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來,剛才水車在運轉的時候,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那聲音既不是水車發出的,也不是齒輪發出的,感覺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的。這樣想著的時候,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幅畫面。啊,難道是這樣嗎?
我慢慢地扶著牆走,以防摔倒。經過剛才看到的祠堂前,再次來到小屋的另一側。
看到那個情景的時候,我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入口左側出現了剛才沒有的非常小的縫隙。並不是入口被擴大了,而是牆壁動了。
大概是轉動水車時,內側牆壁會順著轉動的方向移動吧。
因為我剛才無意間轉動了水車,原本以為打不開的,在左邊的房間變大了,隨之出現了入口。這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移動的牆壁」…這句話讓我聯想到了以前讀過的書。是改編的小說《白髮鬼》。這是講一個男人的妻子被朋友搶走後,嫉妒得發了瘋。男人為了報復朋友而欺騙了他,把他關在特別準備的狹小房間裡。那個房間設定了「上下移動的天花板」。
在外部的操縱下,天花板會慢慢地掉下來。房間內部漸漸被擠壓,無處可逃的朋友因恐懼而狂叫,不久便被天花板壓扁,他的身體……啊,光是想起來就令人起雞皮疙瘩,真是個可怕的故事。
這個水車小屋的構造和《白髮鬼》中的處刑房間很相似。
把人關在其中一個房間裡,再讓水車轉動……不,現實中不可能有這樣的事情,一定還是有別的用途吧。
我把可怕的想法拋到腦後,向小屋的入口走去。剛才無法進入的左側房間,此刻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呢?我從縫隙裡往裡看,那一瞬間,一股強烈的惡臭撲鼻而來。
那是一種像食物腐爛,混雜著鐵鏽的噁心氣味。眼睛習慣了黑暗之後,就會看到有東西躺在地板上。
是一隻白鷺。
母白鷺已經死了。一定是有人惡作劇把它關起來了吧。就這樣,餓著肚子又沒能出去就死了。我認為,這種狀態是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它毛髮脫落,一側的羽毛失去了末端,整個身體腐爛,黑紅色的液體滲入了地板。
我害怕了,逃離了那裡。
那天晚上,我和叔父叔母吃過晚飯,就準備去打聽水車小屋。雖然不是叔父他們的所有物,但因為離家很近,所以我想他們應該知道些什麼。
可是,就在我正要開口的瞬間,裡屋的嬰兒哭了起來,叔父他們急忙起身離開了座位。手術後的情況似乎不太好,嬰兒的左臂根部傷口好像流了膿。
那之後的幾天,他們兩位都忙於照顧嬰兒住院的事,直到我回東京為止,都沒能有機會打聽到水車小屋的事。
(中略)
第二年,我結了婚,生了一個女兒。經過了那段忙忙碌碌的日子,我對飯伊暫住的記憶已經淡去了很多,但只有雨後那一天發生的事,至今仍歷歷在目。
而且,每次我都會這麼想。
白鷺是被誰關起來的?
為什麼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呢?
那個水車小屋到底是怎麼回事?
關於前兩個問題,至今還沒有答案。但是,關於第三個問題,那個水車小屋的真面目,我有一個答案。
那天,當我看到「移動的牆壁」時,聯想到了《白髮鬼》的故事。雖然覺得荒唐無稽,但或許並沒有錯。
不過,我當然不認為那間小屋是刑房。但是,不應正是如此嗎?我有這樣的感覺。
我想到的是右側房間牆壁上的四方形「凹陷」,那是為了什麼而製作的呢?
例如,把人關在右邊的房間裡,轉動水車。這樣一來,牆壁就會擠壓房間,被關起來的人會因為被壓扁的恐懼而渾身顫抖。這時,他或她會怎麼做呢?
為了從迫近的牆壁而逃脫,會不會蜷縮著身體躲進那個「凹陷」裡呢?
雙腿彎曲,跪坐著,臉埋在兩腿之間。那簡直就像一個道歉的罪人。
他跪拜的方向正是祠堂,有神明的石像。為什麼在那樣的地方會有祠堂呢?難道不是故意放在那裡的嗎?
我是這麼想的。
那個水車小屋難道不是為了讓罪人懺悔的小屋嗎?
這個裝置的目的不就是強制那些犯了罪卻不願意道歉的人向神明懺悔嗎?
難道不是虔誠的人們,在樹林裡悄悄建造的宗教懺悔室嗎?
我一直有這樣的感覺。
話雖如此,那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怎麼思考,也不過是空想而已。
資料3《林中的水車小屋》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