怕的場景,不禁一陣顫抖。畫面繼續向前推進。卡門青通過小通間,走出了流冰館,接著回身拍攝兩扇被貼滿了膠帶的對開大門。可以看出,在德米安和克乃西特撞門之時,大門是被幾十條膠帶橫向封住的。而現在有的膠帶被扯裂,有的則被從一邊由門扉上扯下來。膠帶筆直延伸到玄關外邊牆壁的兩側,就在兩尊騎士盔甲的身旁。
卡門青接著調轉鏡頭,可以看見腳下的玄關外臺階上的雪面已經被發現者踩得一塌糊塗,顯然是過於驚恐了吧。卡門青先往北側走,拍到一串他自己昨天檢查雪面而留下的足跡,上面並未絲毫有人接著踩過的痕跡。而除了這串足跡之外,廣闊的北面雪地上,更無半點足跡。接著到達了北側的盡頭,調轉鏡頭,可以看到納爾齊斯昨晨陳屍的裸露冰層,現在已經不見冰洞的存在了。
另有一個明顯的不同,則是在冰面上居然如奇蹟般的出現了又一根木棒!近兩米長度的木棒被筆直插在冰層之上,顯得如此突兀而令人深感意外。流冰館向著北側斜倒,由此看來,這本木棒恰似流冰館這頭巨獸所垂下的獠牙!卡門青狐疑的走過去,接著發現冰層先給砸開一個小洞,然後木棒才筆直的插入,而現在,這個小小的冰洞已經完全封閉了。卡門青拔下木棒,發現是一根摺疊式的木棒,由上下兩部分大約近一米長的木棒組成,中間有起連線作用的鐵片。卡門青將它折下,然後握在手中。
卡門青轉過身來,接著快步走回玄關處,向南面走去。這次,在他昨日所留下的足跡上面則混雜著另一串足跡。足跡十分混亂,看似兇手並未想踩著卡門青的足跡以作掩蓋。卡門青接著抬起相機拍攝了這串足跡之外的雪地,一片空白,其上沒有任何足跡。卡門青終於走到了南面的盡頭,可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這另一串足跡並未如德米安會長想象的那般從左轉彎,而是筆直的向南方繼續延伸!
卡門青並未跟蹤下去,而是左轉拍攝了南側的牆壁。上面掛滿了冰雪,但是並無任何繩索或人為的痕跡。接著卡門青再次走到那串足跡前,沿著它繼續往南邊拍攝。這串足跡顯得毫不凌亂,一直向著前方筆直的延伸著。看似兇手在擺放好屍體、用膠帶封住大門後就直直離開了流冰館!
在繼續拍攝了幾分鐘之後,卡門青略微哆嗦了一下,然後調轉過身。只見白色的流冰館面對著卡門青仰躺著,顯得是如此的悠閒,可是其內卻發生了駭異之極的殺人、肢解事件!
卡門青一路小跑回到了館內,然後鏡頭終止於眾人會聚的餐廳。
「怎麼樣?看出什麼了嗎?」卡門青問道。
「似乎這串足跡伸向南方,這麼說兇手並未回到館內咯?」德米安問道。
「我不知道,」卡門青搖搖頭,「這裡十分荒僻,應該沒有人知道。而且外面的人為什麼要肢解納爾齊斯的屍體呢?唉,實在太恐怖了!我深怕再繼續追蹤下去,到了盡頭會出現一個殺人魔呢!所以就折返了。」
「嗯,而且如果是外人做下的,那麼他如何從內部將流冰館反鎖呢?早上發現納爾齊斯屍體時,流冰館的大門是從內部鎖住的。」
「也許有內應?館內和館外的人都是兇手?」
「並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可是,兇手的目的何在呢?昨天也是,納爾齊斯的屍體為何無緣無故的陳屍在哈里的屋外呢?如果說是歌爾德蒙要製造不可能犯罪,可是為什麼要再次將屍體陳屍在哈里屋外呢?說不通呀,而今天的事件則更是莫名其妙了。」哈里道。
「而且,在館外的雪地上居然還發現了兩根木棒!這又是怎麼回事?」
無人能夠回答德米安會長的問題!
「唉,不知道……不過……還是畫一下現場簡圖吧!」德米安又吩咐克乃西特去取紙筆,然後畫出了納爾齊斯第三次陳屍的現場簡圖。
圖7
「這串另外的足跡是朝向南面的。不過,如果是館內的人的話,亦能製造出這樣的足跡!」德米安道。
「怎麼說?」哈里問道。
「很簡單,在出館之後,採用模特步走出一串筆直的足跡,當然其中的跨步要比平常大一點。然後轉過身,反向走回,亦採用模特步,走出一串筆直的歸來的足跡。而且注意,兩串足跡中的每一個足印都不可以是平行的,而必須是錯開的。兩串足跡儘量靠攏。這樣完成的話,就幾乎和從館內走出去一次的足跡一摸一樣了!」
「這樣做,的確能夠讓來回的足跡變成走出去一次的足跡。可是依舊沒有解開謎題:如何身處館內而從外部用膠帶封住大門!」哈里嚴肅的道。
「也許的確有外面的人幫助也說不定……對了,卡門青,」德米安似乎想到了什麼關鍵,「能調出你昨天檢查雪地時所拍下的畫面嗎?我們可以比照一下,發現有什麼區別,說不定我們遺漏了什麼。」
「行,」卡門青接過dv機,然後又給大家放了遍昨日調查腳印時的場景,看完之後,所有人都沉默無語,因為沒有什麼發現。
(呀……難道是……——御手洗忽然驚撥出聲。)
(怎麼回事?發現什麼了嗎?——鴉城馬上停止影片播放,急切的問道——御手洗君莫非看出了什麼端倪?)
(怎麼可能?——野馬似乎並不相信——我們看了幾遍都沒有什麼更多的發現呢。)
(我沒有看出任何的端倪,不過……——御手洗在戰慄之中解釋道——剛才又放了一遍卡門青去檢查納爾齊斯的雪地密室的影片,這個過程雖然沒有什麼破綻,但是我忽然想到了一個特殊的詭計。)
(特殊的詭計?那是什麼玩意?——野馬和鴉城異口同聲的問道。)
(就是隻能在這種情況下成立的特殊之極的詭計啦,呵呵。——御手洗濁指著暫停的影片畫面道——我們因何相信納爾齊斯陳屍在雪地密室中呢?乃是由於有了卡門青的影片資料……)
(你是說那段影片是假的嗎?是事先就錄好的咯?——鴉城似乎頗不以為然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