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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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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手持摺疊刀,追在木下誠一郎身後衝出酒吧,他橫穿過酒吧前面的馬路,追上了木下誠一郎。恰好此時中央銀行n支行的副支行長岡村精一(三十五歲)駕駛七五年型號的skyline gt送下屬千田美知子(二十七歲)回家的路上經過此處,注意到從車前跑過的被告人,連忙急剎車。根據二人證詞,被告人右手持刀,神態猙獰,跑向馬路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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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來到馬路上。一出來,風著實挺冷。

安藤常輕輕打了個噴嚏。

「沒事吧?」佐佐木問道。

安藤常扭過頭沒作答。

佐佐木像外國人一樣聳聳肩:「接下來我想驗證一下岡村精一先生和千田美知子的證詞。你們二位可以去那輛車那邊嗎?」

說著,他用槍指了指停在馬路上的那輛銀色skyline gt。

「我的證詞說完之後你能馬上讓我回去嗎?明天有個重要的會議,我無論如何都要出席。」

岡村對佐佐木苦苦相求,聲音裡充滿焦慮。

「會議?」

佐佐木露出嘲弄的眼神,嘴角浮現出一個冷笑。

「那是很重要的會議。」

「我的兒子死在了監獄裡。」

「這我知道。可我身為副支行長,一定要出席明天的會議。」

「你要是想去,就要配合我。」

「好好,我會配合你的。」

「配合我就是說要講出事實。你明白嗎?你要是說些我愛聽的謊話可不行。」

「我知道。」

岡村催促著千田美知子向車子小跑過去。

「其他人也一起去車子旁邊。」佐佐木說,「我先告訴你們,我讓送我來這裡的摩托艇回去了,所以不到明天誰也沒法離開這座島。別搞小動作。」

「真夠謹慎的。」

小林小聲嘀咕。而文子可能是因為已經說出了二人要在一起的事,一直緊跟著他。

佐佐木走近車子,拉開車門。

「首先我想請你檢查一下這和你的車是否有所不同。」佐佐木對岡村說。

岡村默默坐進駕駛座,手搭在方向盤上,環視著駕駛室。

「請你也看一看。」

佐佐木表情冷峻地對站在車旁的千田美知子說。

美知子的表情有霎時的茫然,但仍坐進了副駕駛座。

「怎麼樣?」

佐佐木探頭望向車內,問岡村。

岡村一邊來回拉動換擋桿一邊說:「基本上一樣。不過我的車裡沒掛這種成田山的護身符。」

「你覺得呢?」

佐佐木又問副駕駛座上的美知子。

「我覺得沒什麼不一樣的。」

美知子表情冷漠地回答。

「那麼來想想一年前案發那天夜裡的事情吧。你從公司把她送到這裡來?」

「因為下班的時間已經很晚了。」

岡村依然坐在駕駛座上,回答佐佐木。

「你們是過了十字路口開到這裡的,對吧?」

「嗯。」

「在十字路口停車了嗎?」

「沒有。因為是綠燈,所以沒停車直接開過來了。」日本人在停車等紅燈的時候,大多習慣關掉前照燈。——譯註「那麼車燈應該是亮著的。你開啟車燈。」sup/sup佐佐木說道。

岡村開啟了車燈開關。兩盞前車燈射出兩道明亮的光,投向空中。

「收音機呢?當時要是開著收音機,就把它開啟。」

「這些跟案件有什麼關係?」

岡村皺起眉。

可佐佐木很沉著:「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關係,但我想盡可能還原出跟一年前案發當晚一樣的狀況。我想這是查清真相的關鍵。」

「可是我不記得當時有沒有聽收音機。」

「收音機應該是開著的。」副駕駛座上的美知子說。她伸手開啟了車載收音機的開關。

收音機裡傳出民謠歌曲。

既然能相當清晰地接收到東京的廣播,看來這座島距離東京不會太遠。岡村可能跟十津川想到了一塊兒,他轉動旋鈕想要多聽幾個臺。

「不許亂動。」佐佐木冷冷地說。

岡村一驚,鬆開了旋鈕。

收音機裡放著披頭士的歌曲。年輕的音樂主持人正在說今天晚上播出的是披頭士專輯。

「好了,你就是在這個狀態下開車過來。穿過十字路口,來到這附近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影撲了出來,所以你連忙急剎車。是這樣吧?」佐佐木像是在一個詞一個詞地確認般看著岡村和美知子說道。

「嗯。你兒子拿著刀,突然撲了出來,所以我踩了急剎車。」

「這沒錯吧?」

佐佐木看著美知子。

「他說得沒錯。」

美知子予以肯定。她的表情始終緊繃著。在獵槍的威脅之下,這或許很正常,然而十津川對她總是繃著的臉心頭生疑。佐佐木拿著獵槍現身的時候,七名證人都同樣臉色大變,眼中流露出懼意。雖然攝影師濱野反而變得更為活躍,可那背後大概也藏著恐懼。但是隨著時間過去,他們知道了佐佐木並不是單純來報仇的,不會胡亂開槍。儘管各人心裡仍殘留著不安,可感覺他們最開始的恐懼情緒已經有所緩和。這其中,只有二十九歲的千田美知子和一開始的時候一樣,始終緊繃著臉。他總覺得除了對佐佐木的懼怕之外,她害怕的是另外什麼事情。

「從駕駛座看到馬路的景色和那天晚上是一樣的嗎?」

佐佐木探身看著駕駛座上的岡村問道。

「我想是一樣的。」

岡村硬邦邦地回答。

「不能只是你想。我希望你仔細看清楚,確認是否相同。要是跟那天晚上不一樣,就不好判斷你們證詞的真偽了。希望你看仔細了。那天晚上你開車的時候應該很留神前方,畢竟我兒子冷不丁撲出來,可你及時踩下剎車停下了車。」

「我開車總是很謹慎,從不疏忽注意前方。」

「很好。我再問你一次,跟那天晚上是一樣的嗎?」

「除了街道半路攔腰斷開這點以外,跟那天晚上是一樣的。我也記得有一個路燈壞了。」岡村指著車旁邊沒亮的那盞路燈說,「我對自己的記憶力也很有信心,很清楚記得你兒子一手持刀衝出來的樣子。」

「這可就奇怪了。」佐佐木偏頭思索。

岡村眼神一閃問道:「有什麼奇怪的?」

「那天晚上,因為我兒子衝出來,所以你在這附近緊急剎車停了下來。但是你總不會在這裡讓她下車吧?」

「嗯。她家還要往前開。我從這裡向前開了一百米左右才讓她下車。所以我是第二天才知道發生了兇殺案。讓警察一問,我才重又想起那時候冷不丁衝出來的年輕男人是兇手。」

「所以我才說奇怪。」

「哪裡奇怪?別故弄玄虛了,請你把話說清楚好不好?」

岡村顯得很急躁,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不斷握緊鬆開。

「你只是停了一小下,卻記得旁邊的路燈壞了。」

「不行嗎?」

「不是不行,我甚至很佩服你卓越的記憶力。但若是那樣,理應記住的事情你卻沒記住,這不奇怪嗎?」

「你指什麼?」

岡村的眼裡浮現一絲不安的神色,連十津川都看出他失去了冷靜。

「你怎麼說?」

佐佐木看著副駕駛座上的美知子。

美知子依然死死板著臉:「我想跟那天晚上是一樣的——」

她的聲音不太自信。

佐佐木聳聳肩,視線又回到了岡村身上。

「這輛車靠人行道停著。」

「那當然了。再往前一點兒就要讓她下車,所以我靠著路邊開。」

「按警方的調查書說,那是午夜十二點前後吧?」

「是。所以才撞見你兒子衝出來。」

「那讓我說出我覺得奇怪的原因吧。據我調查,那天晚上,距離此處五十米左右的前方路上有一輛小吃車,是賣石烤地瓜的。據開小吃車的男人的證詞,那天晚上,夜裡十一點三十分到零點三十分的一個小時,他把小吃車停在那裡。然而你說你在這裡停了一下車之後,又往前開了一百米左右讓她下車。你要是直行,按理說肯定會撞到小吃車的。所以我說奇怪。」

「我忘說了。確實有一輛賣石烤地瓜的小吃車。我開車的時候繞了過去。我想起來了。」岡村慌張地改口道。

話音未落,佐佐木就「嘿嘿」地笑出了聲。

「岡村先生。」美知子提高了聲調叫道。

「啊。」

岡村喊了一聲,用充血的眼睛瞪著佐佐木。

「你給我下套。」

「正是。你要是沒上鉤,我本想相信你的證詞。可這下我可說什麼都沒法相信你了。如果那個時間有烤地瓜的小吃車,按理說車主當然也會被警察叫去做證,這立馬就會穿幫的謊言你卻輕易上鉤,意味著你還有副駕駛座上的美知子小姐根本沒看前面。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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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村正要說什麼,又打住了。美知子臉色蒼白,死死咬著嘴唇。

「但是,」佐佐木接著往下說,「就在案發時間零點左右,你曾在這裡停車是事實。正因如此,警方才會認為你們有可能看到了什麼,而把你們叫了過去。而你們給警察的證詞是我兒子一手持刀,突然衝了出來。就算警方曾誘導提問,可為什麼你們要做這樣的偽證呢?」

無人作答。

「不能說嗎?」

還是沒人回話。

「那麼,我來說吧。人說謊總是為了隱瞞什麼,你們肯定也是如此。你們為了隱瞞什麼事情而說謊迎合警方的話?另外,你們的關係到了哪一步?」

「你說什麼?」

岡村的聲音彷彿提高了一個八度。

美知子扭過了頭,可這態度如同以身體語言肯定了佐佐木的猜想。至少十津川這麼覺得。

佐佐木微笑道:「說到你們的關係,你總不會還想堅持說因為工作到太晚,所以午夜零點開車送她回家吧?」

「就是因為工作到太晚,剛好那天工作比較多。銀行雖然下午三點就關門,可並不是關了門就能下班,關門之後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這我還是知道的。如果真如你所說,那她自然也是第一次坐你的車了?」

「那當然。剛才我也說了,那天晚上剛巧晚了,所以我第一次開自己的車送她回家。」

「怪了。」

「什麼怪了?」

「剛才我問你這輛車跟你的車是不是一樣的,你說除了成田山的護身符之外一模一樣。這沒問題,因為你跟你的車做了比較。然而她也在車裡到處看了一會兒後,說看上去是一樣的。這不怪嗎?她只在一年前案發那天晚上坐過你的車一次,卻能跟這輛車做比較。也就是說她坐慣了你的車,所以才能很有信心地回答我的問題。」

(勝負已分。)

十津川想。

白領精英岡村可能也是個聰明人,可論起處事智慧,他根本不是這位在巴西辛苦奮鬥了十八年的老人的對手。

岡村一臉吃了黃連般的表情默然不語。

氣氛變得沉重。十津川點上一根菸,注視著岡村與美知子的臉。

美知子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想求你一件事。」她對佐佐木說。

「什麼事?」

「我確實跟岡村先生有關係,但請你不要公之於眾。我下個月要和人結婚了。」

(原來如此。)

十津川明白了千田美知子表情始終緊繃的原因。跟有家室的上司隨便亂搞之後又馬上要跟別的男人結婚,這作風的確很現代,可她大概沒跟她的結婚物件說過岡村的事。她害怕這次的事情會讓這件事見光,表情才會繃得那麼緊。

佐佐木對美知子微笑道:「我想知道的是,我兒子是不是真的兇手,而不是你們的隱私。」

「我知道了。」

「那麼請告訴我,那天晚上你們實際上做了什麼。」

「這讓我來說。」

岡村接過話來。

「她是個女人,恐怕不好說出口。正如她所說,我和她有那種關係。因為我有家室,所以我們只不過是逢場作戲。那天我們在情人旅館待了好幾個小時之後,我開車把她送到了這邊。」

「就照這個方式說下去。」

「這一帶是郊外,到了午夜十二點左右,路上幾乎沒有車,商店也都關了門。那天晚上也是這樣。我不知怎的捨不得跟她分開,就把車在這附近停了下來。正好有一個路燈壞了,很黑。我停下車之後,關掉大燈和車內燈,把她抱過來親吻。」

「那就說得通了。」

佐佐木滿意地點點頭。

岡村一旦起了話頭,之後就像關不住的閘門一樣。

「我不記得我們抱在一起多久。不管是我還是她都不知道發生了兇殺案。我沒騙你。過了五分鐘,或者十分鐘,我向前開了一百來米,讓她下了車。然而出了兇殺案,好像有人看到了我的車停在現場附近,就報了警。我和她被警察叫去了。」

「於是你們就做了偽證?」

「希望你能相信,我們一開始沒想過要說謊。」

岡村依然坐在駕駛座上,扭頭對著佐佐木,一副竭力解釋的表情。

「我信你。」

佐佐木微笑了一下,像是想讓對方放下心來。

岡村輕輕咳嗽了一下說:「我很傷腦筋,總不能說停下車跟她親近。我是高管,還有家室,像我這樣的人跟女下屬發生關係,要是讓人知道,事情就鬧大了。你大概不知道,銀行的工作環境對員工的風紀格外敏感。我就算不被免職,大概這輩子都升職無望了。我家裡面也會亂成一團。我害怕變成那樣。」

「你也想過會給她帶來麻煩?」

「哦,是啊。」

岡村連忙補充,那慌張的樣子暴露了他那顆自私自利的心。

「她也是啊,要是跟有家室的上司有關係一事被公之於眾,也很麻煩。所以我們才說了謊。警察問我那個時間是不是看到了兇手從一家叫‘羅曼蒂克’的酒吧衝出來,我就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了。」

「你說我兒子單手持刀衝了出來,所以連忙急剎車?」

「嗯,就是這樣。警察很滿意,沒再問別的。我說因為加班到很晚,所以開車送她回來,這話警察也一下就相信了。出庭的時候,我和她也堅持把這個謊言說到了底。多虧如此,我和她才能全身而退。」

「而代價是我兒子被判有罪。」

「對於說謊一事,我覺得很抱歉。我向你道歉。」

岡村在車裡對著佐佐木深深低下了頭。他的額頭撞在車窗上發出聲音,可沒人笑。

「不過,佐佐木先生。」岡村舔著嘴唇,「審判的時候,就算我和她如實做證說那個時候什麼也沒看見,對大局應該也沒有影響。我們並不是能證明你兒子清白的證人,其他還有好幾個證人都做證說是你兒子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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