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家對人生感到迷茫的時候,請回憶一下在這個地方學習的同伴們。」班主任繼續演說。希科波西低下頭咬著下嘴唇。閉上眼睛,鋰的背影模糊地浮現眼前。臨時的全校集會在鋰死後兩天舉行,校長髮表了「患有宿疾的女同學因病痛苦自殺」的短暫演講,使得整個體育館突然騷動起來。雖然同班的同學們都在因毫無根據的傳聞而熱烈討論,但知道死了的是希科波西的妹妹後,就像是在躲避腫瘤一樣,誰也不敢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我們也很期待與成長壯大的各位重逢的那一天。」班主任的眼角含著淚水。
希科波西用雙手捂著耳朵,想拒絕班主任空洞且做作的安慰。我知道殺了妹妹的人正是我自己。希科波西記得以前在自殺者經驗分享的部落格裡看到過,割掉手腕失血過多而死是不容易的。因為在死之前血液就會凝固,傷口就會癒合,但是如果全身都泡在熱水裡,改善血液迴圈的話,自殺成功的可能性就會大幅上升。在希科波西的指尖上,現在還殘留著按下熱水開關時的觸感。如果當時不想在浴室裡洗熱水澡的話,鋰就不會死了。殺死自己妹妹的兇殺果然就是你,希科波西。話雖如此,兇手遠不止自己一個人,如果同班同學都不欺負鋰,或者是班主任能夠盡到她應盡到的保護和制止義務,鋰應該就不會割掉她的手腕了,可是就連老師們卻都沒有反省,只是表面上表現出悲傷的態度。更別提那些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看見電視上有少女自殺事件一樣的同學們了。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同學們,祝賀你們畢業。」希科波西沒有聽完這句話,就剋制著眼眶裡不常見的淚水,衝出了教室。
「那個,」正要走出樓梯口的時候希科波西被什麼人叫住了。回頭一看,一名沒見過的嬌小少女不安地環視四周然後走了過來。
「怎麼了?」
「關於裡、小理的事。「少女的聲音在顫抖。
「小理?」
「我指的是您的妹妹鋰。她……她自殺的理由不是生病。」
「我知道。」
「啊,是啊。「少女痛苦地低下頭,從口袋裡取出信封。
「就、就這些。」少女將信封交給希科波西,之後就快步離去,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希科波西看著少女消失的方向,疑惑地開啟信封,信封裡面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鋰在哭泣。有三個和鋰差不多大的女孩壓著她的身體,鋰的嘴裡塞滿了蚯蚓。像炒麵一樣纏繞在一起的蚯蚓塊,從唇角溢位來了。連衣裙上面有一大片溼溼的,黃色的粘著物不規則地沾在妹妹廉價的連衣裙上,就像電視裡過生日的主角被朋友用蛋糕拍到身上一樣。
「這是什麼啊?」
在鋰面前,照到了一名似乎是霸凌妹妹的那些女生的首領的背影。雖然看不見她的長相,不過他對那頭像是睡過頭了的陪酒女郎一樣亂蓬蓬的金髮印象很深。全校只有她留著這麼腦殘的髮型吧。記得是在市裡醫院工作的外科醫生的獨生女,好像前幾年剛剛從菲律賓搬回來,名字應該是……
「美……美美津櫻。」
傍晚的校舍裡颳著冷風。
5
「尿液?」嬰兒被發現後過了一夜,上午八點多,和奧利姬分開後回到豆豆警署的希科波西從他的部下御宅族奧西波里警部補那裡得到了奇怪的報告。
「你丫在跟我開玩笑嗎?」
「沒沒,我沒想也不敢。」剛從司法解剖的現場回來的奧西波里,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從被殺的嬰兒的肺泡中裡檢測出了尿素,估計是嬰兒在掉進水槽之前,經口攝取到了尿液。」
「這真是一具服務奉獻精神旺盛的屍體,喝了尿之後又被淹死了,死了之後又給蚯蚓當食物,傻里傻氣的,你能做到嗎?」希科波西發出了粗啞的聲音。
「是啊。」奧西波里警部補面無表情地輕撫著鼻樑,依舊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希科波西抑制了想要破口大罵的心情,狠狠地皺了皺眉毛。
雖然奧西波里是個二十多歲像鹽煮義大利麵一樣乏味的廢柴青年,但他對於刑事司法方面有很專業的研究,並且喜歡藉助科學手段解決問題,在這一點上,希科波西也很信賴他。比起同僚們那些依靠虛構事實,隱瞞真相,刑訊逼供等違法手段來破案的方法,奧西波里靠譜多了,利用科學手段來做偽證,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這也成為了署長對他刮目相看並想要提拔他的原因。
「對了,我聽說如果你在蚯蚓上撒了尿,你的雞巴就會腫起來。」
「不會腫的啊,這是一個沒有科學根據的俗語,和這個事件沒有關係。」
「我知道了。大河在掉進水槽後就小便失禁了,他的尿混在水槽的水裡,然後流進了肺部吧?」
「應該不是,這和我的檢測結果不一致,從肺泡中檢測出的尿素的濃度和量來考慮的話,我不認為是在水槽裡把自己的尿液吸進了自己肺裡。」
「ok,會不會犯罪現場不是在門口而是在廁所,犯人把大河衝進馬桶窒息而死後,扔進水槽中讓警察誤認為水槽是犯罪現場,這個怎麼樣?」
「很遺憾也不是,大河君是被淹死的,屍體的肺泡裡發現的水是去氯過的水槽裡的水,除非兇手往馬桶裡倒去氯劑。」
希科波西靠在椅背上嘖了一聲:「所以說犯人是在讓大河喝了一定量的尿液之後,然後把他掉進水槽裡的吧。」
「目前而言應該是這樣,不過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去調查下住在半徑五十公里範圍內有前科的強姦犯們,問他們是否有讓強姦物件飲尿的習慣。」希科波西冒冒失失地說完,奧西波里就臉色不變地離開了會議室。
就在希科波西無聊躲在一邊抽菸的時候,奧利姬打來了電話。她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在跟蹤美美津櫻。希科波西立刻按下了通話按鈕。
「她好像要和某個人見面。希科波西先生能來嗎?我正在縣道的一耳市和二耳市交界處。我想大概是她母校一耳市的茲米米女子醫科大學吧。」希科波西吐了口水,把煙掐掉。
「從豆豆警署到一耳市有三十公里遠。好的。我馬上就去。」希科波西穿上大衣,快步離開了警察局。
「她在哪?」坐在奧利姬的私人小汽車上的希科波西問道,他剛剛抄近路過來。
「那裡。」奧利姬指著二層公寓的右端說,「這是波羅公寓,醫科大學的員工宿舍,美美津母校的經營狀況也很困難啊。」
「是啊。明明是名牌大學啊。「希科波西把座位向後拉,抬頭看著公寓。奧利姬告訴自己大約在十五分鐘前,戴著禮帽的美美津櫻似乎走進了二樓的角落。明明兒子剛被殺,她卻來到離家四十公里外的母校,到底有什麼事呢?希科波西腦袋裡充滿了迷惑。大約又過了五分鐘左右,櫻的身影又出現了,跟在後面一個好像是住在房間裡的小個子女人,雖然女性看起來才三十多歲,但裸露的肌膚尤其是臉上佈滿像是世界地圖似的斑點,和旁邊完美無瑕的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跟在後面吧。」
「不,我去。」希科波西戴上了針織帽,迅速地走下了副駕駛座,塵土和寒冷的空氣讓他的臉上火辣辣得疼。
兩個女人一邊小心翼翼地交談,一邊走下通往河灘的石頭樓梯。希科波西也跟在後面三米左右。除了不知道有沒有還活著的流浪老人躺在草叢裡之外,河岸上沒有發現任何人影。兩人默默地望著河面,不久後就坐在快要爛掉的長椅上。希科波西也裝成行人走到背後,躲到後面的公共廁所裡。
「不是布布卡你乾的嗎?」
雖然表面上看兩個人就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重逢一樣溫馨,但櫻的聲音卻很冷淡。
「請不要這樣。我只是把大河送到了院長家而已,而且我不像是會傷害大河的人。」
「你為什麼偏偏昨天把大河給送回來了啊?大河和你那麼親近,你就繼續扮演好母親的角色替代我不就行了嗎?」
「這可和你一開始說的不一樣。我只是答應你替你偷偷保管和照顧大河君半年,不告訴別人,僅此而已。」
「你的腦筋真頑固。不會昨天正好半年就把大河送回來了吧。」希科波西不禁露出微笑,能讓嫌疑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主動說明事情的經過,今天的自己運氣真是太好了,今晚確實應該給二樓的蚯蚓加加餐了。
「院長,我現在又找了份別的工作。大河君出生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那時候院長在泰國呆了半年,那段時間不也是我辭職在照顧百合他們的嗎?我只是把這當做一份工作罷了。」
「這我知道,錢少不了你的。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事先都不通知我一下就擅自把孩子送回來吧?」美美津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氣憤。
「你知道孩子出生後你就完全沒有管過了,我怕自己會一直養下去。我以為昨天是週末所以你會在家,不過敲開門發現你不在家,就把嬰兒給了小公主了,小公主很聽我的話,所以我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個叫布布卡的女人小聲地叫了出來。她好像是美美津診所的原職員,以前就給美美津櫻當過保姆。
「我認為你是兇手完全是有根據的,不就是因為之前做助產士時我對你態度粗魯並且給工資少的可憐,所以你就想報復我嗎。對吧,布布卡。」
「院長,請不要拿我撒氣。你應該知道犯人是誰吧?孩子的父親,那天傍晚的強姦案兇手,肯定是那個斷指的白臉變態男乾的。」
希科波西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強姦事件的兇手?那是什麼?
「他可能不喜歡自己的孩子是蚯蚓。所以就把孩子扔進了水槽裡……」
「布布卡,這只是你的妄想吧,就算是他腦子真的有問題真的變態,也不會把自己的兒子當成水蚯蚓的飼料吧。」
「院長你還是去網路上多瞭解一下吧。世界上有很多父親殺害孩子的案例,看完你就不會懷疑我的設想了。」
「老天爺饒了我吧!那天傍晚我看到強姦犯那白得嚇人的皮膚就懷疑他以前是蚯蚓了,沒想到真是這樣。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就來了?」櫻突然發出了聲音,用雙手抱著了頭。
「你知道那些知道我突然冒出一個私生子的媒體多麼難纏嗎?為什麼要恩將仇報?布布卡你忘了是誰幫你還了你欠下的該死的債務了嗎?如果你昨天不把大河帶回我家裡,那孩子就不會被殺了。這是事實,你也要承擔一定責任的,但我看你好像感覺這事跟自己毫不相干一樣,再怎麼說你也養了他半年了吧。你就不能好好反省懺悔一下嗎?」美美津用少見的痛苦語氣說道。
「對不起。」布布卡沮喪地低下了頭,雜亂無章的捲髮隨風擺動。
希科波西看著兩人的背影,哼了一聲,覺得隱隱約約地理清了事件的來龍去脈。
美美津櫻曾經被一個白皮膚的變態男強姦,之後幸運地地懷孕了。櫻沒有把孩子打掉,所以十月懷胎就生出了一個蚯蚓嬰兒。不難想象,已經算是一個明星的櫻想要隱藏自己強姦犯的蚯蚓孩子大河的存在。櫻為了生孩子,一個人躲到了泰國,回國後還想讓布布卡撫養嬰兒。布布卡雖然不願意,但還是拒絕不了前上司的請求,決定在半年的期限內保管大河。眼看半年過去了,布布卡按照約定,將大河帶回了美美津家。但是,由於美美津診所突然出了點事,櫻那個時候並不在家。布布卡沒辦法,只好讓二女兒小公主開啟門,把大號放在屋內叮囑好小公主就回去了。但是幾個小時後,放學回家的長女百合就發現了大河已經面目全非的樣子。
希科波西目不轉睛地盯著兩個人的後背。如果相信布布卡並沒有向任何人透露他負責照顧大河的事情,那麼理所當然知道昨天把大河送到美美津宅邸的人也就只有布布卡一個人。雖然犯人打碎窗戶玻璃侵入室內,但卻沒有帶走任何財物,所以犯人一定是為了殺死那天家裡的不速之客大河才闖入家裡的。不管動機如何,犯人都應該知道屋內有大河的存在。
「這點線索也不夠破案啊。」希科波西大失所望地低聲說道。
滿足條件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布布卡。如果把她抓回警局好好審問一番,她肯定會招認自己的「罪行」的。案件是解決了,保證了所謂的警察的威信。但是,這樣做真的好嗎?希科波西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了嘴裡被塞滿蚯蚓卻強忍著不吐出來的妹妹的樣子。
回到奧利姬小破車的副駕駛座上,希科波西脫下針織帽把頭髮撩了起來。
「我知道了昨天之前大河在哪這個問題的答案了。嬰兒被交給今天會面的那個女人照顧了,她是美美津診所的原職員。」
「果然是這樣嗎,但是讓大河君不和自己住在一塊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大河是白臉變態男的孩子。」
「什麼意思?」
「美美津櫻在兩個女兒面前被一個皮膚漂白過的變態強姦了,一定是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奧利姬驚訝地瞪著自己。
「豆豆警署的警察果然都是廢物。我覺得你最好接受一下認知障礙的檢查測試。大河出生後半年就死了,所以可以推算櫻被強姦應該就是一年零三個月前,趕緊讓奧西波里調查一下當時在美水臺發生的強姦事件。」
6
隔了一天回到家,發現杯裝炒麵和麵包被隨便扔在地上。廚房裡電水壺裡的紅燈忽明忽滅的。想起把自己硬叫出來的署長,希科波西就感覺到一陣噁心。
希科波西又開啟了電熱水壺的開關,等待沸騰過的涼水再一次沸騰。嘴裡隨便嚼著麵包,突然想起了樓上的蚯蚓。
「嘿,天才女高中生。該輪到你出場了。」希科波西喃喃自語地爬上樓梯,開啟鎖進入二樓那間熟悉的昏暗的小房間裡面。一個紅紫色的裸體少女靠在牆邊,有氣無力地喘著氣。
希科波西從樓下拿來了正冒著熱氣的熱水壺,雖然還沒有沸騰,但也應該很燙了吧,希科波西粗魯的抓住蚯蚓,把電水壺裡的開水灌進了她的喉嚨。
「看,是你媽媽的尿液哦。」
馬赫馬赫像彈簧一樣突然抬起上半身,往地毯上把倒進嘴裡的熱水全部吐了出來,因為嗆到水而咳嗽,瘦弱的肩膀不停地上下抖動。希科波西滿臉壞笑看著這滑稽的畫面,然後就用電水壺用力朝著馬赫馬赫的腦袋砸了過去,可憐的馬赫馬赫被打倒在地。
馬赫馬赫痛苦地把臉貼在毯子上趴了下來。分不清是熱水還是眼淚流淌在她那張紫紅色的臉上。
「笨蛋,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美水臺有嬰兒被殺了。想一想犯人是誰。」
馬赫馬赫微微抬起頭來,和希科波西四目相對,之後就蓋上毛毯低下頭。
「回答我,笨蛋。你的耳朵是擺設嗎?」
「請殺了我吧。」
「什麼?」
呵。大概是燙傷了,舌頭轉不過來吧。希科波西坐在地板上,拍了拍馬赫馬赫的頭。
「我早就說過了。我認識一個人渣,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她送進監獄。等我做完這件事,就會把你放走,你想幹什麼都可以,就算為了報仇要了我這條狗命我也不會介意。所以如果你想從這裡離開的話,協助我才是最好的捷徑。」
馬赫馬赫甩開希科波西的手,從毛毯裡露出臉來,下唇被燙的潰爛,流著淡黃色的膿液。
「請不要打我了。我好痛。」
「好的,我知道了。只要你乖乖幫我把這次的事件解決了,我保證再也不打你了。」希科波西以罕見的求饒語氣說道。
「真不敢相信,但說真的,這次,我向你保證。」希科波西像是自言自語一樣重複了幾句話之後,馬赫馬赫以毫無興趣的表情吐了一口氣。
「請告訴我事件的經過。」
7
縣警大樓的大會議室裡,希科波西正百無聊賴地聽著一張臉長得像日本狸貓的參事官在講話,這時手機的鈴聲突然響了。希科波西衝到走廊,按下通話按鈕。
「我知道諾伊爾的藏身之處了。這裡是祖祖小區。」奧利姬的聲音充滿了興奮。昨晚剛剛從分身乏術的水水警署那裡確認了美美津被強姦過的事實。所以她從今天早上開始,就為了尋找被認為是強姦事件嫌疑人的男子的下落,訪問了嫌疑男子的籍貫尾立區的住宅區。
奧利姬運氣不錯找到了原來是諾伊爾同班同學的男人,他在這裡開著一家飯店。剛好他半個月前在祖祖區偶然遇見了諾伊爾。看到他的皮膚顏色變了,這位同學覺得很驚訝,所以印象很深。
「不會認錯了吧。」
「不會,那位同學對班上的異類蚯蚓人印象很深,所以當他看見白皮膚的諾伊爾,簡直是大吃一驚,所以應該不會記錯。所以,諾伊爾果然是蚯蚓人,離開家鄉後,好像通過白斑整形改變了自己的膚色,不過接受治療的地方似乎不是美美津診所。」
「是嗎?」希科波西驚訝地叫了出來。從奧西波里拿到的醫院的資料來看,諾伊爾是蚯蚓這一點已經確認了。
「在白斑整形中賺了一大筆錢的美女醫師,被接受白斑整形的蚯蚓強姦了嗎?」
「還有一件事,諾伊爾有個很顯眼的身體特徵,據說他只有四根手指。」
「是啊。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原因是什麼?事故?」
「不,這是一種叫做失指症的基因疾病。我的親戚好像也有天生手指殘缺的人。」
「原來如此,那他詳細的地址是?」
「多虧那位偶遇諾伊爾的同學對諾伊爾鬼鬼祟祟的行徑表示懷疑,所以特地跟蹤他發現了他住的地方。」
「哈哈哈,運氣太好了,反正只要下功夫,像是諾伊爾這種鬼鬼祟祟的人很容易就會被找到的。不過這次運氣實在是太好了。這比水水警署的腦殘們強多了,話說這群白痴警察在這一年零三個月裡都在做什麼?」
「大概是因為穆米曼的調查而忙不過來吧,畢竟應付媒體們的糾纏更重要。而且我們的美美津女士是公眾人物,和注重口碑的水水警署警察一樣都不想把事情鬧大,諾伊爾又是行蹤不定的流動人口,找到他不難但需要耗費時間和警力,所以就這樣簡簡單單地結案了吧。早知道我們就先向水水警署調查一下了,就是時間太緊咱們人手也不夠,這樣前輩你就不用躲在廁所裡偷聽了。而且要是警察要是狂熱追星族就好了,這樣我們早就知道美美津「沒有」大河這個兒子了。」
「所以我說不要對強姦犯放任不管,告訴我諾伊爾的地址我也馬上過去。對了,你等一會也快過來吧,頭功指定是咱們倆的,這樣你就升遷有望了。」
希科波西把諾伊爾的住址寫在記事本上,就這樣快步跑下樓梯。
希科波西看著窗外的景色漸變,沒過多久計程車就到了祖祖小區的位置。祖祖小區所在的區域是豆豆警署管轄區域里人口最多的地方,希科波西曾因為調查組織賣淫來過這裡。大概記得的地標式建築和周邊環境浮現在自己的腦海裡,在同事們一臉傻氣地聽著長官的廢話的時候,自己又解決了一個重要案件。而且這次還附有「替鋰復仇」這一特大贈品,最近運氣真好。確認周圍的人沒注意到自己,希科波西輕輕地擺了個勝利的姿勢。
下車了,希科波西看著被灰暗的混凝土和雜草覆蓋的樹叢,實在不敢相信這裡離高階華麗的美水臺只有十五公里的距離。希科波西一路小跑地走在通往小區的縣道上。在坑坑窪窪的路旁邊長著柏油樹,櫻花還有垃圾堆。在破舊的景色中,只有櫻花有氣無力地揚著枝頭。在垃圾堆旁邊,有隻裹著毛巾的小貓像瘋了一樣叫個不停,大概是被主人拋棄了吧。當父母不在的時候,就像是水果腐爛掉了一樣使出渾身力氣哭泣,這似乎是哺乳類動物共同的本能。
走進住宅區的用地後,希科波西掏出記事本走向了目標的集合型住宅。從陽臺的情況來看,入住率大概有七成左右。但牆壁上到處都是亂寫亂畫,集會所的玻璃窗被打碎後無人管理。
希科波西獨自一人小心翼翼地登上樓梯,按響了諾伊爾所在的二樓房間的對講機。無人響應。希科波西又多按了好幾下,但依然沒有回應。
「要破門而入嗎?」希科波西一邊猶豫地說,一邊擰起門把。出乎意料的是鋁門輕易地開啟了。
希科波西連自己的心跳都能聽的一清二楚,一半緊張一半喜悅。
隨著開啟門,一股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氣息漸漸溢了出來。這是一間五疊半的單間,眼前就是起居室,門完全開啟,希科波西站在門口,一股酒精的味道撲鼻而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射進來,照出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希科波西走近一看,每一張都是在美水臺拍攝的中學生的照片,少女們天真的表情被雜亂地剪掉了。牆上有一個矮矮的書櫃,擺著一本通俗小說,作者是大耳蝸牛。什麼雞巴名字。起居室的榻榻米上,倒著一名似曾相識的男子。
白得失去血色的皮膚,只有四隻手指的右手,亂糟糟的短髮,破舊的衣服。
在搜查資料中看到的強姦事件的嫌疑人—被漂白的變態蚯蚓男,也就是諾伊爾,此時此刻正是自己眼前的屍體。
「還是來晚了。」希科波西無力地說道。希科波西無奈地嘖了一聲,然後憤怒地把房間中央的圓桌踢飛了。貼著安眠藥標籤的小瓶子,發出聲響滾到了地毯上面。發黃的筆記本也掉在旁邊諾伊爾的臉上。
在這個時刻自殺,估計是看到了溺死嬰兒被發現的新聞。不但之前觸犯了強姦罪,這次還涉嫌故意殺人,大概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怕被抓捕歸案後沒好果子吃所以自殺吧。希科波西分析道。
「咦?」希科波西的視線注意到了蓋住諾伊爾臉部的筆記本,像是和自己和解一樣無聊地嘆了口氣,之後撿起來了筆記本,露出了難得的微笑。
8
「死、死了嗎?」從走廊往房間裡看的奧利姬,慌亂的臉龐被傍晚的太陽染成橙紅色。那是希科波西到達這裡半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你就不要進來了,別貧血暈倒。」
「需要叫救護車嗎?」
「太晚了。來不及了,看這個。」希科波西簡短地說,然後走到了門口。
開啟破舊的筆記本。裡面排列著用圓珠筆寫的力道微弱的文字。
「遺書嗎?」奧利姬皺起眉頭,將目光落在筆記本上。
「我是為了自己的慾望強姦高中生的最差勁的人渣。我只好死了來道歉。對不起。」
「原來如此。」奧利姬吐出了一句話。「諾伊爾強姦的不是櫻,而是長女百合吧?」
「就是這樣。」奧利姬厭惡地搖了搖頭,被男人強姦的中學生少女,哭泣的母親,以及毫無意義地望著她們的年幼妹妹……不知為何大腦裡浮現的是這樣令人厭惡的畫面。
「換句話說,大河的母親不是櫻,而是百合。警察那裡之所以會留下被強姦的是櫻的虛假記錄,大概是因為櫻想要保護百合吧。櫻在泰國呆了半年,不是為了掩蓋懷孕,而是為了掩蓋自己沒有懷孕的事實。布布卡不可能照顧嬰兒一輩子,所以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實際上是被委託給助產士布布卡照顧的少女百合,在一耳市的公寓裡生下了大河。」
「請等一下。大河君掉進水槽裡是因為什麼呢?」
「水蚯蚓咬遍了皮膚,就可以讓別人不知道嬰兒原來肌膚的顏色了吧。從布布卡的話裡也可以知道,大河肯定也是蚯蚓人。而蚯蚓基因的來源,自然就是諾伊爾了。被陌生男人強姦懷孕,結果生下的孩子還是蚯蚓,這百合還真是幸運啊!而且這也是解開事件真相的最後一片拼圖。哈哈哈哈。」希科波西一句接一句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意思?」奧利姬露出了像是被狐狸牽著走的表情的表情。
「咱們倆先走吧,打電話給附近的警署,屍體就交給他們了。正如你所說的。我知道殺害大河君的兇手了。」
奧利姬帶著難以理解的表情,回過頭來看著希科波西的臉。
兩個人坐在奧利姬的小汽車裡,希科波西讓奧利姬開著車,一邊回警署一邊聽著自己的推理。
「呃,殺大河君的兇手是美美津診所的原職員布布卡吧?」
「不是。那個老女人不是犯人。我循序漸進地給你說明一下,你聽好了。美美津住宅裡的殺人現場原本就有些奇怪之處。想象一下犯人踩著臺座,把嬰兒扔進水槽裡的場面。像不像大人站在浴缸外,給嬰兒洗澡時候的樣子?對,就是這個樣子。嬰兒進入熱水的位置,當然就在大人手伸出來,慢慢放下手裡抓住的嬰兒的浴缸邊緣。那麼,如果大人把手放開,嬰兒掉了下去,浴缸裡的熱水會怎麼樣呢?」
「那樣水不就會濺出來嗎?」
「沒錯。而且嬰兒也不是壓醃菜用的石頭,所以在窒息之前應該會拼命掙扎才對。因為水槽裡的水還差10釐米就充滿整個容器了,所以把嬰兒扔到裡面,嬰兒不但不會不會立即沉底,臨死前的掙扎還應該會飛濺出不少水花,即使是慢慢放下也無法避免嬰兒掙扎這種情形,嬰兒體內也沒有被檢測出安眠藥的成分。所以這很奇怪,因為水槽與臺座之間的縫隙積滿了灰塵。如果水從水槽灑出來的話,應該會沿著底座那種四周略高中間越低帶來的落差,流入水槽和臺座的縫隙。但是我觀察過裡面的灰塵很乾燥,沒有被流水淹沒過的痕跡。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大河君在掉進水槽之前就已經死了。」
「完全不一樣啊,笨蛋。」希科波西不文雅地吐了一口唾沫。
「你看過奧西波里的報告了嗎?大河的肺裡檢測出了去氯的水。所以嬰兒是喝了水槽裡的水然後窒息而死的,也就是說掉進水槽的時候還活著。」
「那麼水沒有灑出來的原因是什麼呢?」
「犯人放下嬰兒的時候,把水槽裡的水放出來了一部分。」
「嗯?是這為了什麼?」奧利姬歪著頭。
「這是為了防止水蚯蚓從水槽逃走。你想想萬一嬰兒掉入水中的時候,濺出來的水攜帶著水蚯蚓那可就麻煩了,水蚯蚓這種「肉食性」動物可是惹不起的,萬一水蚯蚓掉在你的皮膚上,然後皮膚被咬破出血,留下了傷口和血跡,那就是犯人致命的失誤了。所以犯人事先減少了水槽中的水,然後把大河給扔進了水槽裡。但是還有一個問題,長女百合發現弟弟或者說兒子的屍體的時候,水槽裡沒有和平常不同的地方。也就是說,水槽的水位又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犯人是為了什麼,把倒掉的水又重新加了回來呢?」
奧利姬咬著下嘴唇沉思著,不久便嚴肅地抬起頭來。
「因為犯人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知道排出水槽裡的水的方法,對吧?」
「沒錯,固定在水槽底部的排水軟管,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操作的東西。為了掩蓋自己知道如何操作排水管道的事情進而被懷疑,於是犯人又把水位恢復到了原來的位置。」
「但是,直接用容器,把水舀出來不也可以嗎?」
「……聽好了。犯人想要降低水位的目的,是為了消除大河掉進水槽時被濺出來的水蚯蚓咬破皮膚的危險。所以如果直接從上面把水弄出來,就是本末倒置的行為了。」
「確實如此。」
「而且我們還有一件事需要知道。就像排水一樣,加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直接倒進自來水,就會像你描述的那個水族館一樣,水槽裡的蚯蚓會全部死光。但那些傢伙吃完晚餐以後還活蹦亂跳,說明犯人在自來水裡混上了除氯劑之後才放進水槽裡。」
「把排出的水放在水桶裡,再放回水槽不就行了嗎?」
「不行,你不要忘記排水的軟管固定到地板的排水口。這樣的話,往水桶裡裝水是不可能的。」「啊,是啊。」
「有趣的是,儘管瓶子上事先貼著除氯劑的標籤,但如果事先不知道它的用途,估計會誤認為是洗滌劑或者清潔劑吧。而且對於除氯劑的劑量把握很準確,不然應該可以檢測出來其中的異常,可見犯人對於除氯操作的瞭解。綜上所述,目前犯人需要滿足的條件就是這樣的。其一,犯人知道水蚯蚓很危險而且知道從水槽安全地放水的方法。其二,犯人知道水蚯蚓對氯過敏,知道如何除氯而且知道在美美津家裡哪裡有自己需要的除氯劑。其三,犯人極力掩蓋自己知道前兩點的事實。奧利姬警部補,你還認為布布卡是兇手嗎?」
「不。」奧利姬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認為作為美美津診所的原職員且過著貧窮生活的她,會精通水蚯蚓的飼養方法。她雖然照顧過百合姐弟三人,但也是在自己公寓裡面,而不是作為家庭保姆住在美美津家裡。也就是說兇手不是外部犯,而是在美美津家裡的內鬼吧。」
「具體來說,就是平時照顧水蚯蚓的櫻或百合吧。打碎的玻璃窗,滴露在地上的衣服攜帶的雨滴,這也是一種偽裝成是外部入侵犯罪的手法吧。還有另一個理由,能夠強烈支撐我兇手是內鬼的觀點。詳細情況暫且不說,犯人一定是想隱藏大河是蚯蚓人的事實吧。不然就沒必要用那麼殘忍的方法殺了嬰兒了,不過你好好想想,如果兇手的目的是消除嬰兒的蚯蚓膚色又或者說是嬰兒的存在,實際上有更簡單、更可靠的做法。在美美津的院子裡,剛好有一個焚燒爐。」
「從一開始,犯人就無法事先預料到布布卡今天的行動,正如櫻所說的嬰兒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大河出現在美美津的家裡,這對犯人來說也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因此,大河的死應該也是突發的意外事件,那麼兇手是為了什麼把嬰兒掉進水槽裡的呢?這裡的線索是從大河的肺中檢測出的尿液。種種跡象表明,大河在喝水槽裡的水之前就喝下尿了。只要犯人不是愛給別人灌尿的變態,可以想象這也應該是偶然發生的事故。」
「偶然發生的事故?」奧利姬驚訝地說。「偶然喝尿,前輩不是在開玩笑嗎?怎麼會有這種事?」
「有啊。犯人把全裸的嬰兒抱住然後登上了大理石臺座,以抓住腳讓頭朝下的倒掛姿勢慢慢把嬰兒放入水槽中。而不是砰的一聲扔進去了,大河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尿尿了吧。你懂的,他還是個控制不了自己穿著尿布的嬰兒。因為身體顛倒了,所以大河的小雞巴也變成向腹部彎曲的形狀,就像是水龍頭的樣子。從雞巴里溢位來的尿液,從腹部順著胸部,流到了大河的臉上,然後就從正在大哭的大河嘴裡進入了氣管,最後和那些水槽裡的脫氯水一起待在了肺泡裡。大河在那一瞬間可能最後悔自己投胎成為一個男子漢,是不是很好笑?」希科波西用往常講黃色笑話的語氣講完了這段讓人哭笑不得的推理,奧利姬覺得他像是在開玩笑,不過仔細想想,還是很有道理的。
「緊接著就引申出來對於兇手動機的進一步推測,犯人將大河君放進水槽的時候,應該是在頭部在不被水淹的狀態下靜止了一段時間。如果連脖子都浸在水裡,失禁的尿液就會混在水中,所以肺裡不會積存這麼多的尿素。那麼兇手為什麼會在那裡突然停下讓嬰兒懸空呢?考慮到屍體的雙手損壞特別嚴重,答案就很清楚了。犯人把大河的手先放進水裡,讓水蚯蚓仔細地啃碎。所以兇手一定有理由要把大河的雙手啃得讓人認不出來的。這樣一想,臥室牆壁高處留下的小公主指紋也有了理由,犯人應該是用小公主做了預演。臥室裡也有跟放著水槽一樣的大理石吧,犯人彎著腿爬到臺座上,測試了小孩子的身體能有多大程度的掙扎。那個時候,倒立懸空狀態的小公主揮舞著手,就像大河君一樣在牆邊拼命掙扎,所以會在牆壁高處留下指紋。」
「為什麼兇手不直接用大河君做實驗,而是用比大河大得多的小公主進行預演呢?」
「這個問題一會再說,如果知道了兇手的動機,答案自然而然會水落石出了。現在應該思考的是另一個問題。」
「原來如此。」奧利姬搖了搖頭,「這就是犯人讓蚯蚓特別從大河君的手腕開始仔細啃食的理由吧。因為手掌裡有什麼秘密,犯人想要隱藏這件事……是這麼回事嗎?」
「沒錯,那麼那個秘密是什麼?當然,那就是手指的數量。奧西波里說諾伊爾的缺指症是由遺傳引起的。既然大河是諾伊爾的兒子,大河也很有可能遺傳了父親的基因缺了手指。犯人為了隱藏大河缺少的那根手指,於是特別讓蚯蚓把整隻手都好好啃食了一遍。」
「犯人是想徹底清除大河君的身體特徵吧,大概就是因為害怕被發現父親是強姦犯才會這麼做吧?」
「不對,不是這樣的。」希科波西加重了語氣。「這個誤會讓事件變得更復雜了。犯人是櫻還是百合這件事我一開始就說明了吧。發現大河君屍體的時候,櫻已經自己報警了。至於大河是強姦犯的孩子,美美津家的人並沒有積極隱瞞,但凡和水水警署的那群白痴警察們聯絡一下就大致能推斷出來。犯人想要隱藏大河的欠指症,如果沒有別的理由的話就說不通了。」
「別的理由。」奧利姬鸚鵡學舌一般地問道。「那是什麼?」
「想象一下美美津一家的某個人從工作單位或者學校回到家,發現家裡有個從來沒見過的嬰兒嗷嗷待哺。那個嬰兒皮膚紫紅色,還缺少一根手指。若是我的話,我估計會這麼想:被綁架的嬰兒怎麼會在這裡?」
「啊!」奧利姬簡短地叫了一聲。嘴巴微微張著,震撼地說不出來話。
「你知道嗎?美水臺的居民們每天都生活在潛在的穆米曼作案的恐懼之中。你就算是說穆米曼能醫治小兒夜啼我都信,穆米曼肆虐的日子裡家裡被發現了個缺指的蚯蚓嬰兒,在這種情況下能冷靜下來才會奇怪呢。犯人雖然腦子很混亂,但還是想辦法努力開動腦筋理解狀況。有個沒見過的嬰兒在家裡,大概是有人從外面帶過來的吧。因為嬰兒肌膚呈紫紅色,缺少手指,所以……那個人一定就是綁架案的犯人—穆米曼,從來沒聽過穆米曼把偷來的嬰兒送給別的人家。那應該就是能出入自己家的人,那也就是……自己朝夕相處的家人。」
「感覺像是在做噩夢一樣。」奧利姬彷彿看見自己家裡也突然出現了個蚯蚓嬰兒的畫面,露出恐慌而不解的表情。
「被扮演自己母親角色的布布卡遺棄的的大河,大概會使出吃奶的勁大哭吧。剛剛來的路上看見有隻被遺棄的小貓也在嚎啕大哭,哭泣大概是哺乳動物斷奶時的共性吧。這突如其來的哭聲肯定把犯人嚇壞了。在美水臺上,為了應對穆米曼的恐慌,水水警署那幫廢物大概在到處巡邏吧。而且美美津家那種小木屋風格的建築隔音很差,如果嬰兒歇斯底里的哭聲傳到街道,可能就會被巡邏中的警察懷疑是穆米曼又一次的傑作。犯人在恐懼中,想要封住嬰兒的嘴,來掩蓋自己家人是穆米曼的事實。」
「哦,原來如此。」奧利姬點了兩次頭。「兇手誤認為穆米曼就在自己家裡,所以想要保護家人就只能殺掉嬰兒了。」
「對,之所以在預演中使用的工具不是嬰兒而是小公主,也是因為預演會讓嬰兒哭得更大聲,這無疑是違背自己初衷的本末倒置行為了。至於為什麼不害怕小公主哭泣,因為無論兇手是母女中的哪一個,都可以騙小公主這是在玩遊戲,乖乖聽話的小公主雖然很害怕,但只要母親或姐姐恐嚇一下應該就不會大喊大叫。從這裡還可以推匯出另一個犯人所必需的條件。兇手不知道美美津家的新成員大河的身體特徵—也就是其紫紅色的蚯蚓皮膚和斷掉的一指。如果犯人知道這些,就算再怎麼混亂,應該會認出大河是自己的親人,就不會誤會大河是被綁架的嬰兒吧。到了這一步,犯人是誰的問題就很清楚了。我再重複一遍,犯人是櫻花還是百合?其中百合不滿足犯人的條件。因為她是在一耳市公寓裡產下大河的母親,應該不會有母親不看自己生下的嬰兒的身體吧。況且他們應該還在布布卡那裡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至於美美津櫻不知道大河是蚯蚓嬰兒的事實,大概是百合懇求布布卡不要告訴櫻的緣故吧,而且布布卡那天也說櫻從孩子出生以來就沒看過大河,所以不知道蚯蚓嬰兒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希科波西停了下來,咧嘴一笑.「所以排除一下,最後只剩下一個人。百合產下大河的時候,在泰國逗留的百合母親,美美津櫻,就是殺害嬰兒的犯人。」
9
「美美津櫻小姐就是殺害嬰兒的犯人。」月光從被報紙覆蓋的窗戶角落裡射了過來,馬赫馬赫說完話後,喝乾了留在電水壺裡的白開水,簡短地吐了一口氣。
天才女高中生的稱號果然不一般。在接受了案件說明的短短三十分鐘後,馬赫馬赫就把犯人給推理出來了。
「這是真的。但是櫻為什麼要叫警察來呢,要是把屍體扔在深山裡就好了。」
「在警察嚴陣以待的情況下,兇手應該沒有把屍體搬出去的勇氣吧。兇手擔心鄰居已經聽到了大河君的哭聲,所以我覺得偽裝成外部犯入侵的殺人案件可以說是比較明智,而且冒險係數比較小的選擇,在那麼緊迫的情況下能想出這種方法也是很厲害了。還有就是這種情況下,當櫻小姐看到你的假照片的反應也算是正常的,她以為你們已經找到了「助產士」布布卡,警方至少知道被扔下的嬰兒不是「正常嬰兒」大河,所以可能已經決定好認罪了,但是發現你們沒有下一步反應,迷惑的她第二天就去找到布布卡,詢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想到那個臭女人就是殺害大河的兇手。」希科波西叼著香菸說道。
但馬赫馬赫瞪大了眼睛,搖了搖頭。
「這只是其中的一種可能性。剛才那只是在一年零三個月前被強姦的是長女百合的情況下的推理。」
「不是嗎?」希科波西歪了歪頭。
「我不知道。因為諾伊爾闖入美美津家的時候,呆在家裡的不只是百合。所以我不能確定是誰被強姦了,我剛才說的只是可能的一種情況。如果被強姦懷孕的是櫻小姐的話,那麼自然而然兇手就不是她了。當請你回想一下,剛剛推理出犯人有兩個條件,第一個是在美美津家照顧水蚯蚓。根據這個條件,犯人被限定在櫻小姐和百合兩個人之內。而第二個條件是犯人不知道大河君的身體特徵。根據布布卡阿姨和櫻小姐的對話以及在水水警署查到的強姦案嫌疑人,可以認定大河的父親就是漂白過的斷指蚯蚓人諾伊爾了。如果被諾伊爾強姦的是櫻小姐,那麼大河君的母親也就是櫻小姐了。在這種情況下,櫻在生孩子的時候應該看到了大河君的身體,所以這種情況下她不滿足犯人的條件。」
「所以,兇手就是百合了?」
「對,總而言之,判斷兇手的關鍵就在於嫌疑物件是否知道大河君的體貌特徵,在考慮到第一個條件的情況下,也就可以繼續推匯出嫌疑物件是否是大河君的生母的問題作為判斷兇手的決定性條件了。」
希科波西嘴裡銜著香菸,沒有點著火就這樣把身體靠在牆上,認真聽完了馬赫馬赫這一大段推理。
「也就是說鎖定犯人的最後一片拼圖,就是諾伊爾的性取向嗎?這樣問題就簡單了。抓住諾伊爾,問一個像色情網站的初始登入頁面裡性取向調查一樣問題就可以了。十幾歲和三十多歲,高中生和少婦,你的型別是哪一種?」
「那恐怕是不夠的。」馬赫馬赫輕輕地搖了搖頭。「諾伊爾還可能強姦了她的二女兒小公主。」
「公主?你是說懷孕的是那個六歲的孩子嗎?」希科波西發出難得的吃驚的聲音。
「不,強姦的是小公主。但她是個連自己的屁股都不會擦的幼兒,那會她才四歲多一點。就算諾伊爾強姦的人真的是小公主,她也不可能懷孕。」
「是啊,就算諾伊爾強姦了公主,也不可能懷孕。」
「在這種情況下,大河的父親不是諾伊爾,而是另一個人。因為布布卡阿姨和櫻小姐的交談只提到了在櫻小姐去泰國時候照顧百合他們,並沒有提到嬰兒的存在,這也是對上一條推理的補充,只要我們知道當時是誰報警的就好了,這樣也能成為咱們推理的佐證之一,可惜按你所言,水水警署那幫人不太靠譜,雖然記錄下了當時的案子,卻只有不確定的強姦物件被保留了。」
希科波西吐了一口唾沫。「怎麼可能,為什麼?」
「大河父親是那個楢山登吧,蚯蚓人基因也是他傳給大河的吧。為了狗屁的舊華族的名聲所以大河君的存在就被隱藏起來了。這也是為什麼櫻對布布卡說嬰兒的父親是強姦犯這件事。楢山登是勃起障礙而且櫻不是白虎的報道,可能也是櫻故意洩露給記者的吧。」希科波西想了想,做出了以上推理。在希科波西的腦海裡,浮現出全身被水蚯蚓齧噬的屍體的照片。那個嬰兒是舊華族的私生子,會有這種事嗎?真是天道好迴圈。
「不,你的猜測是不完全正確的。至少舊華族出身的他家系裡應該沒有所謂蚯蚓人的基因。布布卡的話也很明顯地顯示,大河是蚯蚓人。所以他的父母家系裡肯定有一方或者兩方全都有蚯蚓基因。所以自然而然,如果楢山登是大河君的父親,大河君的蚯蚓基因就是傳承自櫻小姐的了。如果大河是櫻小姐和別的男人所生的話,那麼就是櫻或者不知名的男人的家系裡至少有一個流傳著蚯蚓家系。」馬赫馬赫深思熟慮地說道。
「那個臭女人也是蚯蚓家系的人?」
「是的,櫻小姐甚至可能也是蚯蚓人。你說過她幼年時曾經在菲律賓呆過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候面向蚯蚓人的白斑整形在菲律賓逐漸盛行起來,還有別忘了她也是靠白斑整形發家致富的,所以很有可能她以前也是蚯蚓人。」
「啊這。」希科波西激動地說不出來話了。
「請冷靜下來。」馬赫馬赫豎起自己紫紅色的食指。「請回想一下我一開始說明的事情。」
「你在說什麼?」震驚逐漸轉變為喜悅,希科波西努力回想起剛才馬赫馬赫說的推理。
「在這個條件下,我們認為櫻的家系很有可能也是蚯蚓家系。當然,作為女兒的小公主也繼承了蚯蚓的基因。如果是蚯蚓人,利用手掌分泌的粘液爬牆,之後把嬰兒扔到水槽裡也不難。小公主慢慢爬到牆上,之後抓著天花板的橫木,慢慢地把嬰兒扔在水槽的正中央。在之前的情況下我們認為兇手是沿著水槽的內壁慢慢放下嬰兒的。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因為水槽的長寬足足有兩米左右,由於嬰兒被扔在水槽正中央。所以即使嬰兒掙扎,也不會有太多水濺出來吧。所以,用這種方法,完全沒有操作排水管排水的必要了。」
「??就這?」
「有一天,因為診所突發的醫療糾紛,母親不得不出門了。小公主一個人被留在了寬敞的房子裡。百合姐姐從學校回來還要等很久。小公主抬頭看著水槽想,這些孩子一定也在餓著肚子吧。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布布卡抱著一個紫紅色的嬰兒出現了。」
小公主大概是是這麼問的。
「阿姨,這孩子是誰啊?」
「這是小公主的弟弟大河君。」
「為什麼他的皮膚顏色很奇怪?」
「那是因為這孩子是蚯蚓啊。」聽到這句話,小公主立刻理解了,原來布布卡阿姨來是為了送給我餵食水槽裡的小傢伙們的飼料才來的,一定是母親和姐姐有事回不了家,所以叫我餵食的吧。目送布布卡阿姨離開美美津的宅邸之後,得到母親信任的小公主開心地抱著蚯蚓嬰兒走向玄關,然後把自己的「弟弟」扔到了水槽正中央,給水蚯蚓餵食。」
「這是不可能的。你忘了我自己告訴你的第一個條件了嗎?犯人會把水槽裡除氯的水放出一部分之後再加入恢復原狀。我不認為那個腦袋有問題的六歲小鬼能做出這種事。」
「是的,水槽上邊緣距離地面足足有兩米高,一個六歲的孩子用盡所有力氣也不可能靠自己夠得到。如果是大人的話應該會爬到臺座上,但對一米左右高的小公主來說這也很難。還有就是美美津府邸的傢俱都固定在地板上,所以也不能搬椅子作為墊腳石。綜合來看,我認為小公主也是雙手會分泌粘液、爬牆很方便的蚯蚓人,至於膚色,不要忘了她母親的老本行。」
「??你在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小公主是蚯蚓人最好的證據就是,在五六歲孩童根本夠不到的臥室高處的牆壁上發現了其殘留的指紋。大河君之所以會尿尿,應該也是因為他在被拋下之前被吊了一段時間吧。小公主把嬰兒的手腕先浸在水裡,觀察水蚯蚓齧噬時候的樣子。我記得你說過她很喜歡纏著母親,把自己抱到臺座上,然後用玩具的機器臂抓住蚯蚓飼料放在水槽裡給蚯蚓餵食。」(據我考證,蚯蚓人可以爬牆的主要原因應該是蚯蚓的剛毛,就像是蜘蛛俠一樣,粘液應該是起到潤滑和保護的作用,由於這個原因,蚯蚓人的力氣很大或者說比起一般人來說能抓住更重的東西,所以小公主可以單手抓著大河觀察蚯蚓分食時候的樣子。)
「大河君掉到水槽的正中間也是同樣的理由。在給池子裡的鯉魚餵食的時候,沒有孩子會特意把魚餌扔到鯉魚很難注意到的池塘邊緣的。當然,我不會說這一切都是小百合一個人做的。打碎臥室的窗戶偽裝成犯人自外部入侵,還有把留在現場的小公主的指紋擦掉的,應該是小櫻和百合兩個人吧。不過,殺害大河君的犯人只能被認為是小公主。」
「綜上所述,根據諾伊爾的強姦物件就基本可以確定犯人是誰,但唯一解答還得看你們後續的工作,重點調查她們所謂的不在場證明,可惜我已經無法繼續推理了。」馬赫馬赫結束漫長的推理後,緩緩地吐了一口氣,蓋上了散發著惡臭味道的畫有卡雷潘曼的毛毯。希科波西捂著鼻子,從口袋裡拿出吃了一半的麵包。
「好了,剩下的交給我就好了。」馬赫馬赫驚訝地看著希科波西,緊接著伸出纖細的手臂,接住了希科波西難得的施捨。
「這次合格了嗎?」
「這是最低限度的及格。雖然我真的希望把所有的線索都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但你至少幫我列出了案件真相所有的可能性,所以我原諒你。」
「我最喜歡吃麵包了。」馬赫馬赫輕輕地低下頭,鬆了一口氣,咬了一口手裡一半螃蟹形狀的麵包。
希科波西走出囚禁蚯蚓的房間,關上了汽缸鎖,微微地笑了笑。還是自己走運,只要一個螃蟹麵包,這麼麻煩的案子就簡簡單單地破掉了。按照奧利姬的效率,估計幾天之內就能把諾伊爾的行蹤給搞清楚吧。只要知道諾伊爾強姦的物件,就會自然而然地查明殺害大河君的犯人。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他藏在哪裡,但只要找到諾伊爾然後把他帶回警署,藉助奧西波里的專業技術就可以知道真相是什麼。雖然沒有什麼決定性證據,但拿下口供就好了,實體證據可以事後由兇手指認或者叫那個御宅族偽造,案件就這樣解決了。但是,這樣真的好嗎?萬一,萬一大河的母親是櫻怎麼辦?希科波西搖了搖頭。錯過這次恐怕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一定要把美美津櫻送進監獄,讓你後悔自己出生和對妹妹的所作所為。雖然說是因為誤會才會做出這種事,但歸根結底美美津一家的某人還是把大河變成了水蚯蚓的飼料,這次是直接故意狀態下的殺人,所以幾乎沒有緩刑的餘地。櫻的最終歸宿一定就是人間地獄—豆豆監獄。私人執行的豆豆監獄應該會把那個臭婊子逼到殘忍的死亡境地之中。
豆豆監獄的死亡名單一定會有殺人犯美美津櫻的名字,而不是監禁犯希科波西。真正管轄這件事的水水警署那群忙的不可開交的廢物一定只要個答案就可以了。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一旦知道了諾伊爾住的房間,就會比任何人都先去找他。房間裡如果有取暖用的蜂窩煤,或者酒精和安眠藥就剛剛好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帶上堅固的繩子吧。運氣好的話,一定都會順利的。
我一定會把那個女人送進監獄的。
希科波西的耳邊迴響著妹妹若有若無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