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23日在鹿羽山發現發現被勒死的女子屍體,本報從警方處得悉,在女子體內又發現了一具孩子的屍體。該女子沒有懷孕,被發現的孩子大約為十歲左右。
根據精通人體結構的推理作家袋小路宇立(35)的說法,「該女子的身體應該相當大吧。」
——摘自牟黑日報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晨報
1
秋葉駿河最近睡眠不足。
本週是沒兩個月一次的廣播收聽率調查周,即所謂的特別周。是各電臺以邀請嘉賓,與其他節目合作,贈送家電的方式比拼收聽率的狂歡一週。今天是二月十六日的星期五,到昨天為止,秋葉已經連續四天通宵了。不過今晚有「下平平死神廣播」的特別放送,所以絕不能睡覺。為了防止睡過去,只能早點結束工作小睡一會了。
在住宅和空地像老人的牙齒一樣排列著的北牟黑街一隅,這間屋子在其中也顯色格外破敗。髒到分辨不出原來顏色的牆壁上爬滿了鬱鬱蔥蔥的藤蔓。雖然拉著窗簾,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感覺住在裡頭的幽靈比人還多。
「再不開門,我就把門砸了——」
正當他準備助跑著把門踹開時,突然注意到別人的視線。一個穿工作服的小哥正從距離屋子五十米遠的地方朝這邊看,邊上立著「正在施工」的告示牌。電線杆有如怪獸走過般傾斜著。去年夏天,由於強颱風連續登陸,在街上各處留下了這樣的光景。接下去是要進行修復工作了吧。
「再不開門的話,門可能就要被我砸壞了哦。」
要是那個男人撥打110,被抓進沒有無線電訊號的拘留所裡,那就本末倒置了,秋葉改變了語氣,沒敢飛踢,而是不斷加大著拍打木門的聲音。正當門板像黏土一樣凹陷下去的時候,隨著「咣噹」一聲,門微微地開了一條縫。
「您是哪位?」
秋葉用了好幾秒中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女人。她身高一米九左右,身體粗如鐵桶。儘管如此,容貌卻標緻得令人毛骨悚然,簡直像是把洋娃娃的頭安在女摔跤手的巨軀上的拙劣的拼貼畫。
「是牧場洞子嗎?」
「嗯。」
與巨大的身軀極不相稱,這是一個帶著鼻音的甜美聲音。
「你向須藤英借錢了吧?」
「嗯。」
「欠債還錢啊。」
「嗯。
「那把二十萬給我吧。」
「嗯。」
「你有在聽嗎?」
「您是哪位?」
秋葉朝女人的臉上揮了一拳,女人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雖然擺好了應對反擊的姿勢,但女人只是摸著屁股而已。
秋葉闖進玄關,掩上木門,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被舉報了。
土坯地上到處擺滿了髒兮兮的鞋子,櫥櫃頂上放著的塑膠瓶裡插著乾枯的沈丁花,明明放在中間就行了,不知為何放在最左端,讓人頗覺不適。
「只要交出利息就饒了你,給我五萬。」
「我沒錢。」
女人搓著手,抬頭看著秋葉。動作沒有絲毫的緊迫感,就像是蹩腳的演員在扮演一個不幸的女人。被債務壓得透不過氣來的人,羞恥心會消失,變得極其厚顏無恥。這個女人好像也是那種型別。
「把卡和存摺拿出來,我替你借錢。」
女人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沿著走廊往回走去,秋葉也穿著鞋踏上了走廊。
雖然是大白天,客廳卻異常昏暗。在雜沓不整的房間裡,有兩個男孩。一大一小,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根據合同的記載,牧場洞子有三個孩子,長子是二十歲的自由職業者陽太,次子是初一的卷生,還有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女兒,似乎在什麼地方賣油。
「存摺呢存摺,存摺放哪兒了呢?」
女人扒拉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單和催款單,雖然動作很誇張,但仔細一看,她只是把同樣的東西拿起後再放回去而已。大概是因為到處借錢,所以不能給人看到存摺吧。
「再說一遍,把卡和存摺給我。」
「好像弄丟了哦,卷生,你還記得存摺放哪兒了嗎?」
不知為何,她問了其中一個男孩,卷生搖了搖瘦削的頭。
「陽太呢?」
「我怎麼會知道。」
大兒子也揮了揮手。
「對不起,果然是弄丟了……」
秋葉揪住女人的頭髮,把她的頭朝櫥櫃上砸去。盤子杯子和泡麵紛紛傾瀉而下,卷生「哎呀」地叫了一聲。
「我很忙的。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戒指項鍊名牌包什麼都行,快點!」
女人把手放在臉頰上,嘟囔著「好吧」,然後開始在櫃子裡摸摸索索,秋葉沒空陪她耍猴,想從身後觀察櫥櫃,但是光線太暗,看不清裡面。按下牆上的開關,只聽到喀嚓一聲,燈並沒有亮。
「哎呀,燈泡壞了啊。」
女人重複著顯而易見的謊言,襯衫的腋下溼了一塊。
「那個,叔叔。」
卷生突然開了口,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啥?」
「媽媽病了,能幫幫我們嗎?」
女人的拳頭飛了過來,打在了卷生臉上。
「小孩子不要說話!」
卷生飛出了一米多遠,腰撞在了牆壁上。
「生病?梅毒嗎?」
「什麼都沒。」
女人馬上恢復了原先軟軟的聲音,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這個女人好像有什麼秘密。大額的債務,言行不一,大量的汗水。原來如此,是那個模式嗎?
「喂,小鬼,藥在什麼地方?」
卷生瞪大了眼睛。
這個少年大概是看到母親打針就以為她生病了。只要把那個藥賣了應該就能換到足夠的錢。
「你媽媽寶貴的藥,有沒有呢?」
三人的視線交錯在一起,然後是無聲的沉默。
「咕」的一聲,傳來了吞嚥口水的聲音,不是屋裡這四個人發出的。秋葉拉開了隔扇。
「——哈?」
秋葉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站在和式房間裡的是一個眼熟的少女。
「啊呀,被發現了。」
前占卜師兼寫作助理的守財奴高中生——神月步波在那裡聳了聳肩。
「你怎麼在這兒?」
「是你闖進我家裡來了。」
「這裡是牧場家吧?」
「是啊,我叫牧場真步,你該不會以為神月步波是我的真名了吧?」
還真是這樣。
「我倒是想見見你的父母。天曉得是個欠錢不還的癮君子。」
「我可不想被黑幫這麼說哦。」
步波若無其事地走出房間,秋葉抓住了她的左臂。
「拿錢來吧,五萬,替你媽媽還賬。」
「你覺得區區一介高中生有這麼多錢嗎?」
「你有的吧?要是不給,當心我把你媽嗑藥的傳單撒到學校去。」
「把單波管理官侄子弄死的人是赤麻組的某人,你說我要不要向縣警寫舉報信呢?」
步波嘿嘿地笑著。就在秋葉忍不住想要踹她肚子的瞬間,她本該被抓住的左臂從毛衣袖子裡鑽了出來,真正的手臂從肚子前面飛出,敲了下秋葉的頭。
「好,出局。如果我是認真的話,你已經死定了。」
秋葉的手上還抓著假胳膊。他深知這傢伙不是那種能輕易吐錢的人。
要是奉陪惡作劇錯過了「死神廣播」的話,那就該後悔不迭了。秋葉決定光榮撤退。
「看在特別周的份上,今天姑且饒了你們,下週給我把錢準備好。」
「太謝謝了。」
女人像陪酒小姐一樣彎著腰。
「別想著逃。要想回歸正常的家庭,就得先把債還了。」
秋葉說了句空洞的廢話,離開了屋子。
而牧場洞子的遺體被人發現,是在整整一週以後的事了。
2
二月二十三日下午兩點,時隔一週,秋葉再度來到了北牟黑街。
此時的他正因為醉宿而頭痛。昨晚久違地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醒來的地方是不認識的公寓陽臺。
為了緩解吐意,他環顧著街道,雖然才過了七天,但北牟黑街原先的憋悶感已經被磨消乾淨了。
稍微行李箱,才發現傾斜的電線杆不見了,想必修復工作已經完成了吧。沒有了怪奇電影版的詭譎,又回到了只剩寂靜的住宅區。
路邊的垃圾堆放處扔著舊電視機和微波爐,是附近的老人死了嗎?又或者——對於討債人而言,一個最壞的可能性在他的腦海裡一閃而過。
「開門!」
秋葉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是因為籌不到錢所以不在家,還是真的沒有人呢?
「有人在的吧?快開門——」
酒也一下子`醒了。
傳來了樹葉摩擦的聲音。在玄關的左手邊,牆壁和柵欄之間探出了一個人影。
「步波?」
影子晃動了一下。
秋葉穿過前庭,窺探著牆壁和柵欄之間的縫隙。
「——哈?」
秋葉又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嘿嘿,是我哦。」
青山森太郎撓著腦袋走了出來,每次來到這棟屋子都會碰見意料之外的人,真是個惡劣的嚇人箱。
「你在幹嘛?和女高中生偷情嗎?」
「不是哦。你才是來找小姑娘約會的吧。」
秋葉向他解釋了他來向步波母親討債的事。
「原來如此,其實我也是來找步波小姐的。」
「你們不是天天都見面嗎?」
「我這邊從週一開始就聯絡不上了。下週五之前要寫完猜兇手的解答篇。就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步波小姐曾經寫過的一封合同。我找了個認識的編輯幫忙看了下,果然寫著地址。就在我來到這棟房子的時候,突然間一個黑幫闖了進來。」
預感化作了確信。步波果然是舉家連夜跑路了,垃圾場裡的家電大概是為了輕裝出行而扔掉的吧。
青森驟然止住了撓頭的動作。
「討債人在某種意義上是找人的專家,你能跟我一起去找步波小姐嗎?」
秋葉不勝感激地握著他的手。
「偵探遊戲後面又是討債遊戲嗎?」
「只要能找到步波小姐,什麼都好說。首先該怎麼做?」
「搜查一下房子,或許能找到去向。」
秋葉確認過窗上了鎖後,搬起一塊大石頭,朝著客廳的玻璃門扔了過去,上面出現了毛細血管般的龜裂。朝同一個地方反覆投擲,到了第五次的時候,玻璃終於碎了。秋葉把手伸進裂縫,放下了月牙鎖的扳手,將玻璃門和窗簾一齊打了開來。
屋子裡空空如也。
出乎意料的是,傢俱和家電原封未動,但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單和催款單全都不見了。大概是處理掉能確認身份的檔案,一身輕裝出門去了。
家中一片寂靜,除了廚房的換氣扇還在轟鳴,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去所有房間看了一圈,不僅找不上住客,也找不到與目的地相關的一切線索。
「下一步該怎麼辦。」
「假裝很熟,找附近居民搭話。」
「原來如此,情報收集麼。」
就在商量的時候,對講機的鈴聲響了起來。是別的討債人上門看嗎?
「是鄰居嗎?」
青森穿過走廊去往門口,秋葉也緊隨其後。櫥櫃上沈丁花細長地伸展著。
「是哪位?」
青森開啟門鎖,木門打了開來。鼻子跟前出現了黑洞洞的槍口。
「——哈?」
秋葉又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長得像濱鼠的警察這般說道,一副見鬼的樣子。
「我是來找下落不明的助手的,這位黑幫是來討債的。」青森避開槍口,背靠著牆壁問,「警察您呢?」
「是來查案的。」
濱鼠警察確認周圍沒有人後,壓低聲音說:
「鹿羽山上發現了住在這棟房子裡的牧場洞子的屍體。」
由於縣警本部的調查人員蜂擁而至,所以秋葉和青森決定在「破門屋」包廂等待互目的聯絡。
「步波小姐賺這麼多錢,是為了替家人還債嗎?」
秋葉說明了一週前發生的事後,青森邊說邊擦著眼皮。或許同為慘遭催債者,所以湧現了親近感吧。
凌晨兩點,廢話已經講得差不多了。就在外邊馬路邊的醉漢鼾聲大起時,濱鼠警察出現在了包廂。
「我們沒叫你啊。」
「互目警官脫不開身,我替她來。」
互目在牟黑一神教的事件中企圖隱瞞真相被人發覺,似乎被監察部門盯上了。要是在這裡跟黑幫私會,就等同於自投羅網。雖說隱瞞一些材料感覺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警察也不是鐵板一塊的吧。
「調查有進展嗎?」
「嗯,馬上就會有新訊息,屍體的數量增加了。」
「不會吧,難道是牧場真步?」
「不,是弟弟卷生。你猜屍體的從哪找到的?」濱鼠警察頓了一頓說,「在母親的體內。」
事情的起因可以追溯到半天前,二十三日上午十時許,一名六十歲的男子在鹿羽山上採摘野菜,發現有人墜崖,遂向警方報案。
屍體是個大個子女人,已經死了三到五天,死因是被繩狀物勒緊脖子窒息而死,沒有找到兇器。除了勒死造成的繩印,從胸部到下腹部的皮膚被割裂,有用線縫合的痕跡。
「是動過手術了嗎?」
「沒那麼正經八百。線是做手工用的尼龍線,針腳也是亂七八糟的。從傷口沒有化膿來看,腹部應該是死後被割裂的,法醫把線抽出開啟肚子,發現裡頭的內臟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少年的屍體。」
原以為確定身份需要時間,但由於指紋和資料庫對比一致,得以判明女子的遺體是居住在牟黑北區的牧場洞子,在給居住在鹿羽市的親戚看了照片後,判明肚子裡的少年是次子卷生。
「卷生在上初一,洞子有三個孩子,都是十年前去世的丈夫帶來的孩子,沒有血緣關係。長子陽太和長女真步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是嬰兒就算了,初中生的身體能鑽進肚子嗎?」
青森不停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濱鼠警察開啟公文包,取出一張影印了五寸照片的紙。據說這是去年春天在小學畢業典禮上拍的照片。
「小的是卷生,大的是洞子。」
相比同學,卷生的個子要小不少,而一旁的洞子看起來像個巨人,這樣看來,應該能完全塞進肚子裡。洞子的臉就像海岸的巖壁一樣凹凸不平,和現在判若兩人。
「洞子患有肢端肥大症,是腦垂體前葉異常,導致生長激素分泌過多的疾病。一年前,她還在牟黑醫院整容科做過臉,應該是對外表感到自卑。」
初見的時候就感覺她像是女摔跤手和洋娃娃的拼貼畫,就算沒說到點子上也相去不遠了。
「大約三十年前發生過把電話機塞進孕婦肚子的兇案,可把人塞進肚子是前所未聞的。看來兇手並非單純想要損壞屍體,而是想用屍體表達什麼。」
「大概是模仿孕婦和胎兒吧。」
「我話還沒說完呢。」濱鼠警察大聲說道,「剖開卷生的腸胃,砸裡面發現了臟器組織的溶解物,根據dna比對結果,這些臟器應該是屬於洞子的。」
秋葉瞬間不解這話的意思,青森也是一副被狐狸勒住脖子的表情。
「你是說母親的屍體肚子裡裝著兒子的屍體,而兒子的肚子裡裝著母親的一部分嗎?」
濱鼠警察點了點頭。這簡直就像是套娃。
「我見過各種各樣他殺的屍體,沒想到竟會有這樣的屍體。」
「洞子女士的指紋被記錄在警方的資料庫裡,她是有前科嗎?」
青森掐著脖子上的皮膚問道。似乎在尋找推理的線索。
「二十年前,她因違反毒品管制法遭到逮捕。據說是在肛門裡塞了毒品想要出機場,結果被海關抓包了。她說是泰國俱樂部一個相熟的男人叫她帶進來的。」
以如此顯眼的模樣進行走私,膽子可真夠肥的。
「順便說一下,洞子的屍體也出現了毒品的陽性反應,最近好像有從街頭販子手上買藥。」
「打完毒品精神錯亂的洞子女士讓兒子吃了內臟,把屍體塞進自己肚子裡,怎樣?」
「剛才也說過了。洞子腹部的傷口沒有生活反應,如果不是死後被人開膛,就沒法解釋了。」
「嗯,這樣嗎。」
青森的頭以幾乎要掉下來的角度歪著。
「如果認為某個人乾的,才會覺得不合理吧。」
秋葉也靈光一現,濱鼠警察和青森投來了期待甚微的目光。
「首先是洞子因為欠債而自殺,卷生看到後精神錯亂,吃完母親的內臟就死掉了。陽臺和真步發現兩具屍體後,覺得兩人各奔東西太過可憐,就把弟弟塞進了母親的肚子裡。」
「明明覺得可憐,卻把人扔到懸崖下了?」
「祭奠的方式因人而異嘛。」
「不可能。洞子的脖子上有兩種繩印,一種是死亡時伴有皮下出血的,一種是死後造成沒有皮下出血的。如果洞子是自殺,那麼第二種繩印就沒法解釋了。某人把洞子勒死後,懷疑是不是死透了,又勒了一遍,這肯定是謀殺。」
「卷生君也是這樣嗎?」青森問。
「不,雖然死因同樣是窒息而死,但卷生的脖子上並沒有繩印。要麼是被關進了不通風的房間裡,要麼就是塞進腹腔裡悶死了。」
完全看不出這些差異意味著什麼。
「總而言之,兇手殺死洞子,開膛破肚,把臟器扒拉出來,然後餵給卷生君吃了,隨即殺了卷生君,把他塞進洞子的肚子裡,最後縫合了創口。簡直瘋了吧。」
「調查本部也是一頭霧水。如果不知道兇手為何要這樣做,就很難找到失蹤的兩個人。」
濱鼠警察煞有介事地說道。
「不用說我也知道,這回我就不提錢了。我會在截稿期前找回真步小姐的。」
青森氣喘吁吁地說了句振奮人心的話。
3
「你沒和卷生君說過話嗎?」
滿臉青春痘的鹿角喝了一大口香草奶昔,髮型好似馬桶刷子的荏原點了點頭。
「要是被當做同類就完蛋了,所以儘量不跟他接觸。他總是一個人看書,我從後座偷看了一眼,他看的書好危險的。叫什麼《腸與jk》,是不是很不對頭啊?」
滿臉痘痘的鹿角看上去也只是班上的最底層。被這樣的人貶得一文不值,看來卷生是連金字塔的底端都擠不進去的賤民了。
牟黑中學的學生一半步行回家,一半從牟黑站乘坐公交或有軌電車。要是在學校周圍轉悠,怕被教職員發現惹出麻煩,所以秋葉等人便在牟黑站守著學生。
「你對他的印象怎樣?」
青森一邊捏著薯條,一邊試著套馬桶刷荏原的話。
秋也像河神一樣說了句「我可以滿足你們一個願望」,少年們順從地跟在他的後面。秋葉等人一邊留意著站前派出所巡警的視線,一邊走進了漢堡店。
「從剛入學的時候起,他的身體就一直不大好,上課的時候去了保健室,就再也沒回來過。」
「暑假過後好久沒見到他了。瘦成這個樣子,把我嚇了一跳。」
「我還說他是不是快要死了,結果就真不來學校了。」
少年們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沒聽說卷生患有慢性病,與母親不同,毒品應該也沒測出陽性反應。是不適應教室導致了精神不振,還是有其他原因呢?
「你們知道卷生有惹上什麼麻煩嗎?」
兇手的動機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對洞子和卷生抱有某種歪曲的感情,事發前確實與兩人有過交集。
「不清楚啊,學校以外的事情我們是不知道的。」
「我也是。我從來不跟別人說自己的事。」
兩名少年無憂無慮地回答道。
「他為什麼這麼不合群呢?」
青森弓著背,一副憐憫的表情。
「是為什麼呢?」
痘痘鹿角舔了舔嘴唇上沾的香草奶昔,「啊」地一拍椅子。
「入學後沒多久,足球部裡有個叫標葉的傢伙,很擅長給人起綽號。他看到卷生和他媽在便利店買東西,就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媽寶牧場。」
馬桶刷荏原「噗噗」地噴著唾沫。
「起初卷生沒有理會,到了第二、三天的時候突然急眼了。他滿臉漲得通紅,用聽不清楚的聲音嚎叫,感覺就像嬰兒哭鬧一樣。所以我們就覺得他不大對勁了。」
照片上那個看似軟弱竟會大發雷霆,難道他對自己被稱作戀母控而感到非常委屈嗎?
問題就此中斷。馬桶刷荏原直了直腰說:
「大叔們能實現願望吧?體育課的肉倉老師真是噁心死了。」
「那就讓他的身體變得連準備操都做不了。」
秋葉隨口回答了一下,兩個少年兩眼放光,擺出振臂歡呼的姿勢。
「你可要小心哦,那傢伙會滿不在乎地打人。」
「之前有個奇怪的阿姨朝教室裡偷窺,被他毫不留情地打了個半死。」
教訓自詡力氣大的教師簡直再容易不過,只要用偷來的車撞他就行了。
「別小看黑幫哦。」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青森插嘴道。
「嗯?」
「就是說一個奇怪的阿姨偷窺教室是什麼時候的事?」
兩個少年面面相覷,這時傳來了電車到站的聲音,桌子喀嚓喀嚓地搖晃著。
「大概是去年五月份吧。」
「是個什麼樣的人?」
「唔……」荏原歪著腦袋,打卷的頭髮搖搖晃晃,「總之身體好大好大,連肉倉在她面前都像個小不點,跟怪獸一樣。」
「你說她在偷看你們班,那時候卷生君也在裡面吧?」
「大概是吧。」
「那個阿姨有可能是卷生君的母親嗎?」
「不會,不然標葉應該會發現的。」
青森推了推眼鏡,將鏡片對準秋葉。
「卷生君死去的父親,可能是個巨物愛好者吧。」
「哈?」
「卷生君的親生母親來找他了。」
4
「我經常遇到不正派的人,就跟你一樣。」
曬得黢黑的大叔看著秋葉胸口的刺青,嘴裡這般說道。這樣的自己看起來就像貧民窟的老大。
大河內太,四十歲。他在大型人力資源公司奪得了第一的業績後,不知為何搬到了牟黑市,作為研討會的講師在東北各地東奔西走。算是怪人一個。
「不好意思,沒想到大學裡還有這麼有教養的人。」
刷得光溜溜的牙齒閃著白光。
「哪裡哪裡。」
青森撓了撓頭。
要是如果頭緒是作家和黑幫的話,連門都不給開。於是青森自稱是鹿羽大學犯罪學部的教授,秋葉自稱是他的保鏢。
「剛搬來那會還經常打招呼呢。大概是去年五月吧,她突然低頭問我借錢了。」
牧場家的鄰居似乎怕惹人注目,故意壓低了聲音,表情卻很自豪。
「你借了嗎?」
「我回絕了。畢竟也不是慈善家嘛。後來才知道,除了我家,她好像還在到處求人。從那時起,就有了一些形跡可疑的人在這邊轉悠,我也沒再見過她。她家窗戶總是拉著簾子,也聽不到聲音,還以為連夜逃走了呢。」
大概是為了不被討債人找到,只得隱瞞行蹤度日吧。大河內太用粗壯的手指拉開百葉窗,將目光投向鄰家。
「您有孩子吧?上幾年級?」
青森望向大河內家的庭院說道。或許是倉鼠死了吧,那裡有一排可愛的墳墓,泥土上插著小樹枝。實際上下落不明的兩人也被埋在裡面——這樣的妄想也太過頭了。
「從春天開始就上五年級了。雖說沒有來往,但也很受打擊。請儘快查明兇手,告訴那些磨磨唧唧的警察吧。」
青森煞有介事地繃緊了臉。
「再問一個奇怪的問題,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怪獸一樣的女人在附近遊蕩?」
「怪獸一樣的女人麼。」大河內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沒,我記不得了。」
他好像好萊塢的演員一樣聳了聳肩。
倘若出現在學校的女性是為了尋找卷生,那麼是有可能追著他來家裡的。雖然期待著鄰居的目擊證詞,但似乎並沒有那麼順利。
「差不多了嗎?我這邊預定六點跟烏洛波洛斯的社長聚餐哦。」
大河內說了個從未聽過的公司名字。抬頭看了眼電動古董鍾,時針正指向五點。
「還有一個問題。就算不像怪獸也可以,您有沒有見過什麼印象深刻的可疑人物呢?」
「沒,我也不會成天監視鄰居。而且從一日到十五日,我們一家人去了芬蘭,這期間就算有可疑的人來,我也沒法知道。」
秋葉是十六日那天來討債的,所以他前一天就回國了。
「您的孩子還在上小學吧?」
「嗯,學校那邊我給他請假了,因為十歲的冬天就只有當下嘛。」
有錢人做事的風格就是不一樣。
無意間朝玄關深處瞥了一眼,只見高高的底座上穩穩地放著一個大魚缸。雖然配有價格不菲的燈具和加熱器,但裡頭卻空空如也。他應該是那種有錢就花,花完就膩的型別吧。
「可以了吧?我的工作全靠信任,遲到是不允許的哦。」
「感謝您的協助。」
青森謙恭地低下了頭,大哥內面帶微笑地關上了門。
「白跑了一趟呢。」
「有個好訊息哦,門口的古董鐘慢了。」
青森笑眯眯地拿出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是19:15。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