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不由提高了聲音。
「我很討厭把自己的計劃強加給孩子的混蛋父母。我爸就給我留下一屁股債跑路了。你父母也很這樣吧?他們只喜歡聽話的孩子,把自己的想法任性的強加給孩子。我可不想成為這樣的大人。」
「……你說什麼呢?」
「我和你雖然都是垃圾,但這和孩子沒關係。因為想和誰在一起所以才把身體賣給荒人的不是嗎?因為自己的關係才會有的孩子,因此要負起責任。」
圓呆然若失的看著我。我縱情的敲敲她的肚子。
「把他生下來!」
5
「你沒事吧?臉色很差啊。」
剛一開門,唐沢就皺眉道。
「我感冒了,你有什麼事嗎?」
「我來打個招呼,因為有身體不好的高齡者在啊。」
唐沢露出了刻意的笑容,朝屋內張望,好像還在懷疑有小孩被虐待。
「請饒了我吧。」
「好了好了,請不要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的人是誰啊?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給你添麻煩的話真是抱歉。實際上我的女兒在小學時去世了。因此遇到和小孩子有關的事情,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如果你覺得困擾的話——」
「我很忙的,抱歉。」
我關上門,衝向廁所。拉開便器的蓋子就吐了起來。
擦起臉上的飛沫,深深地呼吸,胃似乎還沒有習慣。看向鏡子,裡面一個臉色蒼白,鬍子邋遢的男人正在看著他。
「還是不行啊。」
圓在門縫裡看著他。
「真囉嗦。」
我咂咂舌,蓋上便器的蓋子。吐出嘴巴里的異物。
共同生活開始三個月,從性交的日子開始算,圓已經懷孕第五個月了。對於孕吐已經習慣了,但是我一吃肉,就還是要嘔吐。
「我也要一起吃猴子肉嗎?」
「不行。」
我馬上搖頭。如果給她吃猴子肉的話,那麼成分會通過胎盤影響胎兒吧。我搖搖晃晃的回到了起居室。
廚房裡多了三個行動式保溫箱。殺了沙都子以後,不得不吃掉的肉就會增多。我好不容易把原來圓要吃的肉給吃完了。
「丟到什麼地方去吧,這麼吃的話你會死的。」
「胡說,我那會那麼容易就死。」
這麼說著,我看向日曆。到生產為止順利的話,吃猴子肉還要吃五個月,受不了的話是不行的。
「咦?」
正要在今天的日子上打叉,發現筆不見了。抽屜裡明明放著圓珠筆和自動鉛筆,但怎麼都找不到。我不由得咂舌。
「圓,你用筆了吧。」
「我沒用啊。」
圓語氣平靜的說。
「騙你的,誰叫你不殺我。」
圓一邊笑一邊喝著酸奶。
我說著吐槽的話,一邊不爽的關上了抽屜。
第二天,抽屜裡找到了圓珠筆和自動鉛筆。昨天猴子肉吃的太多了,大概腦子不清楚了也說不定。
在日曆上畫上兩天叉的時候,聞到了那裡的大便臭味。捏住鼻子環顧房間,只見圓若無其事的喝著菜粥。
「你又把大便漏出來了啊。」
「咦?」她張開著腿把手伸進下面:「沒有啊。」
「一定是哪裡漏了,把腸子前面紮好啊。」
在我的罵聲中,圓暫時把腸子塞進肛門裡。
6
隨著預產期的臨近,圓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
「吃啊。」
即使我讓她吃菜飯,她也搖著頭不吃,完全沒有食慾的樣子。
圓這段時間,一直躺著無聊的看電影。不但看少女和怪人戰鬥的小孩動畫,也看成績釋出演出會那樣低成本的恐怖電影。那天,她看的是一個無罪而被關進監獄的銀行職員,用一把鐵錘越獄的荒唐美國電影。但她認真的眼神一直盯著電視。
「難道圓想使用什麼道具,從這個房間逃出去啊?」
我搖搖頭,打消了自己的妄想。又沒有給她戴上腳銬,想出去的話,從大門堂堂正正的出去就可以了。她只是單純失去活下去的動力了吧。
「喂,吃啊,為了小孩嘛。」
「我現在肚子不餓,不要來吵啊。」
圓看著電視不耐煩的說。肚子已經大起來了,身體看上去反而瘦了。她的身體就像青枯的茄子一樣。
7
那天的事發生的非常突然。
凌晨四點出頭,被圓的慘叫吵醒了。
「痛,痛啊。」
聞到了煮幹陰垢的臭味。解開毛布,布團已經都溼了,好像是羊水破了的樣子。我拉開她的腿,把垂下的腸子塞進肛門。出產的時候被撕掉的話就不好了。隨著一聲響,腸被塞進了肛門裡,我又想起了把她運來那天,在澡堂把腸子塞進去的事。
「痛啊啊啊。」
「忍耐一下,馬上就好了。」
我把她按在牆壁上,摸著她的背。
時不時會傳來陣痛,而且間隔的時間一次比一次短。圓一邊喘氣一邊握著我的手。
過了六點,手機的鈴聲忽然響起。
是工作的事情吧。昨天早上荒人也打電話來,但我無視了。終於孩子要出生了,這不是工作的時候。自己都感覺很意外,我居然開始期待,心情也越來越難以平靜。
「啊啊啊啊啊。」
圓更用力地握緊我的手。大腿間能看到孩子的頭伸了出來,細長而清秀的臉上眼球在咕嚕咕嚕的轉動。
「圓!加油!」
「咚,咚。」
腦中一片空白,誰在敲門呢,是唐沢那個混蛋吧。
反正一定沒什麼事,又是「打個招呼」,要裝不在嗎?
不,如果他已經在門口的話,有聽到圓慘叫的可能性。他去找警察的話就完蛋了。
「等等哦,圓。」
我拿起發臭的毛巾,塞住圓的嘴。圓瞪大著眼,屁股間孩子的頭忽然伸出來看著。
「聽著,現在那個混蛋老頭子追查上門了,你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圓雙手抓著我的肩膀,拼命地搖頭,眼裡閃現出淚花。
「別鬧彆扭。你稍微發出一點聲音,我把你和小孩都一起殺掉。」
我盯著她的臉說。之後站起身,深呼吸兩下,朝大門走去,心臟跳動的很厲害。
剛一開門,門口帶著貝雷帽的唐沢就朝裡面窺視。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聽到了叫聲。」
「和孩子在玩電子遊戲呢。」
舌根變得十分乾燥。
「這麼早嗎?」
「都玩的忘記時間了。」
「請讓我看看房間裡的樣子。」
唐沢的右腳踏進了房門。
「請住手,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報警。」
「比起發現被虐待的孩子來說這不算什麼。」
唐沢的上半身也進入了大門。
「請你適可而止!」
肩膀被用力推了一下,唐沢的身體朝後倒去。他的後腦撞在扶手上,響起了咚的一聲。
我關上門,馬上回到了寢室。
「圓,沒事吧。」
但看到布團,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圓抱著枕頭蹲著,塞在她嘴巴里的毛巾掉落在地。
她正對面,嬰兒仰天躺著,手上的是臍帶的線頭。她順利地把孩子生下來了。
「但是——」
「你,做了什麼啊。」
圓沉默著,一語不發的抱著雪白的枕頭。
孩子一動也不動。孩子的喉嚨上,一支滿是血的圓珠筆深深的刺了進去。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掐著圓的脖子。
「為什麼殺死他?」
我的手指掐到了她的喉嚨,她張開了沒有牙齒的嘴。
「不,不是的。」
「什麼?」
「我是笨蛋,所以受到懲罰是應該的。」
「開什麼玩笑,是你殺了的吧。」
我打著她的臉。
「已經夠了,殺了我吧。」
「啊啊,死吧。」
我騎在她身上雙手用力,圓全身出現很大程度的痙攣,嘴巴就像打哈欠那樣張開著不動了。
我茫然地看著圓的屍體。到底發生了什麼?簡直就想看電視劇一樣,毫無現實感。
咚的衝擊聲響起。
看向大門,木質的大門被錘子砸中,縱向裂開了巨大的口子。錘子抽回,又一次砸了下來,唐沢想要破門而入。
「吵死了。」
我煩躁的站起身,腳被臍帶絆了一下,小孩橫的摔倒在地。我去到廚房拿出了菜刀。這是用來給少女分屍的東西。
門口依然響著破門聲,我搖搖晃晃走過去解開鎖開啟了門。
「吵死人了,你去死吧!」
我揮舞菜刀的瞬間,唐沢的錘子砸中了我的鼻子。隨著一陣劇痛,視線也開始模糊。
跨過仰面倒在地上的我,唐沢直接去到了房間裡面。
「沒事吧——」
唐沢把後半句話吞了下去,他看到了圓和孩子的屍體了吧。
一陣沉默。
我捂著鼻子直起了上半身。唐沢在房間裡看著我。
「殺人犯!」
唐沢朝我揮起錘子。
為了尋找菜刀,我的目光離開了唐沢身上,就在這之後,後腦傳來劇烈的疼痛,耳邊甚至能聽到唐沢的喘息聲。
倒在地板框上的腦袋,二次,三次聽到錘子揮舞下來的聲音,那種亂七八糟,讓人不爽的聲音。飛濺的血染紅了門口的土地面,頭上如燃燒般的熱。
「死吧!死吧!死吧!」
「冷靜點啊,大叔。」
我伸出雙手說的時候……
「閉嘴!」
右手感到劇烈的疼痛,被錘子砸到了。睜開眼,看見中指就這樣耷拉下來。
「痛啊。」
「死吧!死吧!」
「死的人是你啊。」
一聲巨響。唐沢翻轉了過來。
抬起頭,荒人拿著槍站在走廊裡。
「這個大叔是誰?」
「那個,」我圓滑的說:「團地管理協會里很了不起的傢伙。」
「他來幹啥?」
「好像是懷疑我虐待孩子。」
「那殺了沒關係吧。」
荒人不等我回答就走了過來。
唐沢一副被狐狸迷住的樣子看著荒人。腹部似乎被擊中,鮮血染紅了深藍色的西裝背心。
「我說大叔,不要尿褲子哦。」
荒人一邊笑著一邊脫下了他的褲子。露出瞭如曬乾毛毛蟲一樣的陰莖,前端還帶著一些尿液,唐沢顫抖著捂住自己的私處。
「難為情呀?」
荒人把槍口伸進陰莖裡並扣動了扳機。隨著一聲巨響,唐沢的身體微微的起伏。他哼了兩下,舌頭吐出不動了。
「都是屍體,真厲害。」荒人環顧四周說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張開嘴巴,但卻發不出聲音。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何事情會發展至此。
模糊視點的一角,看到了被圓珠筆刺死的嬰兒。圓為何要殺死剛出生的孩子呢?
——想和誰在一起生活啊。
耳內又響起了圓的聲音。自己明明是那麼渴望愛,但卻沒有愛自己的孩子嗎?
意識慢慢的遠去,浮現出圓抱著枕頭那樣的一片潔白。
03:11:02
我好像聽到了鏡頭前你的咂舌聲。
想必你一定很生氣吧,圓和孩子都死了,這樣的話我說那麼長的話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無聊的解謎遊戲?你現在一定有很多問題要問我吧。
當然,這是你和你母親的故事。但是說明你是誰的話,還需要一點時間。
先說明這一點?那還是繞了我吧。一定要說的話,這是我為了遮羞。不,也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罪惡感。如果你能再陪天真的我一會,我會十分高興的。
我恢復意識,是圓他們死了四天以後的事。
8
如瀕死時聽到的叫聲一樣,響起了弱弱的機器聲音。
意識稍微恢復了一些。睜開眼,看到的是有點髒的天花板。
周圍並沒有人的氣息。在混凝土房間的正中間,我孤單單的一個人躺在了床上。
我直起上半身,正面並排放著不鏽鋼容器,機械音正是容器中發出來的。容器和我的身高差不多高,是冰箱吧。
揉著惺忪睡眼,這時我發現頭上綁著繃帶,左手打著點滴。
慢慢的,記憶恢復了。在公寓差點被唐沢殺死,千鈞一髮之際被荒人所救。唐沢的喘氣聲猶在耳邊。
「這兒是哪啊?」
我從床上下來,右手完全不能動。試著拉了拉鐵門上的把手,但門鎖著完全打不開。
如同被機械音吸引了一樣,我站在了不鏽鋼容器前。拉開把手,冷氣漏了出來。
冰箱裡用袋子分開裝著猴子的屍體。有細細切下的肉片,也有連著手腳的。上面的角落裡,見過的小猴子屍體成為了肉球。
那個時候,門對面傳來了腳步聲。誰在走近這個房間,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咔嗒」,開鎖的聲音。
「你很精神嘛。」
出現的人是荒人。隨著話音他關上了門,我鬆了口氣。
「這裡是哪裡?」
「說話的時候,喉嚨很痛。」
「事務所的倉庫,你之前不是也來過嘛。」
「啊——是的,說了就想起來了。」
「身體還痛嗎?」
「沒事了,是你替我治療的吧。」
「嗯,因為我們也有兩個成員是醫大畢業的。臉色比之前好很多了。」
我摸摸頭上抱著的繃帶,荒人開心的笑了。
「非常感謝,我已經沒事了,所以我想回去了。」
「那可不行。」荒人冷漠地搖搖頭:「你違反了約定,我拜託你是為了廢棄女孩子,我可不記得讓你把孩子生下來。」
「那個。」我急中生智道:「我本來打算生下來以後馬上殺了的。」
「咦,可是貝雷帽大叔看到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如果他是警方相關人士你可打算怎麼辦啊?」
「咦?他不是嗎?」
「如果是真的話早就逮捕你了吧。從協會管理人哪裡聽說,那個大叔離婚以後腦子就糊塗了。大概是電視劇看多了,最近把自己當成原來當過警察了。」
荒人快速地說,我的耳邊,又回想起了在公寓走廊裡聽到的刑警電視劇的主題曲。
「那麼他住在哪裡?」
和你住在一個公寓啊,相鄰兩間的那個。分開的前妻有時候會來照顧他的樣子,但現在的話,估計要申請失蹤了吧。
我感覺自己被狐狸精迷惑了一樣。管理人所說「腦子很笨的老人」就是唐沢啊。說什麼小學生的女兒死了什麼的,也是電視劇的設定吧。最初「哭聲好吵啊」的老女人,是他過去的妻子吧。
「你什麼也不知道啊,和你談話真是嚇出我一身冷汗。」
荒人嘆了口氣,我只能避開他的目光。
「對不起。」
屍體的遺棄我想別的方法。雖然我也要殺了你,但在這之前你要先把屁股擦乾淨。把冰箱裡的猴子吃完吧。雖然上到地面的樓梯上鎖了,但是這個區域你可以自由使用。門那邊就有廚房,另一半有廁所可以大便。
「怎麼這樣,請你饒了我吧。」
「不行?那我現在就殺了你。」
荒人從胸口的口袋取出手槍,我的背後一下冒出了冷汗。
「……我吃。」
「哈哈哈,真是個不錯的傢伙。自殺也不行的哦,如果自殺未遂,我會把你腸子拖出來殺了你。」
「那個,請等一下。我艱難地發出聲音,只有那個孩子這點能饒了我吧。」
「不行,誰叫你讓生下來的。」
荒人很遺憾的說著,揮著手離開了房間。
這之後每天,我都在吃猴子肉。
一開始,我還觀察倉庫的角落,尋找逃出去的方法。圓所看的電影的主人公,用一把鐵錘就越獄了。監禁人這點,荒人也不是專業的,如果有漏洞的話也不奇怪。
但過了兩天,期待就死心了。和電影和遊戲完全不同。混凝土構造的倉庫怎麼可能逃得出去。就算逃出去了,荒人也一定能找到我並把我殺死。還是橫下心豁出去比較輕鬆。
這之後的每天,我都吃著猴子肉度過。大概是身體習慣了,如公寓那時嘔吐的事情再也沒有發生。因為除了吃沒別的事情可幹,肉消耗的速度比以前要快。
讓少女過著吃肉生活的我,吃著比她們多幾倍的肉,這可真是因果報應。
「果然你是認真的,好像‘兔子和烏龜’裡的烏龜呢。」
荒人有時候會來倉庫巡視的時候,說了這樣的話。
被關在倉庫裡的第十八天。
那天早上吃了大腦,把粉碎的頭蓋骨煮湯喝了。到廁所拉了香蕉那樣的大便以後,如平時一樣躺在床上。
樓上,荒人好像在勸誘少女,男女的笑聲持續不絕。閉上眼睛,就浮現出圓和嬰兒的臉,兩人死時的情景再次湧現。
說起來,用圓珠筆刺嬰兒的人,真的是圓嗎?因為發現屍體前我一直在大門口,也沒有第三者侵入房間的可能。嬰兒也不可能用圓珠筆刺自己的喉嚨。考慮圓之外的犯人是白費力氣吧。
但為何圓要殺死自己的孩子呢?察覺到這個理由,是在廁所大便的時候。
提示有好幾個。圓說過把牌位掉到便器裡的時候,混亂中搞壞了沖水按鈕。我也在公寓裡沙都子出現的時候,下意識用剪刀刺了她的脖子殺了她。遇到意想外的遭遇的時候,想也不想就進行了攻擊。
——你稍微發出一點聲音,我把你和小孩都一起殺掉。
那天,我對圓說的話。把這話當真的圓,一邊拼命的抑制住發聲生下了小孩。但是生下來的孩子,會發出喊叫聲。圓雖然想用毛巾塞住小孩的嘴,但塞不進去。失去冷靜的圓,忽然用圓珠筆刺了孩子的喉嚨吧。
「我是笨蛋,所以受到懲罰是應該的。」
想到這樣喃喃自語的圓的心情,我的心中就十分壓抑。原來圓刺死孩子的原因是因為我。
馬上把圓殺死也許是對的,即使讓她揹負著殺死孩子的罪惡感活著,也無法回到正經的人生。
我從床上爬起來,看著冰箱裡母猴的屍體,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9
大部分屍體兩個月裡都吃完了。
冰箱裡還剩下母猴和小猴的屍體。
「還有一點點呢。」
來房間巡視的荒人看著冰箱,滿足的笑了。
「真想讓攝像頭對著你。你把最後的肉吃掉的畫面,一定能有好銷量。名字就叫做‘薩圖爾努斯的猴子模仿’。」
「你是認真的嗎?」
「哈哈哈,開玩笑的,你可是我的恩人。」
荒人咧嘴一笑,把混入骨粉的橙汁一飲而盡,離開了房間。
我一個人,坐在倉庫的床上。
過去了多少時間呢?只能下定決心了吧。下床開啟冰箱,取出裝有母猴屍體的袋子,就如同被揹著那樣的姿勢對著廚房的方向。
鋪開準備好的樹枝薄膜,把屍體橫放上去。開啟袋子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轉過了臉,鼻子裡聞到的是腐爛的魚被煮干時的臭味。
我屏住呼吸看向母猴,肌膚變成了白色,脖子上能看到清晰的扼痕。
我深呼吸,左手握著菜刀,已經都無所謂了,用雙腿壓住身體,從母猴的脖子用盡力氣揮下,冰塊四散,刀尖刺進了肌膚。拉開母猴的嘴巴能看到小舌頭。我第二次、第三次揮刀的時候,刀刺進了喉嚨深處。刀加上我的體重,咚的一下把頭砍了下來。
腦袋咕嚕咕嚕的轉動著,碰到屁股後面的「尾巴」停了下來。生產前把肛門按進去了,但好像又掉了出來,是死後肌肉鬆弛的關係吧。我的手指摸到了已經乾枯的「尾巴」。
——咦?
我咕嚕的嚥下一口唾沫。
「尾巴」前面十五釐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個小洞。
洞?
這個瞬間,我的腦袋好像受到了鐵錘般的猛擊。怎麼可能,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吧。客廳發現嬰兒屍體時的情景,又一次在腦中重現。
我當時回到房間的時候,圓正抱著一個雪白的枕頭。但是嬰兒喉嚨上刺著的圓珠筆上全是血。如果用筆刺了嬰兒以後再抱著枕頭的話,枕頭上沒有血就很奇怪。
心臟猛烈地跳動。
當察覺到真相的時候,竟是如此驚人的簡單,圓不可能殺死嬰兒的。
但為什麼嬰兒的喉嚨被圓珠筆刺了呢?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了。
那是圓懷孕五個月時候的事。在日曆上畫叉的時候,忽然就找不到筆了。但第二天就在抽屜裡找到了,也是個很奇怪的事情。
重新考慮的話,無論哪件事都可以用同一個理由來說明。圓是那種能把性器放在水龍頭上的少女。那天也是,把筆放進肛門,進行自慰。
從下面塞進牌位會忘記,這樣壞死的神經來看,肛門裡塞進去圓珠筆,就這樣忘記了也不奇怪。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我提起以後她想了起來,偷偷地放回了抽屜。第二天,在日曆上畫叉的時候聞到大便的臭味,是因為筆在上一天之前都一直在直腸裡面。
但是隨著出產日期臨近,筆放在肛門裡沒有發覺。當時圓幾乎絕食,所以也沒有上廁所大便。
然後就迎來了生產當天。因為我把腸子塞進肛門,圓珠筆也一起塞進了身體。陣痛開始的時候,圓珠筆刺穿了腸壁和羊膜,刺中了嬰兒的喉嚨吧。普通來說,臟器被刺破一定會感覺到痛苦,但陣痛已經開始,疼痛感被混攪了。
我感到頭暈目眩,不由得蹲了下來。
嬰兒不是被殺的,是因為圓身體內發生的事故導致的致命傷。
——你稍微發出一點聲音,我把你和小孩都一起殺掉。
這麼被告知的圓,一點聲音沒發出生下了孩子。想保護孩子的性命,這樣的想法支撐著她。
但是孩子沒有發出出產聲,在出產道的時候,喉嚨已經被圓珠筆刺到了。況且因為我誤以為圓殺了小孩,就把她殺了。
內心深處湧出一股嘔吐感。我在地板上吐了起來,有一些飛到了圓的頭上。
「吵死啦,我在談生意呢。」
荒人走下樓梯,開門說道。
「你幹嘛呢?」
「對不起,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我用憔悴的聲音說。
「什麼事?」
荒人歪著頭。
「我,已經不能吃了。」
「那麼,你就死吧,可以嗎?」
荒人從夾克裡取出手槍,對著我的臉。我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沒關係,但我求你一件事。」
「咦,什麼事?」
「把那些傢伙好好的埋葬可以嗎?」
聽了我的話,荒人舉著槍呆了一會,一下噴出口氣。
「喜歡上她了嗎?」
「那個——」
槍聲響了。隨著衝擊,身體飛了起來,後腦撞在地上。臉上就如同火燒一般火辣辣的。雙手抱著頭,也知道臉上開了一個洞。
「我想起來了,圓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就說過想和誰在一起這樣的話,我就幫她實現這個願望吧。」
荒人愉快地說著,身影消失在門口,響起了走上樓梯的聲音。這是最好的逃出倉庫的機會,但是因為強烈的疼痛,身體無法動彈。
「久等了。」
大約一分鐘後,荒人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他手裡抱著孩子,核桃般的雙眼看著冰箱。
「你…你打算幹嗎?」
荒人沒有回答,朝我的腹部開了一槍。伴隨著劇痛,肚臍下面噴出了溫熱的液體。
「正好這個小孩無法處理,就讓他把你和母猴一起吃掉吧,」
視野在不斷搖晃,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這樣的話,你們兩個就一起成為大便了對吧?這就是happyend!」
心臟的聲音讓人煩躁,痛的幾乎都無法呼吸。
「順便說下,這個孩子是誰你知道嗎?」
耳邊響起荒人的聲音。抬起頭,和孩子四目相對。
這時候,世界所有聲音都響了起來。
孩子的眼睛和鼻子都被壓到,不倒翁一樣的頭頂配著不倒翁的臉。讓人吃驚的是,和圓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我沒有察覺到的話,這孩子已經在圓的身體裡成為乾屍了。」
這一瞬間,猛地身體內的疼痛都消失了。我不能在這裡死去,明明腹部還在往外流著血,但感覺就是看著別人的身體一樣,這心情真是不可思議。
「連飯都給你準備好了,我可很親切哦。」
荒人把嬰兒放到地板上,又一次舉起手槍。我急中生智扭轉身子,抱住了他的右腿。荒人瞪大眼睛翻倒在地,手槍掉在地上,滑進床底深處。
迅速環視四周,能用來殺人的道具只有一個。我把母猴抱著的,幹亮的尾巴雙手握緊。
「真讓我吃驚。」
荒人上半身要爬了起來的樣子。我握著尾巴,騎到了他的身上。
「等等,住手啊。」
猛一下用尾巴套住了荒人的脖子。因為雙手全是血,所以抓的不是很牢。荒人痛苦的雙腳亂動。
「住手啊。」
荒人抓住了倒在地上的菜刀,刺到了我的右手,我的手指離開了尾巴。
「最糟了,你去死吧。」
荒人大口喘氣,菜刀的前端對著我。糟糕,慌慌張張上身朝後仰,眼前一刀落空。環顧四周,已經找不到作為武器的東西。
這個時候,荒人肩膀上垂下來的尾巴前端看見了尖尖的東西,就是那個!
我抓起母猴的頭,扔向荒人的臉,他一下摔倒在地上。
我壓在荒人身上,左手抓住尾巴的前端飛出來的東西,刺進了荒人的喉嚨。荒人的呻吟聲就像一隻青蛙在叫。
我忘我的壓著他的喉嚨亂轉,邊上聽見嬰兒高亢的哭泣聲。荒人鬼一樣的臉想要爬起來,反而筆的前端更深的刺了進去。
「嗚。」
荒人吐出了大量的血,精疲力盡的倒在地上。
一邊喘氣,一邊按住腹部的傷口。看旁邊,嬰兒一邊哭鼻子一邊搖著頭。
「——已經沒事了。」
我用滿是血的雙手抱起了嬰兒。去地上的門依然開著,我咬著牙,慢慢起身。
看向腳邊,荒人的咽喉,一支自動鉛筆深深的刺了進去。
04:24:22
真是好長的話啊。
現在已經知道了吧,那個時候我帶出來的嬰兒就是你。圓生的孩子,是雙胞胎。
我逃出荒人的事務所,跑到附近的派出所尋求保護。警察們根據血跡查到荒人的事務所的時候,他的同伴正放火燒屋。這幫傢伙把蘆田團地也放了火的關係,我的惡行並沒有被警察知道。那之後的事,詳細情景我不瞭解,但他們好像現在還在進行荒人開始的買賣。
這樣演說就結束了。你對你母親的誤解也解開了吧。剩下的就是你想往屁股裡放什麼東西的時候,想起這話能忍耐一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那傢伙的腦袋不大好這點我不否認。屁股裡放了兩支筆的情況下生孩子之類的,我怎麼想都不正常,可卻是出乎意外的可愛,有自己意志的人。
也有拍這影像時想起來的事。生你們的時候,那傢伙一直苦著臉。但是你姐姐出來之前,能聽到你們的哭聲。那時候,那傢伙從心底開心的笑了。那個表情,現在都映在我的眼簾。
無論如何也想要你不要選擇我們這樣的人生。為了這點,我會做力所能及的事。世界雖然混蛋,但出乎意外的不壞。至少對我來說,十四年間和你共度的歲月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