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說樓上的癆病鬼吧。他不是什麼正經人物,一點常識都沒有,路上遇見也不知道打招呼,不在規定的時間扔垃圾。而且喝了酒就癱成一團爛泥,躺倒在馬路上。我把他送到房間前,他連句謝謝都沒有。這在職業球手裡是行不通的。安打率只有一成,就收到戰力外通告,把自己的棒球生涯一棍子毀掉了。」
「十六號深夜,你真的聽到了球棒打人的聲音嗎?」
「沒錯,咻,咣,這樣的。」
老大爺像大師賽的擊球手一樣揮舞著雙臂,這樣很難把秋葉打昏過去。
「有沒有注意到其他事情?無論什麼小事都可以。」
「真是個好問題,大姐。我正好注意到一件事,這是特別爆料哦,就連牟黑署的刑警我都不告訴他。」
老大爺壓低聲音繞了一條小路,走到「牟黑empathy大廈」的正面入口,爬上斜坡,指著門口的傘架。
「瞧,這是個傘架吧。」
「是的。」
「在十六日入夜之前,這東西一直放在離牆更近的位置,但17日一早我去扔垃圾的時候,看到它離牆大概一米多遠。」
「什麼啊,這麼細枝末節的東西——」,話說到一半,青森就閉上了嘴。
如果說十六日到十七日的夜裡,傘架發生了移動,就意味著有人穿過了「牟黑empathy大廈」的正面入口,那人撞倒了傘架,將其重新立了起來,結果位置變了。
當晚,「花色星期五的金塔」是唯一個進出過「牟黑empathy大廈」的人,他明明破壞了後門的門鎖闖入樓裡,為何還要走前門呢?
doublesafe有三百多公斤重,搬出去的時候應該放在推車之類的東西上面,但出了後門就有一段短短的臺階,或許「金塔」沒能翻過臺階,便朝著有斜坡的正門走去。
「牟黑合作住宅」的大門跟「牟黑empathy大廈」的正面入口隔著馬路相對而立,要是「花色星期五的金塔」用了這個入口,那麼就很有可能正好遇到秋葉被擄走的地方。
「怎樣?不可思議吧?」
老大爺似乎對三人的反應很是滿意,聲音愈發激動了。
大聲道謝打發走老大爺後,三人開始打量起有問題的傘架。這是一根高約五十釐米的四角柱,側面的鋼件上刻著七寶紋浮雕,底部沾滿了乾燥的泥土。
「是不是走出大樓的‘花色星期五的金塔’被秋葉先生看了去,所以要堵住他的嘴呢?」
步波興奮地說。
「如果想封口,我覺得還是殺了他比較快。」
「應該是遭到抵抗了吧。」
「手腳都砸爛了還能抵抗嗎?」
最終還是繞回了原地,兇手為什麼不殺秋葉呢?
步波嘀嘀咕咕地嘟囔著,沉吟了一會,爾後「啊」地叫了一聲。
「不對,剛才那個老頭子看錯了,瞧。」
朝傘架下面一看,只見聚酯纖維材質的吸水墊上有個方形的印子,只有那一部分沒被太陽曬到,顏色比較深。
「這裡有印子,說明傘架一直放在這個位置。說十七日早上移動過完全是胡說八道。」
步波說得沒錯。如果傘架直到十六日晚上還放在靠牆的位置,那墊子上沒留下印子就很奇怪了。
「是把傘架和墊子一起移動了嗎?」
「這也是不可能的。」
步波掀起墊子的一角,周圍的水泥全都斑駁發黑,唯有墊子下方明亮且有光澤。要是墊子移動過,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老爺子的話果真是胡言亂語。
不對,要是老爺子說的句句是實呢?
青森驟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說得真有道理,差點上當了。就像青森說的那樣,棒球迷淨說些不負責任的話。」
「或許不是哦。」
就連青森自己也對自己的話感到驚訝,步波蹙起了眉頭。
「不然呢?喜歡用棍子打球的傢伙有幾個正常的?」
「兇手前世曾犯下一件滔天大罪。」
步波的眼神像是在看可疑人物,互目則含笑等待下一句話。
所有的線索都揭示了一個真相,想象一下兇手那一刻的心情,青森就感到脊背發涼。
「兇手可能看到了真正的地獄。」
4
21日凌晨零時許,約30名赤麻組組員襲擊了白洲組事務所即幹部的住宅,同時發生多起槍戰,防爆警察出動後,凌晨4時左右事態得到了控制。但衝突造成了15名黑幫組員、3名防爆警察、4名市民死亡。14名現行犯遭到逮捕。此次襲擊被認為是對17日赤麻組男性組員被施暴事件的報復。
——摘自牟黑日報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號外
開著警用麵包車行駛在夜道上,從街對面的宅邸裡傳來了槍聲。
「糟透了。」坐在一旁的互目握著方向盤,露出了厭膩的神情,「剛才的是白洲組事務所。」
「也就是說赤麻組闖進了白洲組的事務所嗎?」
互目點了點頭,後座的步波把臉貼在車窗上。
「互目警官不會被召集嗎?」
「我才不去,跟送死沒兩樣。」
槍聲噼噼啪啪響個不停。
「萬一赤麻組組長先丟了性命,那就白跑一趟了。」
互目沒有回答,只是朝著山路猛踩油門。
到達了目的地的房子,互目在二十米開外停下面包車,青森和步波迅速躲到門柱後面。互目清了清嗓子,按響了門鈴。
沉默了數十秒後,「來了」——傳來了一個昏昏欲睡的男聲。
「是警察。不好意思這麼晚上門打擾,有時想向你請教。」
互目向鏡頭展示了警察證。腳步聲響起,門打了開來。
互目用手槍指著探出頭來的男人。
「不想死就給我老實趴下!」
那人眼睛瞪得滾圓。
「搞,搞什麼啊?」
「我是來把你捉拿歸案的。挖掉秋葉駿河的眼球,打碎他的牙齒,戳破他的鼓膜,切斷他的手腳的人就是你吧?」
男人做了個深呼吸,嘴角浮現出刻意的笑容。
「這怎麼可能——」
他想迅速把門關上。這時街上響起了槍聲。男人「噫」地縮成一團。青森和步波立刻衝進玄關,捆住了男人的手腳。
「你,你們想幹什麼——」
步波抄起一塊大石頭塞進男人嘴裡,朝下巴打了一拳。兩人把安靜下來的男人架了起來,塞進了行李箱。
三人回到車內,互目發動了麵包車,槍聲始終在響。下山時差點遇上警車,只得躲在沒人住的廢屋後面讓對方過去。
「這人到底為什麼要拷問秋葉?」
正當青森在副駕駛座上擦汗時,步波從座椅間探出頭來。
「這是個錯誤的問題。從手並沒有拷問秋葉先生,只是挖了他的眼球,砸斷他的手腳而已。他並不怨恨秋葉,所以才沒殺人,這其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緣由。」
「明明不恨還要砸斷手腳,是打算做人體實驗嗎?」
「不是。我發覺真相的契機,就是住在‘牟黑合作住宅’裡那位棒球迷老大爺的證詞。」
就像事先商量好的那樣,行李箱裡傳來了老人般的嗚嗚聲。
「聽老大爺說,‘牟黑empathy大廈’發生盜竊案的十六日至十七日夜,正面入口的傘架似乎百日移動了。但把傘架拿起一看,墊子上唯有傘架下面的部分沒被曬到,留下了正方形的痕跡,可見傘架從前就被放在同一個地方。
那麼是傘架和墊子一起移動了嗎?這次試著掀開墊子,發現水泥上只有墊子的部分光澤不同。和傘架一樣,墊子也是原先就放在那裡的。」
「我知道,是老大爺看錯了吧。」
「不是哦。昨天,當godempathyjapan的社長從‘牟黑empathy大廈’走出來時,差點撞上了傘架,摔了個屁股蹲。要是之前就放在同一個地方的話,每天都進出的社長就不可能撞上。」
「這麼說的話,豈不是跟墊子上的曬痕矛盾了嗎?」
「沒錯,十六日之前,傘架還放在靠近牆壁的地方。不可能在短短忌日就在離牆如此遠的地方留下日曬的痕跡。原來的墊子被別的東西頂替了,‘牟黑empathy大廈’正面入口處的墊子,在案發當晚就被換掉了。」
「為什麼?」步波露出既驚訝又困惑的複雜表情。
「這是為了讓案發現場偽裝成別的地方。秋葉先生受重傷的地方並非在牟黑寺,而是在‘牟黑empathy大廈’入口處。但兇手並不想讓人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現場,所以把負傷的秋葉先生和沾了血的墊子搬到了牟黑寺,把牟黑寺大殿的墊子搬到了大樓入口。墊子上的正方形是安放禁止亂扔垃圾的告示牌的印子,根據了準備了車的情況,可以肯定兇手就是‘花色星期五的金塔’。」
「小偷在大街上拷問黑幫?有這種跟外國遊戲一樣的事嗎?」
「最開始是一場事故。‘花色星期五的金塔’從後面闖入大樓,想從十二樓的godempathyjapan社長辦公室裡盜走兩億円。話雖如此,doublesafe重達三百多公斤,想要搬走是很困難的。於是‘金塔’便用瓦斯切割機切開了混凝土門,但出現在眼前的是另一扇門。即便是慣偷也不可能冷靜得了。要是再把門燒開的話,天就要亮了。於是‘金塔’便幹了件力氣活。doublesafe下面鋪著防止地板被壓塌的鐵板,‘金塔’便用千斤頂頂起這塊鐵板,把保險櫃從窗戶裡扔了下去。」
座椅搖搖晃晃,後視鏡差點蹭到電線杆,互目趕緊打了方向盤。
「你說他拿不到錢自暴自棄了?」
「要是掉落的衝擊能把內門撞壞,那就賺了,要是門沒開啟,那就放在原地逃走吧。」
「因為兩年前的槍戰,南牟黑五丁目的民宅幾乎沒有住人,對面的公寓只有兩個住戶,一個是黑幫組員,一個是耳背的老人。‘金塔’在潛入潛入‘牟黑empathy大廈’的時候,應該已經調查或周邊的情況了吧。
不過與‘金塔’的預想相反,老大爺聽到了保險櫃墜落的聲音,‘咻,咣’並不是揮動球棒的聲音,而是保險櫃切開空氣撞擊在地面上的聲音,連那個耳背的老大爺都聽到了,動靜應該相當大吧。」
「聲音不是要傳到五丁目外面了嗎?」
「牟黑市的居民聽慣了槍聲,所以即便聽到聲音也不會引發大的騷動。萬一有人報警,只要趕在警察到來之前跑掉就沒問題了。但不幸的是,保險櫃掉落的位置有個出乎意料的東西。」
「難不成——」
「是黑幫。」青森毫不客氣的說,「有個黑幫的人喝得爛醉,睡成了一個‘大’字。」
遠處響起的槍聲跟腦海中浮現出的景象重疊在一起。
「秋葉先生有個惡癖,只要喝多了酒,就會在回家之前睡著。這天大概是躺在大樓入口處的墊子上睡過去的,這時從十二樓掉下來了一個開著門的保險櫃,有門的那面朝下,所以上下左右面的混凝土板壓碎了雙手雙腳,焊接在裡面的保險櫃砸碎了牙齒。在衝擊之下,頭被壓在了墊子上,所以後腦勺也受了傷。」
握著方向盤的互目「啊」了一聲,步波像是咬到舌頭似的眯起了眼睛。
「‘花色星期五的金塔’應該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把。原本休克死亡也不足為奇,但秋葉先生還活著。可能是手腳被混凝土板壓碎,在抑制住了出血。話雖如此,要是放著不管,明顯也會死掉。‘金塔’對殺人持牴觸態度,這在這座城裡極為罕見。他拆碎了因衝擊而破碎的保險櫃,給秋葉先生的傷口止血。」
「為什麼不叫救護車?」
「這樣一來現場就會被發現。既然社長辦公室的保險櫃不見了,‘金塔’在‘牟黑empathy大廈’的做的事情就沒法隱瞞了。秋葉先生受重傷的地方就在這棟大樓的正面入口的話,馬上就會知道這事與‘金塔’有關。
如果是普通人倒也罷了,秋葉是個黑幫,因為胸口有刺青所以不會看錯。那邊的人很講面子,被打了就一定還手,手腳斷了也要原樣奉還,要是讓黑幫知道是自己傷了他就完蛋了。想到這裡,‘金塔’決定把秋葉先生連同墊子一起裝上面包車,運往牟黑寺。
多虧墊子的纖維把血吸乾了,大樓門前才沒有留下血跡,雖然似乎看漏了飛濺在馬路上的血,但由於血量很少,警察只是認為在那裡發生了襲擊。」
「那為什麼要搬到寺裡?」
互目放鬆了油門,麵包車穿過街道,再次駛入山路。
「因為那裡鋪著的墊子跟‘牟黑empathy大廈’入口處的墊子是一樣的。那座大廈是傢俱批發公司godempathyjapan自有的大廈,所以門口的墊子很可能是從自家公司採購的。在調查公司經營情況的時候,‘金塔’應該瞭解到牟黑寺也在這裡批發經營用品吧。
‘金塔’到達牟黑寺後,在大殿擺好供品臺,讓秋葉躺在上面,然後將樓梯上的墊子換成了搬來的墊子,將表面壓扁的纖維捋順,留下了血從正殿溢位的痕跡。之所以要讓秋葉先生躺在門邊,是為了讓外面的墊子看起來像是被流出的血浸透了一樣。」
「這麼順利嗎?」
「答案是否定的。‘花色星期五的金塔’還將面臨更大的厄運,在他好不容易鬆了口氣的時候,秋葉先生醒了過來,秋葉先生一邊在劇烈的疼痛中掙扎著,一邊說出了那幾句臺詞。」
——這系什麼地方。
——我不認系你。
——我投降,這到底系什麼地方?
「秋葉先生問了兩次他在什麼地方,第一次聽起來像是因為不知不覺轉移了地方感到驚訝而順口說的話,第二次卻清楚地詢問了自己的所在。秋葉先生至少去過一次牟黑寺的大殿,大學生youtuber被殺那會,他差點被警察冤枉,所以跑到鳴空山裡來找我。可他為什麼不知道自己在牟黑寺呢?」
「他的眼球已經沒了?」
「要是沒有看到兇手的臉,是不會說‘我不認識你’。」
「唔……」步波撫摸著嘴唇,「燈光很暗嗎?」
「和尚第一次來檢視情況的時候,格窗應該漏出了光。」
「那是因為什麼呢?」
「這並不難想。秋葉先生之所以問‘這是什麼地方’,並非因為他不認識牟黑市的大殿,而是因為他看不清周圍,雖說看到的兇手的臉,可還是看不到內陣的佛像和天花板上的燈光,即看到了近處卻看不到遠處。秋葉先生的隱形眼鏡掉了。」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吧。」步波整個人靠在座椅上。
「但對於‘金塔’來說,這可是了不得的狀況,聽到秋葉先生的話,他才發覺眼前的黑幫沒戴隱形眼鏡。鏡片可能是喝醉酒東倒西歪的時候掉下來的,也可能是伴魚在牟黑寺的過程中弄掉的,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掉在大樓入口附近,就大事不妙了。因為一旦發現那邊才是真正的現場,所有的偽裝就全都白費了。事實上,其中一個鏡片就掉在大樓附近,所有‘金塔’的擔憂也算是沒有落空。
‘金塔’搜腸刮肚地想著。光是把牟黑寺的墊子搬到‘牟黑empathy大廈’就快天亮了,根本沒有時間在大樓周圍尋找。為了不讓人找到隱形眼鏡,首先就是不讓人去找隱形眼鏡,也就是不讓人質疑受害者為什麼沒有戴隱形眼鏡。但如果查了受害者的住處,馬上就會知道他沒有回家,只能給人造成一種出門在外被人擄走遭到拷問的假象。可眼睛上偏偏沒有鏡片,這就奇怪了。就算在拷問過程中脫落,也應該掉在附近才是。
既然如此,乾脆進行不留眼球的拷問不就可以了嗎?要是兇手假裝把眼球連同鏡片一起帶走,就應該不會有人去找鏡片了。想到這裡,‘金塔’拿著破門用的撬棍尖端,剜去了秋葉先生的眼球。」
「僅僅因為沒了隱形眼鏡,就做到這種程度嗎?」
「不管怎麼說,對方也是個黑幫,只要留下一點線索,就會觸上大黴,再也不能用兩條腿走路了。‘金塔’也應該很拼吧。」
麵包車前的視野驟然開闊起來,延伸出去的海岬對面,是一片蔚藍的大海。
「他的厄運還沒有完。凌晨四點多,和尚聽到了響動,就跑來檢視大殿的情況。要是在這裡被和尚瞧見了他的長相,辛苦也就打了水漂。於是‘金塔’決定惡語相向,把和尚轟走。
但秋葉先生還清醒著,要是聽到聲音就會暴露本來面目,但也不能無視和尚,要是敲頭把他打暈倒也好說,可要是對身受重傷的人下這種重手,對方可能就沒命了。心焦的兇手為了不被秋葉先生聽見聲音,就用尖細的盜竊工具刺穿了他的耳膜。」
「嗯嗯嗯?」步波晃著身子叫了起來,「秋葉先生看到‘金塔’的臉就說了句‘我不認識你’。要是不認識的話,就算被聽到聲音也不要緊吧?」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但‘金塔’有些特殊,他的臉不為人知,聲音卻家喻戶曉。」
「是歌手還是聲優?」
「是連牟黑寺的和尚也說耳熟,連不看電視的大叔也有機會聽到的聲音。」
步波「啊」地叫了一聲。
「是廣播節目的主播嗎?」
「就是這個。秋葉先生愛聽牟黑fm的深夜節目,主播的聲音往往廣為人知,但長相卻沒人知道。若是沒有知名藝人出演的地方性fm就更加如此。秋葉先生只在廣播裡聽過‘金塔’的聲音。」
「哪怕是小小的廣播電臺也有很多出演者吧。青森先生怎麼知道那個人就是‘金塔’呢?」
「‘金塔’刺破秋葉先生的耳膜,是因為他確信秋葉先生認識自己的聲音。大部分黑幫從不聽深夜廣播,他之所以知道秋葉先生是聽眾,是因為他的胸前刺的圖案既不是龍也不是虎,而是‘下平平死神廣播’的logo,‘金塔’不知在哪發現了這個,確信對方是自己節目的死忠聽眾。」
在距離海岸線兩百米的地方,互目熄掉了引擎,青森走下副駕駛座,繞到了車後。
「‘下平平死神廣播’有兩個出演者,一個是住持人下平平,還有一個是他的友人袋小路宇立。這兩人都沒有公開露面。不過秋月先生在一年半前,被組裡命令討債,與下平平見了面,不可能看到對方就說‘我不認識你’。因此餘下的嫌疑人就只有一個,‘星期五的金塔’就是你吧。」
開啟行李箱,袋小路宇立癱在裡面,手腳被捆住,看起來跟v電影裡的跑龍套沒兩樣。
「你就是小說家兼主播兼小偷嗎?可真是全能啊。」
「也許正是因為有了錄製節目的圈子,才會想到盜竊的吧。在週一錄製節目之前,節目組會收到很多來信和明信片,只要看一下署名和寄件人記錄,就能知道姓名和地址,這年頭從個人資訊中推斷工作和單位並不是困難的事。如果是死忠聽眾,週五的深夜就會捧著收音機不肯放手。‘金塔’就是利用了他們的資訊,找到了不用擔心被人撞見的闖入地點。」
「腦子還挺好使的嘛。」
步波一副深表佩服的樣子,把袋小路嘴裡的石頭拔了出來。
「青森君,為什麼……」
袋小路像病人一樣萎靡不振。
「青森先生,他在叫你耶,你認識他嗎?」
步波歪過了頭。
「以前發生過很多事情。」
「……這是什麼地方?」
「牟黑岬。」
「不要!我什麼都沒幹!」
袋小路很快就恢復了精神。
「還不死心呢。」
互目把綁著的袋小路從行李箱裡拽了出來,朝胸口和屁股分別踹了幾腳,讓他滾到了懸崖邊上。青森和步波和跟了過來,涼爽的海風吹得人心曠神怡。
「就是你搞的拷問吧?」
「不是我,找錯人了!」
互目再次踹向了他的屁股,袋小路嚎叫著落下大海,水花四濺,慘叫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但很快就回歸了單調的波濤聲。手腳被縛,就算有救命稻草都抓不住吧。
青森從海岬的頂端觀察著大海,懸崖高約五米。和東尋坊相比,這裡跟接近泳池的跳臺。綁手綁腳姑且不論,正常跳下去的話也只會感冒吧。沒在這投水自殺真是太好了。
「拉上來。」
互目一聲令下,青森和步波拽起繩索,袋小路滴著水被吊了上來,哇哇地吐了一大口水,吸入了臉上的水後又嗆了起來。
「的確是我乾的。不過那是個意外,誰都想不到會有人睡在那種地方吧——」
互目又朝他屁股踹了一腳,袋小路哇哇亂叫。
「是我,是我,是我乾的。」
「你做了什麼?」
「我拷問了一位黑幫小哥。」
「講具體點。」
「我砸斷了他的手腳,打碎了他的牙齒,挖出了他的眼睛,還戳破了他的耳膜。」
「真棒,滿分。」
步波取出錄音筆,按下了播放按鈕。是我,是我,是我乾的。——揚聲器裡響起了袋小路的聲音。
互目點開手機,從步波手裡接過錄音筆,把手機貼在耳朵邊上。
「喂喂,赤麻組長,你沒事吧。其實我已經抓到了對你們組員施暴的兇手,真的哦,還有供詞。」
錄音筆裡播放著聲音——你做了什麼?我拷問了一位黑幫小哥。
「你看,馬上要把他送進看守所了,就先跟知會你一聲。啊?那可不行,我也流了不少汗哎。」
袋小路的嘴裡,牙齒喀嚓喀嚓的撞擊聲越來越大。
「嗯,我也受了你這邊不少關照。既然組長這麼說,我就想想辦法吧。不過可能要出點手續費哦。」
互目不動聲色,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三億円如何?」
從袋小路血氣盡褪的臉上,滴落了一滴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