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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包子和Jumbo(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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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或競技等活動大多被人們所推崇和褒獎,但其中也有一小部分為人所批評和抨擊,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大胃王或速食活動了。

——骯髒、浪費、對身體不好、不講禮儀。

一邊思索著即使知道這些道理,也要把人生賭在大胃王活動上的人們的人生,一邊寫下了這篇關於大胃王們的小說。(作者本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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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揭開水桶的蓋子,船蟲便發出吱吱作響的吵人聲音。

遍佈它們通體的無數觸角和如怪物般的體毛正在蠢蠢欲動。感覺那一大群船蟲要撲向自己,所以下意識地把蓋子又蓋上了。

「——糟透了」

舔了下乾燥的嘴唇,做了個深呼吸。關上右手上拿的手電筒的照明後,地下倉庫轉眼被黑暗所覆蓋。把光照向牆壁後發現,組裝的架子上水桶和器材等隨意地擺在那裡。腦內回想起了在四樓參加活動時的情形。

時間是早上六點多。已經沒有猶豫不決的閒工夫了,把手電放在地上,從口袋裡取出兩個便攜的菸灰缸,每個裡面都有錢眼大小的、用乾燥過的菸草磨好的粉末。

屏住呼吸之後,再次開啟水桶蓋,把粉末抖向那些船蟲們。為了不讓粉末都堆在一處,不停移動著菸灰缸,使粉末儘可能均勻地分散開。

這樣一來自己就成殺人犯了。明天晚上,那傢伙會因為尼古丁中毒而死。

本來自己是不想殺人的,自己從沒想過因為憎恨那個傢伙而想親手殺了他。即使如此,自己必須也要給ta備好這份毒。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是發誓要一同從泥沼中脫身的友人的笑靨。

「糟透了。」

用手指彈了彈菸灰缸的底部,把剩下的粉末一口氣都抖進了水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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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十四日的夜晚,小包子小姐所參加的活動所在的船蟲大樓。一樓一進門是蔬菜店。而在四樓所舉辦的速食大會中,小包子小姐被昆蟲卡住了喉嚨,失去意識後被抬到了舞臺內側——觀摩了現場活動的男子提供了這樣的證詞。」

有著像時髦演員一般風采的記者,在壽喜燒大樓的窗戶邊,視線對著鏡頭說道。

「小包子小姐和家人或朋友的聯絡都早已斷絕,因而現在也仍未知她的安危情況。本節目組嘗試去採訪主辦這場速食大會的m社,然而活動海報上所記載的電話號碼顯示為空號。」

電視臺的照明燈打向小包子的屍體。小包子像是風俗情報雜誌的封面模特一般,呈現出一副冰山美人的容顏。連衣裙上沾著像是小便留下的汙漬。

事務所內,糰子三兄弟聚在一起。在椅子上翹著腿的大塊頭胖子是長子古拉,在沙發上喝著白開水一臉陰沉沉的胖子是次子古利,在房間的正中央擒住我的雙手的,像力士一樣的胖子則是三子古魯。眼前的胃下垂三人組,便是騙了我的奶奶並把她的錢財榨得一乾二淨,又毀掉為了換回欠條的我的人生的m社職工。

「真是傷腦筋啊。」

古拉關上了電視機,不情願地低頭看向小包子的屍體。在職工名單上,這三人的名字「友好」地連在一起,但是把事業發展壯大的功臣只有古拉而已,古利和古魯只會光吃飯不幹事。

「傷腦筋的是我好吧。讓這個胖子鬆手行嗎?」

我鬱悶地如此說道。這近一個小時,古魯用像是鼓的團塊把我按倒在地板上動彈不得,而吹到脖頸兒上的他的鼻息讓我很是難受。古魯是三兄弟當中塊頭最大的一個,有著被可疑者刺中腹部後仍面不改色,自身脂肪被擊中還將對手「反彈」擊倒的英勇事蹟。

古拉像是被惹到了一般嘆了一口氣,低頭看向被按倒在地的我的臉龐。

「你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抓起來嗎?」

「不明白。總不會是和小包子的死有關吧?」

我把唇邊的灰塵用鼻息吹走。上週的大胃王風俗小姐大亂鬥裡,也有素人在吃西班牙海鮮飯的時候被蝸牛卡住喉嚨而死的。如果參加者死了引起騷動的話,工作就不得不中止了。

「也算是。那些大胃王是除了那項長處之外一無是處的笨蛋,即使長壽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年輕女孩是美味嘛。」

古魯跟風附和道。古魯動用他那xl碼的胃袋,負責處理被兩個哥哥所殺害的人的屍體。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暴露了就麻煩了。」古拉像教育孩子似的說道。「剛才的電視報道是怎麼回事?這傢伙死了的事怎麼就洩露出去了啊。我最討厭口風不緊和裝正義的傢伙了。」

「你聽好了,這可不是我的錯。」

我抬起頭來說道。古拉惱怒地咋著舌。

「你是m社的活動運營負責人,怎麼想都是你的問題。」

「不對。知道小包子已死之事的人,只有那天在m樂園裡的那135個宅而已。我讓所有人簽下了‘一旦發生任何事情都是自己的責任,不論看見什麼絕不外傳’的誓約書。一定是有人違背了誓約,把訊息放給了媒體。」

「明白了,那就是小包子的粉絲嘍?」

「沒錯。所以錯不在我,是那個叛徒。」

「知道是誰洩露的訊息嗎?」

「我有名單。一個一個對過去肯定會有人招的。」

我像海狗一樣撐起上半身,而古魯把我的右胳膊扣在身後。身體裡傳來了像是木板斷裂的聲音,嘴裡不禁發出了悲鳴,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進,你還沒明白事態的嚴重性啊。電視臺和新聞都報道了小包子的疑似死亡事件。今天早上也有周刊雜誌的記者圍在這個事務所外面。對吧,古魯?」

「嗯。我對著貓眼向外一看,玄關外站著一個像海鱔一樣的女人,嚇了我一跳。」

古魯有氣無力地說道。

「現在我們待在這裡也是十分危險的。要調查135個人?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胡話的場合。」

「你也太畏懼警察了吧。沒有搜查令的話,沒人能進的來這個事務所。過一週就沒事了。」

「你個笨蛋還真是能胡扯。哪裡用得了一週,一天就差不多了。」

「突然又擺出一副社長的樣子來了哈。總之,沒工夫調查那些宅了,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派上用場,才養了他那個陰森鬼的哈哈哈。」

我猛然抬起了頭。次子古利是個為了解剖才進醫學院的,嗜好開膛破肚的人體破壞狂。把小混混齊腰埋進土裡用割稻機將其碾殺,在手術中將老人的胃開洞後使其餓死等等,他是個無可救藥的、以用別人從未用過的方法殺人為樂的傢伙。

「要讓古利動手了嗎?也不壞吧。喂古利,上噴壺。」

古拉說完後,古利仍舊一言不發,從立著的櫃子裡取出噴壺,壺的側面貼著帶古拉標誌的貼紙。出水口的前端有像是注射針頭一樣的尖銳物,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等一下。這麼整我,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的。」

「這不盡然。古魯,按著進的頭。」

古魯那長滿粉刺的胳膊緊緊地箍住了我的脖子。剛想喘口氣張開嘴的一瞬間,古拉就把噴壺的出水口塞進了我的喉嚨裡。喉嚨裡傳來一陣刺痛,腹內湧出一股嘔吐感。

「正合適。就用這東西把小包子屍體的亂燉灌到你的胃裡去,然後再把你扔到河裡去。等在海邊看到你的屍體之後我們就溜之大吉,這件事就會以變態食人魔的獵奇殺人事件而收尾。」

「原來如此,大哥真是天才啊。」

古魯笑得肚子上的肉不停地抖動。我並沒有感到震驚。被這種下三濫的計劃給殺了的話,恐怕死後是難以成佛了。

「哈啊,哈啊」

我抓住古魯的空檔伸出胳膊,拽住古拉的褲子下襬。

「怎麼了?這麼快就想餵魚去了?」

古拉拿起噴壺在我的嘴裡來回攪動,我的背上像被火筷子紮了一樣疼痛無比,嘴唇邊也流出了溼潤的液體。趴著倒在地上的我,像魔術師一樣把噴壺從嘴裡「變」了出來。

「怎麼了?怕死了麼?」

「聽我說。」我一邊忍著哽咽一邊擠出話來,「是我的錯,我認了。但我還不想死。」

「我們也不想死啊,這話說的。」

「告訴你們一件好事,你們這樣做不對,把我扔進河裡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

「為什麼?」

「小包子不是因為被船蟲卡住喉嚨而死的。她是被人殺害的。」

我像是兩小時特別篇裡的警察一樣斷言道,古拉覺得有些可疑,眯起了眼睛。

「被人殺害的?在大日本船蟲食王爭霸賽的活動當中?」

「沒錯。小包子可是自bakagui時代以來就一直活躍的大胃王。才不會蠢到被食物卡住喉嚨。」

「只有這點理由嗎?」

「不止。她在比賽進行過程中,樣子就有點不對了。身體不住地抖動抽搐,手就像麻痺了似的連船蟲都握不住,完全不像是因食物堵住喉嚨的樣子。她——是被人下毒了。」

「古魯,這傢伙說的是真的嗎?」

「誰知道呢,我也在忙著吃東西呢所以不清楚。」

古魯用清澈的聲音回答道。抓住我的這個男人,他也參加了大日本船蟲食王爭霸賽的決賽。

「你吃東西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想嗎?」

「那哥哥你有想些什麼嗎?」

「那當然了。很臭、很苦、很硬、難受,會有各種感受的。」

「這樣啊。因為我是怪物啦,和一般人不一樣。我是個連人都能吃下去的、大胃王糖尿怪物。吾名為jumbosp。」

古魯自豪地說出他的參賽暱稱。

「古利,你怎麼看?小包子是被人下毒的嗎?」

古拉把話頭拋給那個醫學部的秀才。古利緩緩彎下腰去,盯著小包子的屍體點著頭。

「雖然沒有解剖過還不能下定論,但是我想應該是尼古丁中毒。」

「尼古丁?」

「是菸草裡所含有的一種劇毒物質。」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我抬高了音量。古拉從古利的身後盯向屍體看去。

「古魯,好好想一想。如果我是變態食人魔的話,明明食材都是由我入手的,還會用下毒的方法嗎?」

「總不會是不小心吞到胃裡而死的吧。」

「沒錯。給小包子下毒的真兇現在還逍遙法外。就算把這髒水潑在我身上,你們也會一生都活在畏懼真兇的陰影中。」

「你也太誇張了,把他殺了不就好了嗎?」

「他可是當著百餘名觀眾的面把小包子給做掉的人啊,沒那麼容易抓到他的狐狸尾巴的。更不用說你們還要把我這個重要的目擊者給殺了,要想抓到犯人更是難上加難了。」

我口水四濺地說道。既然連性命都搭上了,也就沒有遲疑的餘地了。

「給我一週,我去把殺了小包子的犯人帶到你們面前。」

「你想得美。」古拉的語氣很是強硬,「只給你一天,明早之前找到犯人。否則就殺了你。」

「一天?開玩笑吧。就算是警察調查起來也要一週啊。」

「一週能做到的事一天差不多就能完成。你做不到的話現在就領死吧。」

我深呼吸著使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犯人就在大日本船蟲食王爭霸賽的觀眾當中,起死回生的方法一定是有的。

「明白了,我會竭盡全力的。順便問下如果失敗了會怎麼樣?」

「一樣的,失敗了就直接宰了你。」

噴壺的前端,混雜著血和痰的黏著物滴了下來。

兩天前的晚上,m樂園被前所未有的熱浪所籠罩。

「爭霸賽的司儀由我——肉汁進來擔任。」

我如同猜謎節目的司儀開始報幕,大廳內則早已歡聲雷動了。穿著粉色t恤的男子們瘋狂地呼喊著小包子的名字。m樂園雖然連日舉辦大胃王-速食-吃噁心食物的活動,但是像這樣大廳內人滿為患還是頭一遭。

「現在第一位參賽選手登場了。連人都可以作為食物的,大胃王糖尿怪物——jumbosp!」

隨著我的介紹,古魯一邊笑著一邊走上了舞臺,他的門牙上還依稀沾著胃酸。jumbosp這個暱稱的由來,據說是源於其慣用的大勺子。

古魯不僅身為m社的職工,也在自家舉辦的活動中多次取得頭銜。由於古魯的奪魁,m社也能夠減少獎金部分的開支。古魯作為m社金庫一般的存在,對大胃王粉絲來說是個可憎的惡角色。

「接著便是下一位參賽者登場。炸包子店家的大胃王女兒,小包子!」

小包子從副舞臺示意登場的瞬間,大廳內便一片歡聲雀躍,氣氛燥到了頂點。粉色的應援團成員們喊著「包子!」「包子!」的奇妙助援聲。

m樂園正被異常的興奮感所包圍著,jumbosp和小包子的對決並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前,以由地方電視臺製作的bakagui這一深夜節目為契機,第二次大胃王的熱潮開始了。在大胃王競技中脫穎而出的大胃王將授予冠軍頭銜,冠軍將與從預選中殺出重圍的挑戰者進行一對一的勝負對決,這是bakagui的基本規則。大胃王節目組那破天荒的三千萬元獎金,以及把比賽中發生的諸多事故原原本本地播放出來的紀錄片風格的節目製作方式,都成為了熱點話題。而在這其中作為無敗之王的就是jumbosp,而作為挑戰者的便是以多場名場面勝負而聞名的小包子。

但是正值bakagui開播的第三年,人氣達到頂峰的時候,這股大胃王熱潮卻江河日下。有小學生模仿bakagui的節目,導致喉嚨被蒟蒻卡住,不得已而送去醫院的事故發生。被送去醫院的小學生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恢復意識之時卻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bakagui被迫停止了節目播放,於是第二次大胃王熱潮就這樣迎來了終焉。

而因此最為困擾不堪的,則是三流以下的那些大胃王。他們之中,有的人體重暴增導致身形扭曲,有的人則是腸胃問題頻發,不僅一進食就嘔吐,而且因為已經成為「肉塊」的他們,作為他們進食動力的節目突然沒了,回頭連正經的工作都沒法幹。像這樣的無以為生的大胃王胖子在這次熱潮中出現了一大批。

而古拉則注意到了這種現象。當時的m社,為區域性趨勢所迫,因為被地方的藝人事務所塞了些無報酬的工作而成了惡名遠揚的活動公司。在知道bakagui節目播放停止之後,古拉便召集了像弟弟古魯那樣的三流大胃王,開始獨自舉辦大胃王活動,藉此想引來對bakagui完結感到不滿的大胃王粉絲們。

古拉的預期不僅獲得了成功,而且通過活動還賺了一大筆錢。bakagui挑戰者之中,有不少如偶像般有很高人氣的女性選手,為她們所痴狂的宅們也蜂擁而至。m社在壽喜燒大樓開闢了一塊名為「m樂園」的專屬活動空間,連日舉辦的大胃王活動被粉絲們圍得水洩不通而取得了成功。

而形勢發生變化,是以m社開始發掘新人大胃王為契機的。考慮到bakagui挑戰者都是些回頭客,古拉決定讓一些素人大胃王也參與其中。

結果m樂園成了一幅地獄繪圖的景象。由於預算吃緊,沒有進行事前的資格審查,不少素人以獎金為目的蜂擁而至。素人們剛一上臺就嘔吐了起來,觀眾們也因受到影響而吐了起來。大廳內飄散著惡臭的味道,不少觀眾失去了意識被抬出場外。由於這一事故的發生,以偶像大胃王為看頭的宅們紛紛選擇離去。

但是這世上也有一些喜歡(看)吃蟲子(之類變態重口味)的傢伙,所以m樂園逐漸被渴求滿是嘔吐物的比賽現場而慕名而來的cult粉所「入侵」。古拉也為了迎合客人群體的變化,開始增多刺激性的比賽場次,m樂園也因而逐漸被嘔吐物的惡臭熱浪所浸染。

即使在這種惡劣環境當中,偶像派大胃王當中一枝獨秀的小包子依然選擇在m樂園繼續參戰。參賽專案是速食船蟲,這是bakagui時代以來聞所未聞的比賽種類。雖然眾人對小包子的參賽眾意紛紜,但她一改大胃王比賽中「下等馬」的印象,成功殺出預選,終於要和宿敵·jumbosp進行決賽時刻了。

「今天的比賽是速食船蟲。把水桶裡的20kg船蟲最快吃完的一方將成為大日本船蟲食王,並獲得三十萬元的獎金!!!」

我宣讀著手邊的宣傳語,低矮的天花板之下135名觀眾濟濟一堂。

在古拉策劃的各種各樣的競技當中,我最討厭的就是速食船蟲了。自我二十歲的夏天被臭老婆子按著頭「邂逅」船蟲以來,我便養成了一看見長著觸角的生物胃酸就不自覺湧了上來的好習慣。船蟲的外觀就像把蟑螂踩扁了那樣,那玩意頭上有長長的觸角,尾端有分叉的尾巴。雖然和蝦同屬甲蟲類,但是卻不會游泳,好像一扔進海里就會被淹死。我巴不得早點結束這場活動,然後快點去喝一瓶冰鎮啤酒。

「另外本比賽採用g規則。」

我話音剛落,粉色軍團的男子們便聚在一起,眉頭緊鎖。他們應該是明白,對偶像派大胃王的小包子來說,g規則是相當不利的。

舞臺之上,小包子坐在觀眾們的右手側,古魯則在左手側。兩人之間的距離約為一米。小包子一臉認真地環顧著大廳,而與之相對的古魯則無聊地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

「g規則是指在比賽開始後的每五分鐘之後,有一分鐘照明會熄滅的‘g時間’的設定。在這一分鐘之內,選手們可以往腳邊的水桶裡吐嘔吐物。」

我走向舞臺中央,靠近長桌子的中間交點處。兩人的腳邊各有一個特大號的鋁製水桶。

「但是,如果在g時間結束之後,有選手將活的船蟲扔進桶裡的話,會判該選手失去參賽資格。請充分咀嚼之後再吞嚥下去。另外,在g時間之外進行嘔吐的選手也會失去資格。兩位都清楚了嗎?」

古魯和小包子都點了點頭。g規則本來是為了使大胃王們能夠吃下超出自己食量的目的,由好事者粉絲們強烈支援才設立的。

「那麼今天的比賽即將開始,請拿起20kg的船蟲。」

我一度離開舞臺之後,又推了一輛小車回到舞臺上。車上擺著兩個腥臭無比的水桶,水桶旁還貼著寫著古拉名字的貼紙,這是古拉想出來的m社的logo標誌。

我停下推車,把水桶搬到桌子上。在拿第二個水桶的時候,沒有穩住差點把東西都撒到自己身上了。一看才發現水桶的把手被卸下來了。如果一大群船蟲躥上身來,自己只得口吐白沫昏過去了。我一邊拭去頭上的冷汗,一邊把水桶擺到兩人的面前。

「那麼等待號令比賽就開始了。jumbosp和小包子,他們之中誰將獲得大日本船蟲食王和三十萬元的獎金呢?觀眾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我再次發令之後,蓋過了觀眾們的呼聲。

「準備,開始!」

我同時揭開左右兩側水桶的蓋子,古魯的水桶(蓋子上)有水滴流了出來。

兩人幾乎同時把船蟲扣在頭上吃了起來。水桶裡沙沙作響的聲音令人生厭。我一邊想象著無數只觸角在水桶裡騷動的情形,心中有一種宿醉之後第二天見到太陽時的感覺。

我確認了下手錶,走向舞臺右側做了深呼吸。到目前為止活動都進行得很順利,古魯是個膽大妄為的胖子,在比賽開始之後引起騷動並不少見。在兩天前的樸蕈速食錦標賽中,他嫌自己桶裡的樸蕈比別人的多,便硬生生的和另一個參賽者把桶換了過來。我明明準確地稱量過內容物的含量,他卻不予理睬還計較這種小事,真是秉性惡劣。

我靠著一根柱子俯視著大廳內的情形,不知是瞎叫還是應援聲此起彼伏的刺激著耳膜。「快吃!」「快吞下去!」「吐出來!」「殺了ta」「去死吧!」「包子!」「包子!」

起始階段,小包子微微佔據了優勢。她採用一隻一隻嚼下去的方式,把船蟲送入胃中。而另一邊,古魯則用他那自bakagui時代以來慣用的巨型勺子舀著船蟲,一次性將五隻船蟲塞入嘴裡。外殼堅硬的船蟲不適合用常規的吃法,咀嚼後再吞嚥下去相當的耗費時間。

「馬上就要到第一次的g時間了。5,4,3,2,1,開始!」

我一邊叫喊著,一邊在柱子的裡側按下了開關。天花板的燈熄滅了,視野裡一片黑暗。舞臺上傳來了小包子的嘔吐聲,以及水桶裡落下嘔吐物的聲音。大廳裡眾人也屏住呼吸聽著動靜。我在柱子裡側盯著熒光手錶。

「還有5秒g時間就結束了。3,2,1,比賽繼續!」

再次開燈之後,兩人已經開始在吃船蟲了。古魯敞開著大嘴,豪爽地遞著勺子吃著。

我走向舞臺中央靠近桌子,確認了用來嘔吐的桶裡的情況。小包子的桶裡遍佈著船蟲殘骸的腥臭體液,而古魯的桶裡則空空如也。他是採用了無視g時間繼續進食,從而與對手縮短差距的戰術。

「沒有違規!比賽繼續!」

我直起身來喊道,走向舞臺右側再次環視大廳內部。小包子的應援團們的臉上逐漸沒了血色,她的眼睛紅得腫脹,臉就像是被居酒屋踹出去的醉漢的臉一樣。連衣裙上也有點點印記。看到喜歡的偶像嘔吐之後的那副模樣,也難怪粉絲們會感到不適。

「喂!司儀!廁所在哪!」

大廳當中罵聲四起,一箇中年男子身旁,穿著粉色t恤的看客發著牢騷,他好像忍不住吐出來了。

「這一層裡沒有廁所,請用一樓的公共廁所吧。」

我淡淡地回答道。其實在大廳的後面就有一間廁所,但在上一週的風俗小姐大亂鬥裡,因為那個死去的名叫艾麗婭的女子,她(死前)吐出的大量嘔吐物把便器給堵住了。為了不讓觀眾不小心誤入,所以就在廁所的門前用和jumbosp等身大的海報把那間廁所遮住了。

那個看客男子捂住嘴巴,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大廳。

從那之後每到g時間,小包子的樣子愈發的看起來難受。不僅一臉土色,而且臉頰和嘴唇在不止地抽搐。有一瞬間她彷彿想扔掉手裡的船蟲直接跑路。

另一邊,古魯則是「咕」「額」地像牛一樣不停地打嗝,自比賽開始就沒有放慢過速度,一直動著勺子。他就像是在吃咖哩一樣,若無其事地吞嚥著船蟲。果然bakagui冠軍的實力不容小覷。

異狀是在第五次g時間的時候發生的。就在我關燈的同時---

「嘔嘔嘔……」

古魯發出了猛烈的嘔吐聲。大量嘔吐物落入桶裡的聲音持續地作響。這是古魯在看到獲勝的希望之後,「常規操作」的總結性嘔吐。性子急的粉絲們不禁吹起了口哨。

g時間結束後,我再次去檢查嘔吐桶。古魯的桶裡吐滿了嘔吐物,他的咀嚼比起小包子來說粗暴的多,但並沒有活的船蟲混在裡面。

「沒有違規!比賽繼續!」

抬起頭後,古魯把僅剩的船蟲一勺子舀了起來,這樣一來勝負已分。果然,對於初次參賽的小包子來說,g規則還是過於殘酷了。

「為什麼……?」

小包子擠出這幾個字。

我把視線轉向她時心中一凜,小包子的全身像是在振動般不止地抖動著,隨後從椅子上摔落了下來。她的屁股處傳來了難聽的聲音。很明顯她的樣子不太對勁。

「你、你沒事吧?」

小包子斜眼盯向古魯,然後雙手抓著船蟲強行往嘴裡面塞。接著整個人就像新鮮的鯛魚一樣頭部彈了一下,鼻子和嘴裡嘔吐物噴濺了出來,還濺到了我的臉上。

「哇啊!」

我擦了下嘔吐物,腳下一滑,從舞臺上掉了下去。大廳內傳來了悲鳴聲。我抬起頭來看向四周,為了避開我觀眾們像將棋一樣紛紛倒開。

「小包子選手,因嘔吐失去資格!勝者是jumbosp!」

我就這樣臉上沾著嘔吐物爬上了舞臺,舉起古魯的左手喊道。肩部以上沾到的嘔吐物還帶著溫度。小包子以頭扎入水桶中的姿勢倒了下去。

「出人命了!看你們都幹了什麼好事!」

我把小包子搬到推車上,然後推到了副舞臺裡。只是參賽者倒了就引起騷亂的話,我這個m樂園的司儀早就當不下去了。我對觀眾們的叫喊充耳不聞。

「那個,小包子選手受了點小傷並無大礙。大日本船蟲食王的頭銜由jumbosp摘得,大家鼓掌!」

我回到舞臺上如此喊道。古魯開心地笑了起來,臺下則響起了一片噓聲,是粉色軍團弄出的騷動。

「jumbosp選手這樣一來獲得的頭銜達到了17個,不愧是糖尿肥胖的怪物啊!我們也對同樣表現出色的小包子選手鼓掌表示鼓勵!」

我說完這些套話後瞄了一眼副舞臺,只見小包子渾身沾著嘔吐物一動也不動了。

2

從m社裡被踹出來的我,去拜訪了中學生時期同年級裡成績最好的馬食山。要一天之內抓住犯人的話,就得求助於頭腦靈光的人了。就像想吃餅的話就得去做餅的店鋪。

「你怎麼胳膊折了?不要緊吧?」

馬食山刻意地轉移話題,有些迴避似的看向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沒有閒工夫再瞎扯了。

「你聽我說的了嗎?明天之前如果找不到犯人的話,我就要被殺了。與那個相比這只是個小擦傷罷了。求你了,借用下你的‘最強大腦’。」

「為什麼非得是我啊?」

馬食山一副打心底裡不解的表情。

「你還記得那次挖耳勺落水事件嗎?自那次起,我就深信你是一個天才。」

我有些含糊地說道。中學一年級的時候,來訪學參觀的奶奶所珍視的挖耳勺掉進了學校庭院的水池裡了。我想請求把水池排乾淨,但老師們都不同意。對垂頭喪氣的我伸出援手的,正是馬食山。這個有點小聰明的同學,偷了校長的印章扔進了池子裡。校長於是一聲令下,讓教員們把池子裡的水放了。馬食山因而不費吹灰之力,就在池子裡找到了那個挖耳勺。

「你不是做便利屋的嗎?不愧是你,這就是你的天職啊。」

「你弄錯了,我是搞代辦的。」

「反正就是便利一行的嘛,總之幫幫我。」

「放過我吧。我和你這種地痞流氓早就斷絕關係了。」

馬食山的表情混雜著憤怒和悲傷,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怎麼說都得把他拖下水。

「拜託了。我認識的人裡讀過大學的就只有你了。」

「這和大學沒關係。」

「才不是。前途無量的人大多都是讀過大學的。」

「你中學時的成績也不算差啊。」

「僅限於數學和理科啦。因為聽了奶奶的話,覺得搞好數學的話就能成為有錢人,所以就努力了一下。但那之後就啥都不行了。」

「我可不管。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這麼強迫只會使我為難。」

敲門聲響起後,一個三十歲左右像是秘書的女子拿來了煎茶,她是一位像tamaki一樣的美人。我不禁呼吸急促了起來,結果女子逃了似的離開了接待室。她好像是介意我襯衫上的印記吧。

「她是你的情人嗎?」

「沒那回事。」

馬食山目光游移著,真是好懂啊。他油亮的劉海上有髮蠟的味道。

「我記得你的老婆,長著一副像是溺死的屍體的臉吧。總是‘姦屍’怕是滿足不了你吧。」

「在下個預約之前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聽你講講吧。」

「我就說嘛。」

我把前天大日本船蟲食王爭霸賽裡目睹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給了他聽。馬食山在聽的過程中,兩度離席去廁所吐了。

「我雖然沒在電視上看過,但也聽說過jumbosp的名號。」

馬食山把我那份煎茶也喝了之後說道。

「對了,是因為醜鬼刺殺的事件而成為話題來著。」

「醜鬼?」

「是一個素人選手。他本來是個家裡蹲,輸了比賽之後怒火中燒就刺向了jumbo的腰部。結果jumbo由於贅肉盾牌的保護毫髮無傷,成為了一段佳話。」

「這業界真是血雨腥風啊。」馬食山皺著眉頭。「先把前天的事件裡使用的毒的名稱告訴我吧。」

「朱古力。」

「是尼古丁嗎?」

馬食山敲著筆記型電腦的鍵盤。

「致死量為2至6毫克。症狀初始為嘴唇和舌頭麻痺,接著是手腳麻痺,嘔吐、腹痛、拉肚子、脈律不齊、血壓降低、痙攣、呼吸不暢等。尼古丁加熱後會變成烏頭鹼,毒性降至二百分之一。菸葉的話我老家裡中的也有,從入手途徑來縮小犯人的圈子有點難。」

「等一下,你說加熱之後毒性就會沒了嗎?」

我在馬食山的身後看著他的筆記型電腦。

「這又如何?」

「我要被迫吃下煮小包子的屍體,有不好的預感啊。」

「煮的?屍體?」

馬食山一副舔了豬糞一樣的詫異表情。

「別在意這個了,快找犯人吧。我認為jumbo的老粉有些可疑。畢竟對小包子那樣的偶像派選手感到厭惡的宅不在少數。」

「不好說吧。如此一來的話,犯人應該是有自信能夠單單殺掉小包子的。而你把(有毒的)水桶放在哪個人的面前是不確定的吧。犯人以小包子為目標進行殺害的話並不簡單。」

馬食山若無其事地推翻了我的推理。

「確實。果然你好聰明啊。」

「但不管怎麼說,犯人向小包子的水桶裡投毒的機會還是有的。先從投毒路徑來考慮吧,放船蟲的水桶,在比賽正式開始前是放在哪裡的?」

「在控制室裡。從副舞臺沿走廊十米處拐進去的地方。在比賽開始前的十分鐘,我把推車推到了副舞臺去。」

「控制室的進出是怎樣的?觀眾能混進去嗎?」

我回想起前天控制室裡的情形,精神地哼著鼻子的古魯,以及一副嚴肅表情的小包子的形象不禁映入了腦海。

「不可能的。雖然沒有上鎖,但是jumbo和小包子都在控制室裡,我也頻繁地出入那裡。如果有人投毒的話肯定會暴露的。」

「那把水桶搬到副舞臺後,到比賽正式開始前的十分鐘內呢?」

「這也不可能。我一直在副舞臺調整照明和音響。」

「那麼就只能是比賽過程當中了。」

「比賽當中?」我如鸚鵡般重複道。「這怎麼可能?你是說觀眾把有毒的糰子放進去的嗎?」

「不是。在舞臺上的你、小包子或者jumbo中的某一個,趁觀眾不注意把毒投進水桶裡了。」

「我可不是犯人。」

「那就是jumbo嘍。jumbo為了殺掉宿敵,抓住機會把毒放進旁邊的水桶裡了。」

「不可能的。他們兩個的椅子隔著一米遠,伸長了胳膊去投毒的話一早就暴露了。」

「那就是小包子了。她是為了自殺才自己服毒的。」

「更不可能了。她身體一邊‘震動’著,一邊嘀咕了一句‘為什麼?’。吞下自己的毒怎麼會是那副表情呢?」

「那就是被騙了。船蟲不是很腥臭嗎?犯人謊稱有能夠消臭的藥,然後騙小包子服下了尼古丁。」

「她死之後我搜了她的衣服,沒有找到放毒藥的容器啊?」

「那就沒轍了。」馬食山收起了話鋒,「比賽前和比賽中犯人都沒有下毒的機會,那毒就是很早以前就放進去的了。查查船蟲的入手途徑吧,你是一隻一隻抓來的嗎?」

「怎麼可能?是從古拉放過貸的w水產公司的職工那裡,讓他們在海邊收集而來的。難道是他們為了構陷m社而下的毒嗎?」

「不對。」馬食山搖了搖頭。「那樣的話jumbo應該也死了。下毒的時機,是在你將船蟲分別放在兩個水桶裡之後。」

「啊啊,這麼說也是。」

「範圍縮小了很多。船蟲是什麼時候送到會場的?」

「應該是比賽開始前的晚上吧。從w社的社長那裡接過裝船蟲的籠子之後,我把它搬到了地下倉庫中。就是在那時,我把船蟲分裝在兩個水桶裡,使之每個有20kg的分量。」

我一邊回想著一邊胃液要湧了上來。

「地下倉庫?和會場在同一棟樓裡嗎?」

「沒錯。控制室裡太狹窄了,不方便操作。我把水桶搬到四樓的活動現場是在當天的下午。」

「也就是說水桶在地下倉庫裡放了一整晚。倉庫的門是關好的嗎?」

「並沒有。又沒有值得偷的東西。」

「就是這麼回事了。犯人潛入倉庫當中,然後在船蟲裡撒了烏頭鹼。」

「原來如此,有這個可能。」我緩緩點頭。「這樣的話,犯人是誰?」

「知道你會把比賽用的食材放入地下倉庫保管的傢伙。你應該有想到的人了吧?像是你喝醉了酒說漏了給誰聽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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