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津川瞥了佐佐木一眼。
佐佐木曬得黝黑的臉多少有些發青。
「你要逮捕我嗎,警部同志?」他輕聲問十津川。
「是你把刀藏起來的嗎?」十津川反問道。佐佐木輕輕搖了搖頭:「不是我。不過說了你們大概也不信。」
「要想讓我們相信,就趕緊放我們離開這座島。」濱野反唇相譏,「你要是能放我們走,我們就信你一次。」
「這我做不到。」
「為什麼做不到?你只要發出訊號把船叫過來就好了。」
「因為我要做的事還沒做完。」
「你是說把我們全部殺死的事嗎?」
「不。是重新驗證你們在一年前的案件中所做的證詞。」
「這應該已經完事了,是用我的照片做出的結論。你總不會對我那張關鍵照片也要挑毛病吧?」
濱野提高了聲調。
佐佐木緩緩點了一根菸。
「我認為照片也未必一定具有關鍵的意義。」
「你說什麼?」
濱野臉漲得通紅,死死瞪著佐佐木。
可不管濱野如何暴跳如雷,只要佐佐木的主意不變,就沒有一個人能逃離這座島。
(總之,除了讓這位佐佐木老人做他想做的事,別無他法。)
十津川這樣想。當然,在這期間,十津川一定要找出殺害岡村精一的兇手。
「我能去看看海嗎?」山口不合時宜地悠然說道。
濱野的怒火彷彿被潑了一桶冷水,他悻然哧了一聲。
「去吧。」十津川說。
「我想去看看海,消化一下。」山口咧嘴一笑,對十津川說,「一個小時後我會回來這裡。」
「我也想看海了。」
千田美知子跟著說。而她則不等十津川同意,就快步向外走去。
看來眾人都受不了這裡沉重的氣氛,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十津川只說了一句「請你們一個小時後回到這裡來」。
只是對佐佐木,他說的是:「希望你跟我待在一起。」
佐佐木眼神一閃:「警部同志,你到底還是懷疑我?」
「這個問題,我不能告訴你是yes還是no。我的信條是不帶任何主觀色彩看待事物。殺死岡村精一,藏起彈簧刀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另外六個人中的一個。要是再出什麼事,毫無疑問你會遭到懷疑,搞不好他們會對你動用私刑。所以我希望你跟我待在一起。」
「你要是能看著他,我就能放心地去散個步了。」
濱野譏誚地一笑,最後一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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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只剩自己和佐佐木兩個人的時候,十津川用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問:「你把刀藏哪兒了?」
佐佐木面容扭曲地問答:「難道連你也認為是我乾的?」
「不,我沒這麼說。可那把刀本來就是你的。而且你為了威懾那七個證人,還準備了獵槍。你的對手有七個人,我覺得這些準備都是理所應當的。當你失去那把槍,就算你把彈簧刀弄到手來代替,我認為也並不奇怪。不對嗎?」
「只可惜不是我。」
「真的不是?」
「不是。刀要是在我手裡,我不會藏起來。我會大大方方亮出來給你,給每個人看。」
「如果不是你的話,那究竟是誰?」
十津川依然坐在椅子上,視線投向空中。
是另外那六個人中的某個人把刀藏起來了嗎?
會不會是「羅曼蒂克」的老闆娘把刀放到了別的地方,卻錯記成藏到了吧檯下面呢?
十津川走進吧檯,讓佐佐木也來幫忙,把置物架、煤氣灶的後面翻找了一番。可無論哪個地方,都不見那把刀冒出來。
十津川找完一圈之後,默然點了一根菸。
他面上很平靜,可內心的不安在逐漸擴散。
如果是佐佐木說了謊,其實是他把刀藏了起來的話,那倒不成問題。只要看住他,就不會發生持刀殺人的事情。
但要是把刀藏起來的另有其人,搞不好就在此時此刻,那把刀已經被用來行兇了。
「請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十津川對佐佐木說。
「去幹什麼?」
「去看看大家是不是安然無恙。說不定有人已經死在那把刀下了。」
「那我們兵分兩路在島上找比較快。」
「不,你要跟我一起走。」
「就是說你還在懷疑我?」
「如果要我直說,那我是懷疑你。」
十津川不加掩飾地說罷,就走出了酒吧。佐佐木也跟著他來到外邊。
頭頂是一片美妙的藍天。
氣溫也升高了,十津川邊走邊脫掉上衣。他突然想這天氣要是能坐在海邊,垂下一根魚竿,那一定會愜意至極。
可等走到發現岡村精一屍體的海岸,十津川的眼神又變得凝重且銳利起來。
岡村在這裡被殺,又被拋屍大海,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有人殺了那位白領精英,可不會是胡亂殺了一個人。正因為有殺人的理由,才會去殺人。要是藏起彈簧刀的人和殺害岡村的是同一個人,那他偷刀十有八九是用來行兇的。
(究竟是什麼人,又為了什麼?)
十津川遇到了同一個問題。
如果佐佐木是兇手,那動機顯而易見。如濱野所說,他肯定是想殺死把自己的獨生子送進監獄,導致他病死獄中的七名證人。
可不知為何,十津川不認為佐佐木是兇手。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冷靜想想,他也認為在這座島上的所有人中,有最強烈的殺人動機的,說到底還是佐佐木。另外七個人眼下還找不到他們要互相殺害的理由。
儘管如此,十津川仍不認為佐佐木是兇手。就算是他把刀藏起來的,這個看法大概也不會變。
在十津川眼中,他無論如何都看不出這位從巴西回來的老人會是一個肆意殺人的人。
「去找找大家吧。」
十津川邊說邊回過頭,不禁當場狠狠「嘖」了一聲,那是因為身後已經不見了佐佐木的身影。
他什麼時候溜走的?
(真拿這老頭沒辦法。)
十津川罕見地皺起眉,露出惱火的表情自言自語。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有人遇害,那懷疑豈不更是會指向佐佐木。事情要是變成那樣,我也束手無策。)
十津川沿著海岸向前走。他必須要在再出事之前找到佐佐木。
在有一片小小的松樹林和這座島上唯一一處沙灘的地方,他碰到了山口。
山口正捲起褲腿站在齊膝深的海水裡嘩啦啦地玩兒著水,行為完全是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他站在原地看著十津川:「水一點兒也不冷哦。警部,你也下來吧。能看到魚呢。」
「你看沒看見佐佐木?」
十津川一問,山口就帶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走上了沙灘:「那老頭幹了什麼?」
「我想在他幹出什麼之前找到他。他沒來這邊吧?」
「我沒看見哦。」山口簡單地說完後,「你帶煙了嗎?」
「原來你抽菸啊。」
「我還喝酒呢。」
山口嘿嘿地高聲笑起來。
十津川苦笑著遞給他一根菸,替他點燃之後,正要到別處去找佐佐木,山口從他身後追了上來:「又有人被殺了嗎?」
「你為什麼這麼想?」
「你說為什麼啊,還不是因為你跑來跑去的,一張臉板得那麼嚇人。」
「我只是想要是發生命案就麻煩了。」十津川繃著臉說。
他不希望再出事了。他要在出事之前找出兇手,也想讓佐佐木對兇手反駁質疑到他滿意為止。只要這樣做,佐佐木就會把船叫過來,讓大家離開這裡吧。
二人走到離小島另一側較近的海岸時,在松樹林裡找到了聚在一起的濱野及安藤常等人。
其他人也在,包括佐佐木、「羅曼蒂克」的老闆娘,還有小林啟作。
十津川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感到聚在一起的這幾個人之間充斥著非同尋常的氣氛。而且,他發現千田美知子不在,猛地跑了過去。
幾個人在松樹林裡圍成一圈。
圈子正中,一個女人仰面躺在地上。那是千田美知子。根本不必再問怎麼了,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