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當時的事情,父母並沒有詳細告訴我,或許……我可能有兄弟姐妹。我是雙胞胎。
懷孕期間,母親的身體發生了異常狀況,需要緊急手術。其中一個……也就是說我,被平安取出來了,另一個卻沒能得救。
b筆者:/b這個房間是原本應該出生的,另一個孩子的房間……?
b根岸:/b這就是我的「答案」。父母決定對我隱瞞兄弟姐妹的事情。……為人父母,我是能理解這種心情。
告訴自己的孩子「你有雙胞胎兄弟姐妹,但在出生前就死了」,會給孩子造成心理創傷,很可怕的。
b筆者:/b父母是為了避免根岸小姐發現或產生懷疑,才決定讓這個有可能成為契機的房間消失的嗎?
b根岸:/b是的。但其實更重要的是,父母自己更想要忘記。每次看到房間,就會想起死去的孩子,一定很痛苦吧。
確實,如果沒有那麼嚴重的情況,是不會做出「突然取掉預定房間」這樣的決斷的。
b根岸:/b如果這是事實,我在某種程度上也能接受母親的態度。過度保護也是因為不想再失去孩子。
同時,母親也可能畏懼我的存在。因為我是「使她想起死去孩子的一方」。難道我活著這件事本身就刺激了母親的罪惡感嗎?這麼一想,壁櫥裡的人偶的意思也明白了,一側手腳被折斷可能是為了表現「失去一半孩子的痛苦」。
根岸小姐把手伸進手提包裡,拿出一張照片。
b根岸:/b在整理遺物的時候,從父親的抽屜裡拿出了一疊照片。
這些都是從遠處拍攝的正在建造的老家,大概是想先把房子蓋好吧。這是其中的一張。
照片上的房子還處於框架狀態。框架上掛著寫有「美崎房屋建築公司」的條幅。是建造這棟房子的建築公司吧。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照片邊緣的那個小小的紅色物體。
它被放在圖紙右下方的大道一角。
定睛一看,原來是插在玻璃杯裡的一支花。
b根岸:/b我想可能是父母給那另一個孩子供奉的。
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給去世的孩子供奉鮮花,這種行為當然可以理解,但那是建築中的新居。無論怎麼想,地點都很奇怪。這與其說是獻給自己孩子的花,不如說是……
***
b根岸:/b怎麼樣呢……客觀地說,我的想法如何?
b筆者:/b是啊……根岸小姐的推理非常有邏輯,也很有說服力。不過,我確實有一些在意的地方。
b筆者:/b比如,如果在這個位置有房間的話,父母的房間就不能裝窗戶了。因為面向外面的牆壁會消失。
這個佈局,是您父母和建築公司共同商量後想出來的吧。有專業人士在,我不認為會是這樣的配置。
b根岸:/b……確實,這麼一說……
b筆者:/b還有一個疑問,就是說在臨近工期的時候,怎麼可能進行如此大幅度的佈局變更呢?屋頂的結構想必也必須改變,從材料訂購等方面來看,感覺也要浪費相當多的金錢和時間。說起來,建築公司也不知會不會同意……
b根岸:/b是……這樣嗎。
b筆者:/b綜合這些考慮的話,根岸小姐的推理是不太現實的。
說實話,我的本意是不能如此斷言地否定。但是,如果就此隨意肯定,根岸小姐今後也會很痛苦。對於手足的亡靈,連是否存在都不確定,她會一直害怕下去的。
既然如此,不如在這裡果斷否定,讓她擺脫過去的束縛。她應該也希望這樣吧……我想。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根岸小姐不知為何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根岸:謝謝您。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不現實,心情輕鬆了的同時,也變得有點失落。現在我才意識到,這個「答案」一定只是我的願望。
b筆者:/b……什麼意思?
b根岸:/b我現在也很討厭母親。
雖然已經去世很長時間了,但我完全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她是個好媽媽」。我還是非常討厭她。
所以,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不會想「那是沒辦法的事」或者「母親有不得不嚴厲打擊我的理由」。
***
走出咖啡店,強烈的夕陽照射著我。我和根岸小姐告別,向車站走去。
「我不想一直討厭母親」……從這樣的願望中產生的推理。或許確實如此。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應該忘記,她不會為了已經不在人世的母親而痛苦地活著。我相信自己否定根岸的「答案」並沒有錯。
不過,有一件事讓人耿耿於懷。
照片上的紅花。那到底是什麼?是誰為了什麼而放置的?
根岸小姐認為是「父母供奉給孩子的東西」。那是不可能的。
放的地方很奇怪,那是放在路上的。
馬路上擺放的花……從常識上考慮……
這時,我的腦海中閃過一股火花。突然間,一個假設浮出水面。
難道……但是,這麼一想,「沒有去處的走廊」就有了解釋。
我用手機上的地圖軟體查了一下圖書館的位置。
從咖啡店步行30分鐘。到達了市立圖書館。那裡儲存著縣裡地方報紙的編號。我翻遍了根岸小姐的老家竣工的1990年的報紙。
不久,我發現了一則報道。
1990年1月30日早報
昨天(29日)下午4點左右,富山縣高岡市發生了一起死亡事故。死者是住在該市的小學生春日裕之介(8歲)。裕之介在大街上行走,與一輛從建築工地倒車出來的卡車相撞。卡車正在搬運建築材料,男司機供述說:「因為視線不好,沒有注意到男孩。」男人是在美崎房屋建築公司工作的員工……
報道上刊登了發生事故的道路的照片,就是剛才根岸小姐給我看的那張照片上的那個地方。
和我想的一樣。「無處可去的走廊」就是因為這個事故而誕生的。我急忙走出圖書館,給根岸小姐打了電話。
b根岸:/b啊,喂。
b筆者:/b根岸小姐,有件事想拜託您。能幫我聯絡房屋製造商美崎嗎?就是建造根岸小姐老家的建築公司。能直接詢問到員工吧?
b根岸:/b直接……?但是,父母蓋房子已經是30多年前的事了,從那以後,就完全沒有關係了。
我不認為他們會認真對待這麼久之前的客人,更何況,還有人知道當時的情況嗎……
b筆者:/b我也這麼想過。不過,我剛剛在圖書館查了一下過去的報紙,發現了一個重大的事實。
對房屋製造商美崎來說,根岸小姐應該是非常重要的人。
b根岸:/b怎麼回事……?
b筆者:/b其實……
之後,根岸小姐詢問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公司還記得她。接著又提出「想和了解當時情況的人談談」的要求,對方介紹了一名員工。那個人好像是叫「池田」的人事部長。
下週週五,我們被邀請到總公司和他見面。
***
週五的午後,根岸小姐和我來到房屋製造公司美崎總公司的接待室。
對面坐著的池田先生是位低著腰、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初老男性。他望著根岸小姐的臉,感慨地說。
b池田:/b是嗎……當時的大小姐,現在已經這麼大了。
b筆者:/b池田先生,您知道根岸小姐嗎?
b池田:/b是的。她在母親肚子裡的時候就知道了。
當時,我在店鋪負責接待客戶,這對父母蓋房子的時候,我服務了他們很久。我記得丈夫經常撫摸著妻子的肚子,高興地說:「是女孩。」
但是……好不容易選擇了我們公司,卻發生了那樣的事故,這對我們來說是無法抹去的汙點。
b筆者:/b今天來打擾您,就是想了解一下那個的。關於事故,能詳細地告訴我嗎?
b池田:/b當然。那是……地基調查結束後,正要搭建骨架。
我們公司的員工在居住區前面的馬路上撞倒了一個男孩。
b筆者:/b男孩在事故中去世了。
b池田:/b是的,這是本來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
根岸小姐取出那張照片。
b根岸:/b供花的是池田先生嗎?
b池田:/b不只是我。在房子竣工之前,我們的員工每天都輪流向事故現場獻花。當然,這樣是不可能被原諒的。對於死去的男孩和他的家人,我們誠心誠意地繼續進行賠償。不過,我對根岸小姐和她的父母也感到非常抱歉。
因為我們製造了「在您家門口發生了死亡事故」的事實。
b筆者:/b正因如此,所以改變了格局,改變了玄關所在的位置。
b池田:/b您知道這件事嗎?
據池田先生說,在當初的佈局中,玄關位於南側。
然後,事故就發生在正對玄關的地方。即使是對不相信鬼魂的人而言,也會對「大門口是事故現場」的狀況感到厭惡。據說根岸的父親就對公司大發雷霆。
是母親勸慰了他,作為替代,她提出了一件事。
「希望把玄關的位置換一下」……這是母親向公司提出的條件。
那個地方本來就是盡頭的走廊,所以做玄關也不是什麼難事。公司決定免費承包變更。
就這樣,原本應該成為「門廳」的地方失去了作用,變成了「無處可去的走廊」。
據說有人也提出了「取消走廊,使房間變大」的方案,但由於抗震強度的關係,得出了很難減少一面牆的結論。
池田先生多次稱讚道:「我非常佩服您母親出色的提案。」確實,這樣從家裡看不見事故現場,心理上多少會輕鬆一些。但是,他覺得母親的目的或許另有其事。
大概是想避免自己的孩子長大後,從玄關跑到馬路上,遭遇同樣的事故吧。
母親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上大道,出門的時候要從小巷裡走。」
這句話是針對在馬路上發生的死亡事故說的。
事故的發生讓人很傷心。但是,知道了「母親發自內心地擔心著根岸」這一事實,對根岸小姐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
她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孩子,也曾怒斥過孩子,甚至拒絕過孩子,但其實她是真心愛著自己的孩子的。……我想。但在那之後,我們又發現了一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
說完之後,池田先生好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b池田:/b這麼說來,我有件事想問根岸小姐。
b根岸:/b嗯……?
b池田:/b您知道您母親為什麼希望那樣的改建嗎?
b根岸:/b改建……您是什麼意思呢……?
b池田:/b啊,根岸小姐也不知道啊。
其實,房子完工後過了五年左右,您母親一個人來我們公司。當時,您母親對我說了一句不可思議的話。
「可以只拆除東南角的房間嗎?」
b根岸:/b拆除……?
b池田:/b我們也承接了拆除房屋一部分的「減築工程」,但只拆除一個房間的例子並不多見。問她理由,她什麼都沒告訴我。
話雖如此,從母親的表情來看,似乎有不尋常的情況,所以暫且只做了報價。因為不是那麼便宜的金額,您母親好像也放棄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想起了她母親抽屜裡的「68萬日元」。
會不會就是為了籌措工程費用而偷偷存的錢呢?
b筆者:/b關於「東南角房間」,到底指的是哪個房間呢?
b池田:/b嗯……就在玄關旁邊這個……。
b根岸:/b這是我的房間。
b作者:/b啊!?
東南角的房間……的確如此,但是……
b根岸:/b果然……母親是討厭我的嗎……
b筆者:/b不,不可能的!因為擔心根岸在大街上出事故……
b根岸:/b那麼,為什麼……!
為什麼想要拆掉女兒的房間呢?
我啞口無言。
資料1《沒有去處的走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