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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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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機?」

「你不知道嗎?渡鹿野導演和藝人事務所串通,企圖想讓樞木胡桃的妹妹av出道。」

4

距離西川口站東口200m,繁華街中間的雜居大樓。這裡有鶴本杏子常去的酒館。

「有一名女性出來了。」

春日部抬高了嗓門。十一月三日,晚上十一點。我和春日部在大樓對面的咖啡店,等待鶴本杏子出現。

鶴本已是四十五歲,作為技術人員已經是步入老手的年紀了。渡鹿野十分器重她,稱她為夥伴也不為過。她的性格很難把握,與我和其他的臨時工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感。

春香被殺害的時候,渡鹿野和鶴本正在家庭餐廳「damerskitchen」裡。如果渡鹿野是殺害春香的犯人,要麼鶴本提供了虛假的供詞,要麼渡鹿野用某種方法騙過了她。不論哪種情況,要揭開真相必須要問她幾個問題。

「就是她,我們上吧。」

我把帽子往下拉,帶上黑框的平光鏡走出了咖啡店。幸好鼻子以下的樣子有所變化,只要把眼睛遮住就不會被人發現。我穿過人潮,從背後向鶴本搭話。

「我是廣田。就那樣別轉過身來,邊走邊說。」

而鶴本沒有絲毫猶豫地轉過身來。

「你不是被通緝了嗎?」

我慌忙移動到鶴本的身後,而她依舊轉過身來對著我。她的下半身有酒的味道。

「我不是犯人。能稍微和我說兩句嗎?」

「哦?你說的話很有趣嘛。我明白了,你想知道什麼?」

鶴本一度停下腳步,旋即又很開心地邁開步子。

「渡鹿野導演想讓樞木胡桃的妹妹出道一事是真的嗎?」

「你難道喪失記憶了嗎?你應該聽過他那套‘讓疑難病症患者性解放’的這種鬼扯的歪理吧?」

「我只是確認罷了。十一月一日,山根拉翔導致拍攝中斷之後,你們從十二點到十三點之間在‘damerskitchen’吃午飯,是這樣吧?」

「不是吃‘飯’,而是通心粉。」

「渡鹿野導演離席抽菸是什麼時候的事?」

「十二點二十分。五分鐘之後就回來了。因為肉醬總是不來,我就一直盯著手錶,所以記得。」

「導演他真的是在外面抽菸嗎?有沒有可能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你是懷疑渡鹿野吧?雖然我沒看到他不能斷言,不過從‘damerskitchen’到現場的十字路口往返步程需要二十分鐘,用跑的也要十分鐘。五分鐘之內殺害胡桃再折返回來是不可能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我自己還在十二點三十分的時候看到了正在吃魔芋絲的春香。如果渡鹿野是在十二點二十五分回到座位上的話,是不可能殺害春香的。

「他回到座位上之後,還離席過嗎?」

「沒有。到一點鐘離開餐廳之前,我們兩人一直在聊天。」

「冒昧的問一句,你們這一小時在聊些什麼?」

「在給胡桃妹妹的出道企劃想點子。討論疑難病症的av片是走聚焦式的紀錄片風格,還是搞姐妹丼的華麗路線。」

鶴本的聲音越來越大。後者的企劃是永遠也實現不了了。問題在於,渡鹿野到底有沒有參與(殺害春香)這回事。

「導演的樣子有沒有很可疑的時候?」

「沒有哦。」鶴本的聲音有些緊張,「我是這麼覺得。」

「看起來是有些什麼吧?」

「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從餐廳回到‘panbanysia號’路上,他突然說忘記拿手機了,就折回餐廳去了。不過他這個人,一直是用手機app來結賬的。如果忘記拿手機了的話,收銀員不可能沒有注意到才是。」

「也就是說他為了回到店裡,假裝自己手機掉了。你也和他一起回去了嗎?」

「沒有。已經過了約好的一點鐘,而且他也說了讓我先走,我就一個人走到十字路口那裡了。但是即便敲集裝箱的門也沒有人回應。我又沒有門卡,最後只好一個人等渡鹿野回來。到頭來,還在那裡發現了屍體,簡直禍不單行。

「導演為什麼要回餐廳去呢?」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因為店員很可愛,為了回去搭訕的。」

我不禁苦笑的那一瞬間,鶴本轉過身來,瞪大了眼睛,

「你的牙齒是怎麼回事?跟hipopo珠美似的。」

我趕忙閉上了嘴,但為時已晚。鶴本用手指探進我的嘴裡,看向口腔內側。

「請住手。hipopo……那是誰啊?」

「hipopo珠美,是一位av女優。嘴裡面還長著牙齒,怪噁心的。你說這應該去看什麼科啊?」

我猛地吞了下口水。貌似在這個業界裡,還有一個不幸的傢伙和我們來自同一個世界。

「那個人在哪家事務所?」

「她早就死了。大約十年前,過量吞服安眠藥去世的。事務所是magotpromotion,但依舊不賣座。」

「你還了解什麼別的嗎?」

「你還挺上心的嘛。那個時候,在越谷有一家叫做‘hipopotamas’的廉價風俗店。那裡僱了許多嘴裡長著牙齒的女子,挺cult的蠻有人氣。hipopo珠美還是那裡的首席呢。」

這我還是頭一回聽說。是越谷那塊容易轉生嗎,還是那家店從全國各地找來的轉生女子的呢?如果解開那家店的謎團的話,說不定就能知道回到原來的世界的方法了。

「對了對了,經營那家風俗店的是個奇怪的傢伙。」

鶴本像狗一樣「嘿嘿嘿」地呼吸著。

「奇怪的傢伙?」

「他是琦玉的當地藝人,無花果先生。」

5

「顛顛莊」位於越谷市的北側,在住宅稀疏的古利根川的岸邊。

傾斜的鐵皮屋頂,黑黢黢的牆壁,生滿鏽跡的臺階。在網路論壇上,有多條在這間公寓見到無花果先生的評論貼。

按響了目標的201號室的門鈴,沒有回應。擰了擰門把手,發現上了鎖。毛玻璃的另一側一片黑暗,不清楚是否有人住在裡面。

「嘁,好不容易來一趟居然不在家啊。」

春日部咋舌。面對突如其來的新情報,春日部一下子失去了冷靜。

「你們這些傢伙是從哪兒來的啊?」

樓下突然傳來怒吼聲。看向圍欄下方,像是膨脹的刺魨一樣的男子向這邊怒視著。削尖的頭頂,鏡片超大的太陽鏡。一看就不好招惹的樣子。

「您就是無花果先生嗎?」

春日部問道。

「我不知道你是打哪條道兒上來的,今天可是我們的收債日,外人閃一邊兒去。」

看起來無花果先生日子不太好過,還借了外債。既然有討債的上門了,說明這裡就是他住的地方。

「我明白了,我現在就走。」

春日部一本正經地回答道,然後從錢包裡取出小票,用筆在背面寫了些字,塞進了郵箱裡。

「我想買情報。請電話聯絡:080-xxxx-xxxx」

第二天午後,正在春日部的房間裡吃著「toro食堂」的天婦羅便當的時候,春日部的手機響了。

「你是什麼人?」

把手機湊近耳朵邊,聽到了不自然的、像是被人威脅後發出的聲音。和小的時候,在電視上的廣告裡聽到的無花果先生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是春日部,想調查在你的店裡工作過的女子。」

「你是警察嗎?」

「並不是,也不是黑道的。」

數秒的沉默。

「情報費一百萬,先支付定金三十萬,如何?」

「我明白了,我會準備好的。」

春日部立即作出答覆,告知無花果先生集合的地點和時間,然後掛掉了電話。

「你小子可以啊,一百萬都付的起。」

「沒什麼大不了的。在這個世界裡花再多的錢,也和回到原來的世界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春日部像是為了藏起笑容,叼起了炸蝦的尾巴。

十一月四日,晚上十點。我和春日部抵達西多摩的廢棄倉庫。這裡好像是「reika·bonobo」拍攝監禁題材用的地方。

「這會不會有點過火了啊?」

看向不停地空揮著金屬球棒的春日部,我多少有些不安。本來是為了洗清嫌疑而調查事件,卻不知不覺中要用球棒襲擊他人。

「你在說什麼啊?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放過呢?」

春日部放下球棒,用輕蔑的眼神看著我。

計劃是這樣的:我在倉庫的正面迎接無花果先生,開啟卷簾門進入倉庫。當他跟在我身後進倉庫的時候,春日部從死角里殺出,對著他的頭頂揮下金屬球棒。隨後把暈過去的無花果綁在柱子上,從他的口中打聽出蒐集嘴裡長著牙齒的女人的方法。我們之所以制定如此粗暴的計劃,是因為我們的存款別說一百萬了,連定金的三十萬都不夠。

「對著人敲一棒子會死的吧?」

「到那時候就再想別的方法收集情報。」

「殺人的話警察不會放過我們的。」

「即使在這個世界會被通緝,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就是值得的。」

「如果另一邊的‘你’也想著同樣的事情呢?」

「那就只好蹲局子了。」

「hallo,你就是春日部嗎?」

轉過身去發現,有一個瘦老頭正看向這邊。稀疏的頭髮梳著大背頭,穿著皮革外套,戴著太陽鏡,美國風十足的老頭子。他的外表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從前那種妖怪似的感覺了,但想象著他往嘴裡硬塞東西、在臉上胡亂塗抹的情景,還是殘留著一點原先的風貌。

「歐啦!」

春日部揮動金屬球棒,卻被無花果反應過來一把抱住了身子,兩人就這樣向前倒去,無花果趁勢騎在了春日部的身上。金屬棒掉在地上的聲音頓時響了起來。

「住手,你這個傢伙!」

春日部試圖把無花果給推開。而無花果卻對著他的鼻尖一記暴擊,春日部登時就翻起白眼一動不動了。

無花果很顯然很擅長打架,與之相對的,春日部只是嘴皮子逞強罷了。

「你不是殺了av女優的犯人嗎?」

無花果抬頭看向我,眼神直勾勾的。這麼一來無路可退了。我剛把手伸向金屬球棒的一瞬間,無花果便躥了起來,從背後勒住了我的脖子。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無花果的胳膊用力地抵住了我的喉嚨。大腦裡的氧氣快要不夠了,視野開始搖晃起來。我在快要昏厥的時候咬了他的胳膊。

「ouch!」

他應該沒想到我的嘴裡居然長著牙齒吧。我趁他還沒緩過勁兒來,拿到了地上的球棒。

「‘遇見了會不幸’的傳說原來是真的啊。」

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k了別人的頭。

三十分鐘後。我和鼻血滿面的春日部一起,開始進行對無花果先生的詢問。

「你們做這種事,以為荊木會的人會放過你們嗎?」

綁在柱子上直立不動的無花果,(說話時)帶著油臭味的口水四濺。

搬出不認識的黑道名字出來真是麻煩啊。春日部瞟了我一眼,旋即用金屬球棒揍了他的肚子。他的嘴裡噴出粘乎乎的液體,那不是嘔吐物,而是排洩物。

「疼死我了。我說,說還不行嗎。」

虐待老人的心情不怎麼舒服。聽到無花果的話之後我感到安心下來。

「你知道‘新世界信仰會’這個cult宗教嗎?」

突然這麼一說,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世界上存在如光和影、表和裡的兩個世界。如同軌道不同的行星一般,兩個世界不斷地分分合合,這就是他們的世界觀。」

「你要在這個場合下勸我們入教嗎?」

「不不。老夫並不是信徒,也不認為這些人能救濟別人。但是關於世界的真理,其實他們的世界觀說到點子上了。

正如你們所知道的,存在著兩個世界:人類用屁股進食的世界,和用嘴巴進食的世界。兩個世界如波浪般搖動,若即若離,分分合合。分明是兩個世界,卻彼此互相影響。

在老夫開始記事的時候,就能感受得到兩個世界的距離遠近。幾天或是幾週一次,兩個世界會恰好重合在一起。在幼年時,老夫偶然間發現了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方法。在世界重合的一瞬間發生腦震盪,就可以把另一邊的‘自己’換過來。我掐準時機從二樓跳下來,曾經多次在另一個世界漫遊。」

春日部不禁吞嚥口水。原來轉生並不只是單向的。

「當時的我還只是個孩子,沒有想到活用這種能力的話不僅能賺錢,或是開闢宗教。年少無知的我只想著遊歷世界了。

但是在三十年後,我讀到關於新世界信仰會的報道的時候,想起了自己的能力。當時我是一家廉價風俗店的店長。由於運營偶像失敗,背上了大筆的債務。不管怎麼努力工作,債務依舊那麼多。一直想著怎樣才能店裡的生意好起來,就想出了怪物風俗的點子。那一邊的世界的人類是用嘴吃飯的,屁股裡沒有牙齒。蜜穴和肛門都可以‘插’進去,穴變成兩倍了的話樂趣也翻了番,對客人的收費也按兩倍來計算。

事實上,‘hipopotamas’的第一年生意非常火。但是由於回頭客不多,第二年就蕭條了下來。再加上僱傭未成年人的事情被曝光,讓人給敲詐了一筆。最後剩下的只有如山一般的債務了。」

咔哈哈哈,他發出了自嘲般的笑聲。我和春日部面面相覷,然後轉向無花果。

「你的故事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們兩個想回到原來的世界。下一次世界重合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無花果退去臉上的笑容,閉上了眼睛,做了個深呼吸。

「十一月七日,凌晨三點……十四分。」

今天是十一月五日,那就是後天。

「太好了,終於能回家了。」

春日部緊握著雙手,滿是青春痘的鼻子也泛起了潮紅。

6

天亮後的十一月六日,上午五點。北千住的充滿小便臭味的公寓。

春日部從被窩裡突然起身,發出如同落水狗般的慘叫。

「我做了個噩夢,拷問了一個美國風的糟老頭子。」

他的脖頸上滲出大顆的汗水。春日部從昨晚起就一直興奮不已。

「那並不是夢哦。」

「啊,是啊。我終於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他一邊撓著臉和胳膊,一邊興奮地自言自語。我被春日部的話不知怎的吸引住了,卻說不出原因。

到兩個世界重合為止,還有一天的時間。在返回原來的世界之前,我想找出殺害春香的犯人。我想再一次回到代代木公園站附近的犯罪現場。借來春日部的迷你麵包車,沿著國道四號線向南行駛。一路上看見巡邏車或是警察的時候就一陣胃疼。

重新審視一下這起事件。因為我沒有殺害春香,所以嫌疑人包括渡鹿野、鶴本和山根三人。

考慮到動機的話,最可疑的還是渡鹿野。渡鹿野想讓患有重病的夏希出演av。如果春香知道這件事的話,絕對會出手阻止。春香採取了不尋常的手段,因而渡鹿野憤起殺害了春香。這麼想來十分合理。

問題在於不在場證明。死亡推定時間是在十二點到十三點之間。而根據屍體腸胃裡發現的關東煮的狀態來看,推測春香的被害時間是在十二點四十五分至五十分之間。渡鹿野和鶴本兩人在十二點到十三點之間,位於距離現場800m遠的家庭餐廳裡。渡鹿野除了在十二點二十五分的時候離席抽菸以外,其他時間一直在座位上。監控攝像頭的回放也證實了他們的證言,兩人的不在場證明如鐵壁一般。

那剩下的就只有山根了。山根貌似在十二點半過後,在我之後離開了「panbanysia」號,之後沒有回集裝箱內,而是在「hokahokalife」的周圍打發時間。他雖然沒有門卡,但是可以從我的兜裡偷走,亦或是被春香引入箱內。但是作為兇器的帶子上沒有他的指紋。話說原本在拍攝開始的三十分鐘前,他應該無法預見到自己會被邀來參與拍攝,很難想象這種男的會去殺害第一次見面的女優。

果然可疑的還是渡鹿野吧。那個男人偽造了不在場證明,讓我背上了罪名不是嗎?

正在思考的時候,已經能看到現場的十字路口了。黃色的警戒線把路肩的一角圍了起來。五天前,「panbanysia」號停在了相同的位置上。

沒有看到警察。我在50m開外處停下了麵包車。

鼓膜處響起了「唧唧」的耳鳴聲。那個大媽停在了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要不是貨車為了避開她把我撞飛了的話,我就不會穿越到這個異世界來。先不論能不能守護春香的事,本來就不應該碰上這樣的麻煩事的呀。

等等,嫌疑人的話還有另一位。

我沒有殺害春香,但要是另一個「我」殺了她呢?

兩個世界裡近乎所有的事態都是一致的,不過仍有些微的差別。另一邊的樞木胡桃是默默無名的企劃女優,而與之相對的,這邊的樞木胡桃卻是極具人氣的個體女優。或許這個世界的「我」對春香抱有殺意,他在殺害春香之後引發了事故,我們倆的世界就此交換才發生這樣的狀況,有沒有這種可能呢?

我熄滅了引擎,背靠著座椅深呼吸著。

這個假說有問題。在被貨車撞飛之後,我在十二點三十分見到了在休息室吃關東煮的春香。我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春香還活著。要是在這之後另一個「我」殺害了春香的話,這邊的世界就有兩個我同時存在了。

我和春日部的身體都被傳送到了自己意識所屬的世界。僅憑一邊的肉體是不能傳送到另一邊去的,這一點和無花果先生的說明相一致。我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另一個「我」必然穿越到另一邊去了。我自身的存在,就是另一個「我」的不在場證明。

我不禁蹙眉嘆息。明明已經接近真相了,偏偏就差那麼一口氣。

不經意間看向後視鏡,「panbanysia」號的跟前停了一輛巡邏車,我慌忙重新戴好帽子。

巡邏車的車門開啟後,鰰警官和渡鹿野下了車。鰰警官撥開警戒線,渡鹿野則坐上了「panbanysia」號的駕駛席。應該是證物蒐集的調查結束,可以取回卡車了吧。渡鹿野調整駕駛席的座椅高度,啟動引擎,往涉谷站方向開去。

正欲回到巡邏車上的鰰警官突然停下了腳步。柏油路面上,原本「panbanysia」號的前輪位置處有一個棒狀物掉落在那裡。那是我在被撞飛之前,正在吃的串牛筋。這玩意應該是和我一起被撞飛後,滾落到輪胎和柏油路面中間了吧。

鰰警官用手拿起那根串,發現上面乾乾淨淨的,就隨手扔進了樹叢裡。隨後便坐上巡邏車,掉頭離去了。

我回想起今天早上聽到春日部的話的時候,不知怎的被吸引了的情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是什麼我還不清楚。

我趴在方向盤上,凝視著沒有「panbanysia」號的十字路口。

7

十一月七日,凌晨三點。距離兩個世界重合,還有十四分鐘。

我在公寓的過道上等待著那一瞬間。考慮過用頭撞牆以及閃現在汽車前被撞飛等多種方法後,還是認為按無花果先生所說的從二樓跳下來更為安全和穩妥。

春日部跑到公寓陰面的空地裡小便去了。我有些鎮靜不下來,便在新聞網站上開始瀏覽樞木胡桃的報道。

明天晚上,在惠比壽的livehouse會舉辦一個追悼會。內容包括拍攝花絮的展示,各界名人的悼詞追憶,胡桃所在的偶像團體的live,以及頂級av女優的豪華陣容活動等等。

「真期待坐在暖和的坐便器上啊。」

春日部一邊拉上褲鏈一邊走上了臺階。畢竟便器的高度都齊胸了,在這個世界是不可能站著小便的。

看向手機,時間是三點十三分,還有一分鐘。

「我還是留在這邊的世界吧。」

雖然像裝作沒什麼大不了的的口氣說出來,卻還是失敗了。春日部猛地睜開眼睛,像是大腦出現故障了一般瘋狂地眨著眼睛。

「為什麼啊?難道說,你覺得這邊的世界樞木胡桃要更幸福嗎?」

「我只是想找出殺人犯罷了。在那之後再回到原來的世界也不遲。」

說實話,我仍不能打消對另一個「我」的懷疑才是真的。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話,另一個「我」在另一個世界很可能殺了人。轉生之後還要被逼到窮途末路,真的是禍不單行。

「這樣啊,那就隨你的便吧。我就先走一步了。」

春日部看著手錶說道,然後從圍欄探出身子,向前傾倒,以腦袋對著路面的姿勢飛了出去。噗通,沉悶的聲音響起。

與其說是腦震盪,更稱得上是脖子都要摔斷了的墜落方式,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跑下樓梯,去看趴著倒下的春日部的情況。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春日部依舊一動不動。

我戰戰巍巍地摸向他的脈搏。就在此時,鮮血和腦漿從一端噴湧而出,我從頭到腳都沾滿了體液。他的頭蓋骨裂開了。

春日部死了。是轉生失敗了嗎?明明是按照無花果先生說的去做的,為什麼會這樣?

我頓時洩了勁兒,一屁股坐在地上。

嘴裡飛進去的還溫和的大腦碎片令我作嘔。

下午兩點三十分。我造訪了古利根川河岸的破舊公寓。

「顛顛莊」的二樓,201號室。狂按門鈴也沒有得到回應。他是單純的不在家,還是連夜跑路了?用手機撥通了電話,薄薄的門板後傳來了振動音。

「你在家的吧?快出來!」

數秒後,聽到「咔嚓」一聲開鎖的聲音。

「hey,calmdown!今天不是還款日吧?」

門開的同一時間,我拿著菜刀對準無花果的臉部劃去。刀尖從右眼劃過鼻子,一直到左側的臉頰。皮膚瞬間被切開來。

無花果退回房間,手伸向洗碗池的菜刀。我彎下腰,對著他的右腳踝橫向一刀砍了過去。無花果發出沙啞的悲鳴聲,像受傷的鴨子一樣撞向了衣櫃。

我走進201號室內,反手將門關上。

「你這傢伙,居然騙了我們。」

只有一種方法能解釋春日部的死,那就是在他跳下的瞬間,兩個世界其實並未重合,而強行往另一個世界穿越。最終他的意識也消亡殆盡,腦漿爆了出來。無花果在被拷問的時候告知了我們錯誤的時間。

「老夫有什麼錯,是你們違反約定在先的!」

無花果用雙手按住從臉上滲出來的血,一邊怒吼著。我忍住對他臉上再來一刀的衝動,一腳踩向他那血流不止的腳踝。老人立刻繃直了身子哀嚎著,

「求求你住手吧,我也不想這麼做的。」

「你說你也不想?」

從越谷來的路上,我開啟了收音機,但並沒有聽到對春日部事件的報道。

「從今天早上開始,世界的動向就有些詭異。」無花果的牙齒咯咯作響,「前天我也說了,兩個世界如波浪般若即若離,分分合合。而這股波浪的動向突然變得很奇怪。你的朋友強行想要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結果使波形發生了變化。」

「所以說會怎樣?」

「再過幾個小時,兩個世界就會往完全相反的方向運動。下一次世界重合,則是在幾百年,不,幾千年以後都有可能。」

我頓時沒了血色。今天不逃離的話,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世界了嗎?

「你不是在騙我吧?」

「是真的,你信我啊。」

泛青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都到這個地步了,他應該沒有理由再騙我了吧。

「下一次世界重合是在什麼時候?」

無花果閉上眼睛,咬緊嘴唇,反覆著凌亂的呼吸。

「下午六點五十四分,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回到麵包車上,一下子癱倒在座位上。疲勞,不安,恐懼,期待。諸多的感情交織在心中,也壓在了肩頭上。

一不留神被舉報了可要不得。我繃直身子轉動車鑰匙,忽然又想起了在代代木公園站的十字路口看到的光景。

昨天下午,警察把「panbanysia」號交還給渡鹿野之後,他坐在駕駛席上,調整了座椅高度,然後啟動了引擎。仔細一想這有些蹊蹺。

渡鹿野對「panbanysia」號有著非比尋常的情感。連staff也只能是在拍攝的時候進入其中,車子從沒有交給過別人來開。拍攝當天,從事務所駕駛「panbanysia」號到代代木公園的,也正是渡鹿野。

在那之後,春香被殺害,到警察的現場蒐證結束為止,「panbanysia」號一直留在原地沒有動過。如果輪胎的位置移動過的話,那麼鰰警官撿起的那根串牛筋,應該早就被風颳跑了。事實上,昨天的「panbanysia」號和拍攝時一樣停在同一個位置。如此一來座椅的高度應該不會有變化,那為何渡鹿野會調整其高度呢?

喉嚨「咕咚」地響了一下。

山根的糞便,春香的關東煮,渡鹿野的謊言,春日部做的噩夢,還有「panbanysia」號的座椅。所有這些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是那傢伙殺害了春香。

時間是剛過下午三點,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但是還有必須要做的未竟之事。

我咬緊牙關,踩下了油門。

8

千代田區永田町二丁目。玻璃外牆的辦公大樓對面,「panbanysia」號正停在那裡。

按照計劃,今天是「永田町激震!在野黨美女支援者與夢之大聯合3p一炮泯恩仇sp3」的拍攝日。連在妹妹的葬禮上都要拍攝av的渡鹿野,staff被通緝的這種程度肯定不會中止下一次拍攝的。我如此推測著趕到外景地點,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在辦公大樓的停車場停下面包車,將包裹好的菜刀藏在身上,撲向「panbanysia」號。把耳朵湊近集裝箱,隱約聽到女性微弱的喘息聲。

我敲了敲集裝箱的門,數秒後,「咔嚓」一聲鎖開了。

「您是哪位——」

我從臨時工的身旁穿過,衝進了攝影棚,正在拍攝中的男女一同看向我。導演渡鹿野正,負責錄音的鶴本杏子,還有大學生臨時工以及相熟的老手男優、沒見過的徐娘半老的女優。

「哎呀,又是你啊?」

鶴本摘下耳機,若無其事地說道。看見渡鹿野正要拿出手機,我立馬將沾滿鮮血的菜刀掏了出來。裹著「在野黨」標識的女優發出了悲鳴。

「不報警的話我就不會動手的。我只是想問幾個問題。」我將刀子對著所有人,然後再次轉向渡鹿野,「殺害樞木胡桃的就是你吧?」

「你沒聽警察說嗎,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

「不對,那是巧合疊加的結果,只是看起來有不在場證明罷了。」

我把渡鹿野懟了回去。

「昨天下午,你到代代木公園的十字路口去取回‘panbanysia’號了對吧?我在附近看到了,你在啟動引擎之前,調整了座椅的高度。但是在拍攝那天的早上,駕駛‘panbanysia’號從事務所開到代代木公園的正是你。座椅的高度發生了變化,是因為從拍攝開始到昨天之間,有其他人開‘panbanysia’號來著。

於是我就想到了。在胡桃被害的時候,你確實位於距離十字路口800m遠的‘damerskitchen’裡。你為了抽菸離席的時間只有五分鐘,僅憑這點時間是不可能折回十字路口的。但如果‘panbanysia’號移動到了家庭餐廳的停車場的話,你就有可能犯下罪行了。」

鶴本「喔」的嘀咕了一聲,哂笑著看向渡鹿野。

「駕駛‘panbanysia’號的是胡桃,她正懷疑你要把她的妹妹帶入av片場。如果你是動真格的話,她就不得不為了守護妹妹挺身而出了。訊息來源估計是偷聽到了你們的對話吧。

在我和山根離開集裝箱後,胡桃從你的外套裡取出卡車的車鑰匙,坐上了‘panbanysia’號的駕駛席。為了不引起事故,她調整了座椅的高度,用手機查了周邊最近的家庭餐廳,向‘damerskitchen’駛去。」

「那孩子會開車嗎?」鶴本問道。

「在確認年齡時看了她的駕駛證影印件確認過了。在‘damerskitchen’裡注意到‘panbanysia’號的導演,起身離席,向停車場走去。愛車的外形和一般的卡車別無二致。他假裝要去抽菸,其實是為了確認那是否真的是自己的愛車。

兩人在停車場碰面後,產生了口角。胡桃為了守護妹妹會不擇手段,而導演你也不會為了其他人的意見就放棄企劃。於是你就將胡桃引入集裝箱內,用帶子勒死了她。然後假裝無事發生似的回到了餐廳裡。

你和鶴本用餐完畢後離開了餐廳。走出不遠後,你撒謊說自己手機忘帶了,隻身返回了停車場。隨後趕忙乘上‘panbanysia’號,超過鶴本趕回了十字路口,將‘panbanysia’號停在了原先的位置。然後在住宅區的死角處躲著,等待鶴本抵達十字路口,再假裝從她身後追上來的樣子。

如果比鶴本晚到十字路口的話,‘panbanysia’號移動過的事實就會暴露,那樣的話好不容易搞到的不在場證明就會化為泡影。因此你沒有工夫來調整座椅的高度,到昨天為止座椅的高度有所變化正是這個原因。這便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鶴本一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皺著眉頭。

「那不是很奇怪嗎?渡鹿野為了抽菸離席是在十二點二十分。根據警察的問話,廣田君你是在十二點三十分的時候看見胡桃在吃關東煮的吧。如果那時胡桃還活著的話,‘panbanysia’號應該還停在十字路口的呀。」

「不僅如此,根據司法解剖在腸胃裡發現的魔芋絲的消化狀況來看,如果胡桃是在十二點三十分吃的關東煮,那麼她的被害時間就是在十二點四十五分至十二點五十分之間,和我離席的時間差了三十分鐘。」

渡鹿野也反駁道,兩人的指摘都戳到了痛處。

「在十二點三十分看見胡桃的事是我記錯了。胡桃是在十二點九分的時候發了推特並吃下關東煮的,然後在十二點二十五分被害的。(記錯的內容)有可能是我做夢了吧。」

渡鹿野哼了下鼻子,鶴本則怔怔地聳了下肩。

「太蠢了。這麼取巧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剛才我和警察取得了聯絡,調查了‘damerskitchen’的監控攝像頭。錄影拍到了‘panbanysia’號在十二點二十分前後進入停車場,以及在剛過十三點的時候離開了停車場。嫌疑人就在你們兩個人之中,既然鶴本小姐一次都沒有離席,那犯人就是你了。」

我在痛斥了渡鹿野之後,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手伸向了門把手。

「等一下,你要逃了嗎?」

渡鹿野質問著我,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抖動著。

「不好意思,沒工夫再陪你們了。」

我開啟門後,從集裝箱上一躍而下。

下午五點五十八分。秩父市相生町,建築歷史超過四十年的住宅區的寂靜的一角。

心跳聲清晰可辨。距離兩個世界最後一次重合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小時了。

從郵箱裡取出鑰匙,確認了住址之後,我按下了門鈴。無機質而又令人懷念的電子音響了起來。

「咔嚓」一聲鎖開了,但是門依舊沒開。

轉動門把手發現,裡面搭上了掛鏈。一位長髮女子正抬頭看向我這邊。肌膚有些水腫,左眼的眼瞼向下耷拉著。

「……小宏?」

十三年間一點也沒變過,如小鳥鳴囀的聲音。是夏希。

我從春香的駕駛證影印件上記下來的,正是這個地址。

「拜託你,能跟我一起走一趟嗎?」

她用非對稱的雙眼看著我。夏希肯定知道我因為被懷疑殺害春香而被通緝了。如果跟我走的話再好不過了,即使她撞上我的胸膛也不奇怪。

「為什麼?」

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

「有想讓你看的東西。」

數秒的沉默。

「我明白了。」

門又關上了,聽到了取下掛鏈的聲音。

門再次開啟之後,身著羽絨服的夏希坐在了輪椅上。

在六點五十分的時候,到達了目的地——惠比壽的livehouse。距離世界最後一次重合的時刻,還有四分鐘。

大廳的牆壁上貼著「樞木胡桃的追悼live」的海報,畫面上的春香穿著可愛的衣服擺著pose。從身著西服的大叔到女高中生,來賓的階層非常廣泛。

「想讓我看的,就是這個?」

夏希把臉頰貼在窗戶上說道,我默不作聲。

我把麵包車停在停車場,離開了駕駛席。在我想伸手幫忙之前,夏希也獨自下了車,然後如同老人一般踽踽前行。

「有東西忘帶了,稍微等我一下。」

我立刻折回停車場,坐上面包車的駕駛席。夏希坐在距離livehouse差不多20m開外的長椅上,興致缺缺地望著人山人海。天空和六天前一樣,飄浮著像人類的腸子一樣的雲朵。

我沒能向夏希說出真心話。無論是春香被害的原因,還是我接下來想做的事。

事件發生在十一月一日。我說那時自己做了場夢,此乃謊言。十二點三十分,我確實在「panbanysia」號的休息室裡看見了把魔芋絲往屁眼裡塞的春香。本應在十二點二十分被害的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呢?

因為我看到的春香,並不是這個世界的春香。

整理一下那天我的經歷。十二點十分,我在長椅上吃串牛筋的時候,被貨車撞飛失去了意識。十二點二十八分,我恢復了意識。在去「panbanysia」號取創可貼的時候,遇到了春香。我覺得有些噁心在樹叢裡吐了一陣之後,山根從我的身後出現,口中噴翔。我隨後衝進了「hokahokalife」,在進廁所的時候摔倒了。十二點三十分,我再次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之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看到把魔芋絲往屁眼裡塞的春香以及口中噴翔的山根,便認為自己誤入了另一個世界。但其實在那時,我還並沒有轉生。

我真正轉生到異世界的時刻,並不是在十二點十分被貨車撞飛的時候,而是在十二點三十分頭撞到廁所的洗手池的時候。

那麼為什麼原來世界的春香,會將魔芋絲塞進肛門裡呢?這邊的世界裡的春香已經死了超過六天以上,另一邊的世界的春香也已經死了吧。沒法從她的口中問出真相了。

但是,從她生前的行動可以推測出一二。在我被貨車撞飛之前,春香在twitter上發表了「staff給我買了關東煮!真好吃!」的評論,上傳了正在吃魔芋絲的照片。但是在十幾分鍾後她還在把魔芋絲往屁眼裡塞,說明春香在那時並沒有吃下魔芋絲,照片只是一個幌子。她在twitter上傳了虛假的照片,是為了偽造吃魔芋絲的時間。

——下午的拍攝,小宏能不來嗎?

她曾對我這麼說過,其理由並不是覺得在拍攝時被看到覺得害羞,而是為了不讓我捲入事件當中。春香偽造了吃關東煮的時間,使死亡推定時間產生偏移,讓人看起來以為自己是在拍攝中死去的。

原理是這樣的:在休息時將吃魔芋絲的照片上傳twitter,而實際上並未吃下而是塞到屁眼裡。在那之後,保持屁眼裡有魔芋絲的狀態繼續拍攝,趁著staff在確認拍攝的影片等工作時,將關東煮取出並吃下。接著在拍攝結束後,用從休息室裡偷來的sm帶子自縊而死。

假設是在下午三點吃下的關東煮,下午六點時自殺。根據司法解剖,在腸胃裡發現了攝食後三個小時程度的關東煮。春香被殺害的時間,是在上傳twitter的三小時之後,也就是下午三點左右。這個時間正在進行下午的拍攝工作,所以「在拍攝中女優窒息而死」的說法毋庸置疑。身為全裸拍攝、一絲不掛的av女優,在拍攝過程中誰都想不到她會吃魔芋絲。

春香在這一次的企劃裡,宣告瞭不參演肛交,就是為了藏起魔芋絲而把屁眼給空出來。要是我沒有買關東煮的話,她會用魚肉香腸做一樣的事吧。

這邊的世界和另一邊的世界,春香死了的事實都不會改變。但是事件的構造卻完全不同。這個世界的春香是被渡鹿野殺害的,而由於搞錯狀況的我的證詞,偶然地將犯罪時間後移了。而另一邊,那個世界的春香是偽裝成他殺的自殺,通過誤認吃下關東煮的時間,有意圖的將死亡時間前移了。和消化系統的方向一樣,兩起事件的構造完全逆轉了。

那個世界的春香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自殺呢?那邊的胡桃並不是人氣av女優,渡鹿野也沒想著讓她的妹妹也出演av。對於春香來說,渡鹿野只不過是過去出演過的作品裡的一個導演而已。很難認為是為了讓這種男的落入圈套而做了這一系列的工作。應該認為是在渡鹿野的作品拍攝中被殺害有一定意味在其中,那就是為夏希留下一大筆財產。

能到手的財產有兩筆:一個是她自己的保險金,另一個則是參演作品的報酬。根據製作公司和事務所的激勵式合同,銷售額按百分比會直接支付給女優。如果作品大賣的話,報酬會如同滾雪球一般地暴漲。

渡鹿野這個男人,即使參演者死了也不會雪藏這部作品的。只要放出女友死亡和導演被逮捕的訊息,那麼作品肯定會成為熱議的話題。如此一來,就會支付遺產繼承人夏希鉅額的報酬了。

春香只要是為了妹妹不辭任何辛勞,而妹妹正飽受疑難雜症的折磨。不論她怎麼努力工作都湊不齊治療的費用,於是春香就制定了計劃,引發了那個世界的事件。

還有就是我把原來的世界誤以為是異世界的其他的原因了。

山根為什麼會口中噴翔呢?這其實非常簡單。山根把垃圾袋全部扔掉回到「panbanysia」號之後,又不小心拉了出來。好不容易才打掃乾淨,又把攝影棚弄髒了的話肯定會被渡鹿野幹掉的。著急忙慌的山根,把從肛門裡拉出來的糞便拾了起來。

如果就這樣把糞便拿出去扔掉還好,偏偏不走運地撞見了剛回到「panbanysia」號的我。山根乾脆把糞便藏在了嘴裡,把褲子提了起來假裝無事發生過。

我看向休息室之後,臉色大變,馬上離開了集裝箱。山根姑且忍耐了一會兒,漸漸地撐不住了,從角落裡竄了出來。然後把嘴裡的糞便吐進人行道旁的樹叢裡。

還有一點。頭腦混亂的我衝進「hokahokalife」,詢問那個河豚大媽「你是用哪塊兒開始進食的?」。隨後為何大媽會以「那當然,是屁股啦。」回答我呢?

這位大媽是原來世界的人類,因而不是用屁股進食的。那她為什麼會這樣回答呢?

我在被貨車撞飛之前,大媽停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眺望著天空中奇怪形狀的雲朵。不論是貨車發出轟鳴聲還是我衝她喊「喂,快跑啊!」,她都沒有注意到。就算她再怎麼沉迷於那朵雲彩,這麼大的動靜都注意不到也太奇怪了。大媽的耳朵估計不太好使。

如此一來在「hokahokalife」的對話意思就變了。我拍著她的肩膀問「你是用哪塊兒開始進食的?」,對著轉過身來的她接著問「是頭?還是屁股?」。大媽是根據閱讀唇語來理解語言的話,「你是用哪塊兒進食的?」這句話她是從中間開始理解的。

——哪塊兒開始進食的?是頭?還是屁股?

大媽實際上獲取的資訊是這樣的。按常識來考慮的話,聽到這種話應該會聯想到鯛魚燒。在那時,「hokahokalife」正在熱賣秋季的關東煮和鯛魚燒。大媽回答我的是鯛魚燒的食用方法而已。

春香,山根,還有河豚大媽。這三個人各自的迷惑行為和臨場反應奇蹟般的交疊,導致我誤以為自己轉生到了異世界。和春日部把現實中發生的事與夢境搞混了類似,我也對於兩個世界的表象產生了誤解。

看向車內的電子時鐘,現在是六點五十三分。距離世界重合還有一分鐘。我係緊安全帶,啟動引擎,把腳放在油門踏板上。

坐在長椅上的夏希,有些疑惑地看著我。看上去像是因為我沒有回到她身邊的樣子而感到詫異。

時針轉動,六點五十四分了。我踩下了油門。

夏希睜大了眼睛,從長椅上蹦了起來。我沒有踩下剎車,就這樣撞飛了夏希。她纖細的身體在空中飛舞,隨後以頭部先著地的姿勢落在了柏油路上。麵包車與長椅發生了劇烈的碰撞,以車的左半邊跨在長椅上的姿勢停了下來。

「喂,沒事吧!」

livehouse的兩名保安大驚失色地趕到夏希身邊,而她趴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我鬆開安全帶,開啟車門摔在人行道上。保安的腳步聲,圍觀群眾的呼喊聲,手機拍照的快門聲。肩部和腰部疼痛無比,意識快要不清了。

回到原來的世界的最後一次機會,就這樣浪費掉了。估計我到死為止,也會為今日的所作所為而感到後悔吧。

巡邏車比我預想的提前而至,穿著制服的警察控制住了我,將我的雙手背過身去,扣上了手銬。

就在此時,圍觀群眾發出了驚呼。夏希緩緩地站了起來,一邊輕咳著,一邊打量似的環視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了大廳牆壁的海報上。

「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顫抖著。掃視著livehouse的人山人海,又再次看向海報。

——我是動真格的。

春香說過的話迴響著。

——想讓夏希見證我成為‘minimoni。’一樣的人氣明星的樣子。

警察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巡邏車的後排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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