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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少女降臨城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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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濛濛,打溼了頭髮。

從祠堂出來,看著烏拉地區。蓄水池裡的水黑而渾濁,不見一個人影。黎明前的騷亂就像不存在一樣,村子顯得十分安靜。

「米羅君(ミロ),快要來了哦。」

不二岡(フジ岡)轉頭對我這麼說著,馬上拿出雙筒望遠鏡看向天空。隔著面具的呼吸聲十分粗重。

兩人潛在老朽的祠堂裡。烏藍山的中腹,被村民稱為鎮守之森而禁止進入的地方。所謂祠堂雖然只是這麼稱呼的破爛小房子,本來是為了祭奠山神迦具土大人而建造,除了烏藍神社的宮司以外誰都不能接近。從鬱鬱蔥蔥的草木也能看出,這裡是村民禁止進入的土地。

帶著溼氣的風搖動著樹枝,雨衣的帽子完全擋住了腦袋,抬起頭看著深灰色的天空,臉上被微溫的雨打溼了。

被雲覆蓋著的灰色天空,看到了一個孤單的黑影。

轉瞬之間黑影朝這邊迫近。開始的時候還像一個小蟲,接近了以後可以看到有兩隻手腳。掃帚般的頭髮在身後隨風飄動。

雖然還來不及看仔細,那是一個人的形狀。臉很圓,還是個成長中的孩子。

「來了!」

不二岡指著頭上叫道。

黑影在這之間已經迫近,被淋溼的黑髮,纖細的手腳,柔軟的輪廓。接近到還有幾十米的時候,能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少女。

「喂,這不是假的啊,烏拉真會掉下少女啊。」

不二岡高興的手舞足蹈。

少女會掉在烏拉地區的西面。如煙般掠過集落,仔細看,那邊是休耕田。

「去看看?」

「不行。在田的正中間,腳印會暴露的。」

「啊,是啊。」

不二岡大失所望。他好像真的打算抓到少女的樣子。

「剛才的傢伙,死了嗎?」

「那肯定啊,有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還不死的人?」

不二岡用手指指著天空。

「偶爾也會有吧。」

「啊,來了很多啊!」

不二岡叫著,又一次舉起了望遠鏡。

看向天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雲的彼端,接二連三的少女掉了下來。這樣的光景當然從沒見過。少女們的長髮如蒲公英的毛般披散,形成一條直線掉到地面。

朝下看村子時,到處都掉著少女。有頭撞進民家草屋的屋頂的少女,有在路上被壓死一樣壓扁的少女,有被隔離野豬用的欄柵從腦袋刺進去的少女——。無論哪個都是頭被壓碎,血和腦漿混雜著飛出。光碰撞的聲音就足以刺耳,但村民們的身影完全看不到。

「還活著的傢伙去了哪兒啊?」

「只是喝醉了在家睡大覺吧。」

「這種時候?」

「嗯,比起在外面等要安全,對吧。啊!」

不二岡對著天空叫道。

人影很快迫近。不是朝向集落,而是直接朝這邊過來。即使是小孩子也是肉和骨組成的,直接砸中的話可不得了。

「快逃!」

我抓住不二岡的手朝祠堂奔去。響起了不明顯的碰撞聲,以及葉子被擦過的颯颯聲,就落在附近吧。

「哪兒?」

不二岡飛奔出祠堂,我慌慌張張跟在他後面。即使環顧四周,也看不到少女的影子。

「那邊吧。」

不二岡分開樹叢,走了進去。這樣機敏的不二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有了!」

他馬上停下腳步喊道,崖的斜面能看到血痕。朝下面看去,灌木之間掉著猴子的屍體似的東西,慢慢地走過去。

「哇,成功了,成功了啊米羅君,女孩子的屍體啊!」

不二岡上竄下跳喊道。他似乎相當喜歡女人屁股的樣子。

被臥藤松枝葉纏繞,裸女仰天倒在地上。似乎是臉撞上了了山崖,前額到下巴撞破了。臉部裂開,可以看到玉米粒般的門牙。頭上滲出的血和雨水混雜著,全身都溼透了。

「咦?」不二岡無精打采說:「有陰毛。這個人,不是孩子啊。」

這麼說的話,屁股之間確實生著黑毛。乳房也像成熟的茄子般高聳著。和剛才掉到村裡的少女們的年紀完全不一樣。

「孩子比較好嗎?」

「嗯,」不二岡嘆口氣。「我不二岡對成年女性不擅長,喜歡女孩子。」

「你這傢伙,身體裡流的可是你家老頭子的血啊——」

忽然,看到乳房在搖動。

風已經停了,所以不可能僅僅乳房在動,是胸口的膨脹吧。這個女人還有呼吸嗎?

分開臥藤松枝葉,向她的身體伸出手,手上全是汗。碰到她手腕,還有微弱的脈搏。

「怎麼了米羅君?」

「還活著呢。」

「我自己都不相信。臉都已經傷成這樣,人類還能活著嗎?」米羅的皮膚汗毛直豎。

「真的嗎?好,我來殺。」

不二岡用手掐著她的脖子。我不假思索撞了他的肩膀,把他撞在一旁。

「你幹嘛,米羅君。」

「你是白痴嗎?你殺了她準備幹嘛?」

「誒?」不二岡瞪大眼睛:「你感覺不到嗎?我完全沒感覺到不要殺她。」

「去鎮子裡把醫生找來。」

「內海醫生?為什麼?」

「當然是救她,你也想知道她是誰吧。」

「完全不想,我只對她屁股後面的洞有興趣。」

「吵死了,趕緊去找!」

用運動鞋踢了一下屁股後,不二岡慌慌張張爬下山坡。

心臟在咚咚的跳。等不二岡的身影看不見以後,品味般的看著被臥藤松纏繞的身體。右手腕腫的很厲害,但脖子下面幾乎沒有外傷。臉雖然已經裂的亂七八糟,只有睫毛在雨中聳立著。

「別死啊。」

米羅的喉中流出沙啞的聲音。

伸出手指觸碰到睫毛的時候,感受到冰一樣的寒意。

1

回到巴士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橡膠林。

前面座位上的老婦人下車已經三十分鐘了,乘客只有了米羅一個人。

「客人,你到哪裡?」

長的武俠電影裡面建築公司老闆一樣臉的司機問道。

「我去烏拉地區。」

「啊,這樣。」

司機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按照媽媽的說法,小白川市到孟藍盆村,再怎麼快汽車也要開一個半小時。巴士對面一輛車也看不到,在沒有標示的山路上前進。無論到哪裡,都只有雲和樹木不變的景色。

手撐著臉,閉上眼睛以後,視線立刻變暗了,好像是進入了隧道。條件反射般看了看手錶,但錶針簡直就沒有動過。到烏拉地區還要一個小時的樣子。

米羅伸了下腰,嘆了口氣。

暑假結束前的一個月內,米羅都要在烏拉地區渡過。被母親強行拜託以後,寄養在叔母家裡。

米羅皺起了眉,為何自己老是遇到這樣麻煩的倒霉事啊。

事情的開端,是盛夏中午家裡的一場火災。

七年前的夏天,箕國家生活的其中一戶人家著火了。

本來箕國家族,米羅和父母,以及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父親是外科醫生,母親是護士,在同一個醫療法人經營的醫院工作。

著火的那天,父母都在工作的醫院裡。兩人雖然逃過了一難,但祖父母全身嚴重燒傷,米羅也因為吸入煙而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祖父把香菸搞錯,給牙刷點火是起火的原因。聽說被消防員抬出來的時候,他還叼著融化了的牙刷。

「我說米羅,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母親不知何時開心的聲音在他耳邊重新響起。火災的第二天恢復意識的時候,米羅已經失去了至今為止的記憶。

「我是誰知道嗎?箕國桃代(箕國モモヨ),是生了你的人。厲害啊,你真的忘記了。」

母親開心的喋喋不休,父親則在病房的廁所裡不安的洗著手。

「外傷導致的逆向性健忘症,是漫畫和電視裡經常出現的事情。」

長著一張沒骨氣牛仔一樣臉的醫生,一邊抓屁股一邊說。

「我的孩子才沒有失去記憶。怎麼小便知道吧?不好好把內褲脫下來是不行的哦。」

「夫人,程式的記憶還是在的,因為反覆經驗形成的習慣不會不記得的。丟失的是關於自己經歷的記憶。」

「啊,是這樣嗎?」

「我不覺得他腦袋有所損傷,這幾天就能治好的吧。」

牛仔雖然這麼說,但很遺憾,米羅還是失去了七年的記憶。火災的事情也只是聽父母說起,自己一點也不記得。

「奇奇是個聰明的孩子,過幾天就能想起來吧。」

這麼笑著的祖母,五天後死了。祖母痴呆的很厲害,睜開眼睛的時候,基本都在說自己六十年前畢業的高等女校的事情。奇奇好像是她過去朋友的名字。火災後還高興地說著學藝會的事,但下週的早上一下子就死了。

火傷導致氣管腫脹,無法呼吸是死因。火傷達到了皮膚深處,在被忘記的地方擴張。和祖母相反,受傷更重的祖父倒一直沒死。

「消防車要是晚點來就好了。」

給祖父換尿布的時候,曾聽到母親這麼發牢騷。

米羅出院的時候,祖父正橫躺在公寓的裡間。沒有窗戶,鋪四張半席子的小房間裡,只有床和燒剩的一個盆栽。布團上發出溼了的抹布一樣的臭味。

橫躺著的祖父,除了呼吸和排洩以外,就是一具屍體。皮膚乾的就像白菜一樣,鼻子和耳朵裡全是積累下來的汙垢。

火災後的三年裡,父母一直照顧著祖父。祖父的肚子上插著吸管一樣的管子。一天兩次,必須把泥水一樣渾濁的液體通過管子留到胃裡才行。大小便當然也失禁。雖然父母吵架多了好多次,但祖父的意識還是沒有恢復。

「這個,要做嗎?」

三年前的春天,母親看著電視說道。

米羅刷著牙看向電視。雜亂無章的播音室裡,播音員正用奇妙的語氣播讀新聞。根據新聞所說,那天是日本安樂死法開始生效的日子。如果是植物狀態三年以上的患者,允許醫生注入超過致死量的麻醉藥。

「喂,我們做吧。這樣照顧下去他也不會恢復過來,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行啊,」父親一邊洗手一邊說。「要通過審查取得許可,必須需要家人證明他已經失去意識三年以上才行,判定非常嚴格,亂來的話醫生可能會成為罪犯。沒有病房錄影的話,是不可能證明的。」

「你知道的真詳細,查過了啊?」

母親喋喋不休的吐槽。

「這是連中學生都知道的事情啊。」

「啊,是嗎,我還以為能行呢。」

母親倚在椅子上笑了,父親還在洗手。

一個月後,一個繫著領帶,人偶般的男人造訪了公寓。和母親一起進入了裡面的小房間後,一邊看著電腦上的影象,一邊一本正經地說著什麼。

知道那個男人是安樂死審查協會的人,是在半年後把祖父的床賣給二手店時候的事情。母親通過委託審查會的判定,取得了安樂死的認可。

火災四年後的夏天,祖父在醫院的病床上斷了氣。

主治醫生牛仔翻開祖父的眼皮,用手電筒檢視。母親確認了手上脈搏以後,終於長出了口氣。

「終於死了呢。」

她的笑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

但即使如此,惡性迴圈也沒有停止。祖父安樂死後第六天晚上,父親從醫院辭職了。

大約半年前開始,父親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明明有手術,但去了廁所不回來了,診察中眼睛紅腫開始哭泣之類的。

那天,父親回來以後就掐住了米羅的脖子。

「你這傢伙是誰,你這傢伙知道個屁。」

父親對我怒目而視。母親好容易把他分開以後,他像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那天開始父親就不去醫院了。如果有以前那樣平常的事情,他會像看到蛇的青蛙那樣整夜發抖。以前沒有的青筋畢露,暴跳如雷的行為也開始出現。進入祖父房間的時候,會說「空氣太糟糕了」而戴著手術用的面具。儘管母親要帶他去精神科檢查,但父親就和石頭一樣在公寓裡動也不動。

「已經夠了,我們走吧。」

母親決定離婚,是祖父死後三年後的春天。沒有把父親趕出去,可能是因為母親本身也抱有罪惡感吧。父親很沮喪,什麼都沒有說。

「終於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母親一邊朝車上裝行李,一邊嘆道。她又想起了五人一起生活的箕國家吧。

第二天,兩個人搬到了醫院的職工宿舍。

這是男女老少五十人左右生活的公寓,十分熱鬧。開啟窗戶就能聽到孩子們的歡笑聲。因為運氣好正好還有空房,所以馬上就入住了。

行李搬運過來第二天早晨,兩人正在吃蔬菜便當的時候,門鈴響了。開啟門,頂著西蘭花菜般髮型的管理人員站在那裡。

「之前沒注意啊,我們房子,孩子未成年才可以入住的。」

管理人苦笑著說。

「沒問題,這孩子十九歲。」

「合同上寫的是二十一歲啊,真對不起。」

兩人爭論了片刻,管理人也沒點頭。

第二天,母親直接去找醫院院長談,但還是沒同意讓兒子住進來。米羅沒法子,只能到五公里外的民宿遮風擋雨。

錢只要從父親那搶過來就是,但沒有時間搞定房子。因為有家裡著火的前科,賣房的都很冷淡。

下班回來,母親一隻手拿著啤酒罐嘟囔,眼睛如鑲邊了一樣浮現出陰影。

「我一個人過也沒問題的。」

「不行,因為你這裡很奇怪。」

母親說著用啤酒罐底敲了敲我的太陽穴,讓有記憶障礙的孩子一個人生活,確實會感到不安。

決定讓米羅到孟藍盆村來生活,是一週以後的事情。

「一個月,我把你託付給雨夜(アマヨ)了,是個很親切的人所以放心吧。你一直跟著父母生活幾乎沒去過鄉下吧,真是沒志氣的笨蛋女兒呢。」

母親這樣開心地說道。據說叫雨夜的叔母,是在烏拉地區的診療所當護士的樣子。

就這樣,米羅一個人乘著巴士,離開村莊前往山間的集落。

2

睜開眼睛,窗外還是一樣的暗,似乎還沒有開出隧道。

可以看到隧道的石壁生著青苔,窗戶的縫隙吹進來的風,和季節完全不符的冷風,吹的汗毛直豎。

出了隧道,已經回不到原來的世界了——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咳嗽,他的身子歪了,好像是很疲勞。如果不用回到原來的日常的話,這無疑是一個好機會。

馬上陽光就從窗戶照了進來,我不禁眯起了眼睛。窗外,有著大片的濃綠的山毛櫸林。

米羅在座位上伸懶腰的時候,前視鏡的正中間掉下一個火團。

「哇!」

司機叼著的裝置掉在了腳下。伴隨著難聽的摩擦聲,車子向左打轉。我的身體從坐席飛了出去,好容易在保護欄杆上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啊?」

司機開啟門,連滾帶爬的下了車。窗外全是煙,還有啪啪的火焰燃燒音。

米羅想要下車,在樓梯上和司機碰到了。

「滅火器!」

司機推開米羅,從座位下拿出滅火器,開啟黃色的開關,燈油的臭味撲鼻而來。

司機再次走到馬路上,面如土色。

火團中接連伸出兩隻手。

定睛一看,是人類的身體被火焰包圍。只有雙手沒有燃燒著,所以看起來就像是火裡面長著手的怪物。雙手顫抖著在地面打滾。

「我現在就來救你。」

司機對著地面上的人開啟了滅火器的開關。滅火劑迅速地噴出,周圍被白煙包圍。

滅火劑的噴射三十秒左右就結束了。白煙散去,碎石上出現了一個滿身粉末的男人。司機丟下滅火器朝男人走去。

「你沒事吧?」

司機嘶啞著嗓子說著,拍去他皮膚上的粉末。露出了被燒紅的皮膚。

「謝,謝謝。得救了。」

臉上的粉拭去後,男人雙手合十說。他的臉上混著血和淋巴液,魚一樣的雙眼眨巴著。

「什麼啊,是你啊。」

司機的聲音變了,吐出東西似的這麼說著,從口袋裡取出了裝置。

「啊,我還活著,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你去死吧。現在去死也不遲。死吧,趕緊死吧。」

司機快速地說著,不假思索的踹向男人腹部,男人被踢的轉了個身開始嘔吐。司機好像想起什麼一樣朝我走來。

「喂,回車裡。」

「請等一下,不救這個人嗎?」

「你不是孟藍盆村的人吧。」

司機歪著嘴說。

「我不是啊。」

「你來幹啥?」

「因為有事,所以在親戚家住幾天。」

「我知道,是寄居在雨夜家吧。」

司機露出淺笑,好像米羅要來的事情,村子裡都知道了。

「那麼‘咩咩咩’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嗎?」

「……咩咩咩?」

如同鸚鵡學舌般反問道,這到底是什麼。

「你果然是外地來的。咩咩咩的事情就讓雨夜告訴你吧。這傢伙是不二岡,是降落人間的瘟神。被看見了就會馬上追上你,你就要倒霉了。」

「怎會如此,不二岡可是人。」

滿身是血的男人咂嘴道。司機抓起地上的灰,叫著「那邊」把灰丟到了草叢裡。

「你看,腦袋不正常吧。這傢伙是個騙子,腦子裡發黴了,別管他回車上吧。」

「你準備丟下受傷的人不管嗎?這個人大概會死哦。」

米羅低聲說。討厭這個男人的理由雖然他不清楚,但見死不救卻讓人不爽。

「不行不行,救這種傢伙的話,堅山我會被趕出村子的。」

「報警吧。」

從口袋裡取出手機,司機不由吞了口唾沫。

「你啊,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呢。」

「無所謂,反正我就住一個月。」

米羅加強了語氣。司機皺起眉,感覺很麻煩似的長出了口氣。

「來幫我。」

司機把手伸進不二岡腋下,抬起身體開始走,我跟在後面。重新看去,不二岡的身體裡被很多針刺著。

二人走上扶梯,把他的身體橫放在車內走廊裡。

「太髒了所以別放座位上哦。」

司機唾沫橫飛的說。

「謝謝,謝謝。」

不二岡搖頭晃腦,孩子氣的笑了。

巴士開動以後,不二岡就發出痛苦的喘氣聲,巴士搖晃的時候傷口很疼的樣子。一開始還有哼哼聲,但五分鐘左右他就昏過去了。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啊。我不認為他會自己對著自己身體用針刺,用火燒,然後掉落在巴士正面。是誰要殺他吧。」

「好像來到了一個不太平的地方。」米羅聳聳肩,擦去了手上的血跡。

3

蜿蜒的山脈對面太陽就要下山的時候,巴士終於終於到達了烏拉地區的集落。

四面被山包圍的盆地中,建著一排小屋。田地和池子各半,山腳下聳立著高大的鳥居。

順著田間小道,走到了類似集落中心的商店街。人比想象的要多,彎著腰的老人們在各個屋簷下絮絮叨叨的找人聊天。

「那裡就是診所。快點下車吧,堅山參與救人的事情暴露的話會被殺了的。」

司機皺眉道。他好像稱呼自己為堅山。

揹著不二岡下了巴士,朝小路邊上的診所走去。不二岡身上的針刺到了背部,很痛。

開啟診所的門,六畳大小的接待室放著椅子。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見到滿身是血的不二岡驚訝地長大了嘴巴。

「啊,米羅君,為什麼來這裡?」

聽說叔母雨夜在診查室。和強勢而固執的母親不同,雨夜有著小老鼠一樣溫柔的容貌。因為從小是掌上明珠的關係,臉上十分有魅力。

「偶爾遇到了一個受傷的人,你看。」

米羅指著背後說。即使看到了殭屍一樣男人,雨夜臉色也絲毫沒有變。對她來說這只是日常吧。

「箕國,開始治療。」

對著診查室下了命令以後,雨夜把不二岡搬到了房間。箕國並不是在叫米羅,這個村的居民,似乎用自己的姓來稱呼自己的樣子。

讓不二岡躺到床上,順著慣用手拔去針,並塗上消毒液和藥膏。洞中流出的血和藥膏混在一起,就像生了黴的蛋糕。水泡被割破的時候流出了更多的液體。

「這個人,好像被人討厭的樣子。」

米羅坐在邊上的床上。

「詳細情況我不知道,只是欺負弱者吧。」

「一定有契機吧。」

米羅再次詢問的時候,雨夜短短的嘆了口氣。

「山腳下有個神社對吧。那叫烏藍神社,不二岡就是神社的後嗣。」

米羅歪著頭。烏拉地區這樣的農業集落,神官是被尊敬的人吧,有什麼會被全村排擠的理由呢。

「為何會遇到這種遭遇?」

「七年前,這地區發生了性犯罪。那個事件的犯人,正是烏藍神社的神主大人——也就是不二岡的父親。這之後,不二岡就一直受到村民的暴行。」

雨夜一口氣吐出來似的說。

再次看向不二岡的身體,發現針刺傷的傷口有兩種。腹部和手腳的傷口是等距排列,而背上和屁股的傷口的位置就亂七八糟。襲擊不二岡的犯人,至少也有兩個人吧。

米羅詢問七年前的事件的時候,雨夜搖搖頭,沒有說話。

4

八月六日,烏拉地區迎來了最初的朝陽。

籠罩著的雲已經消散,是讓人心情舒暢的晴天,陽光射在窗戶上,熱的渾身發軟。

「睡得好嗎?蟋蟀很吵吧。」

雨夜問道。米羅和雨夜兩個人正圍著餐桌而坐。

「沒問題。」

米羅曖昧的點頭。眼前是把人能燒起來的地方,他實在不是那種能安然睡著的開朗性格。

「雨夜叔母,你知道咩咩咩嗎?」

一邊喝著鴨汁一邊若無其事的問道。雨夜拿著筷子的手停住了。

「這個你聽誰說的?」

「孟藍盆交通開大巴的司機。」

「是堅山先生啊。」

雨夜放下鴨汁的碗說。那個建築公司老闆一樣的男人也是村子的人啊。

「雨夜叔母你知道嗎?那個——咩咩咩的事。」

「那個啊。盂蘭盆節假期結束後第十六天,這裡叫做‘咩咩咩’日。我想堅山應該說過這個吧。」

雨夜嘴巴里邊吃著東西說。

「十六天,就是下週星期五吧?」

「對啊。」

「那天會有什麼事呢?」

雨夜沉默了半晌,把筷子放在鴨汁的碗上。

「這個村子是有戒律的。不能把這個地區的秘密向山外的人透露。有違反戒律導致家被燒的人。村民們幾百年來,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

「真是聳人聽聞的說法。這個地區的人好像特別喜歡放火啊。」

「這個秘密和咩咩咩的日子有關係嗎?」

「是的,所以不能說啊。村民中還有人把米羅你當成外人的。」

「原來如此,如果把秘密告訴米羅導致屋子被燒了,就划不來了。」

「這個秘密,我媽知道嗎?」

「不知道,我們來烏拉的時候,桃代還在東京工作呢。」

雨夜搖頭。桃代是我媽的名字。

「那麼,我住在這裡村人也會認為不好嘍?」

「我覺得有人會覺得不安,但不用擔心,因為大家都很尊重老婆婆。」

米羅的外祖母——就是雨夜和桃代的媽媽是內科醫生。她之前滿六十歲所以從長期工作的綜合醫院離開了,來到集落開了一家烏拉醫院的診所。村民們被慢性農業中毒所困擾,因為祖母而得救的患者非常多。

六年前祖母去世,但診所一直運營至今。祖母的後輩,一個名叫內海的醫生很好的接過了班。雨夜作為護士工作的也是這個診所。

「那麼,不用擔心被人扔石塊吧。」

「當然。雖然是奇特的地方,但是大家都是好人。」

雨夜從窗戶看著集落,露出了微笑。

5

吃完早飯,雨夜去醫院上班了,回來的時候大概是六點左右。

開啟電視,都是沒看過的地方特色的節目,中學生模樣的主持人正在進行鄉下夏日祭的取材。畫面上出現的多數都是老人。關掉電視從書架上找書看吧,蟬鳴聲又太吵,無法集中精神。

這樣的生活還要持續一個月啊,無聊的讓人鬱悶。

米羅帶上太陽眼鏡出了家門,屋子後面有個小土坡。沿著階梯向上,三分鐘左右就到頂了。在樹蔭下吹風很舒服。

環視烏拉地區,四面環山這點已經知道了。東西兩邊似乎守護集落似的,兩個神社分別立著牌坊。中心是商店街,有著三十棟左右的民家。剩下的就只有田地和池塘了。為了防火而吊著的警鐘,是隻能在時代劇裡才能看到的東西。僅僅這樣悠閒的看著這樣的村子,是想像不到這個村子藏著可怕的秘密的。

看著寄住的房子,不由得倒吸口氣。

後院並排著三顆樹,樹幹前端,生長著綠球藻一樣的葉子,好像挖耳勺那樣的樹。三顆樹的高度都有所不同。

米羅看過這種樹。一樣的樹,在祖父躺著的房間裡也放著。他記得父親經常對著盆栽哭泣,也許和箕國家有什麼緣分吧。

正當米羅沉浸於記憶中的時候,屋子那邊傳來了叫聲。

「喂,米羅,喂。」

是不二岡的聲音。

米羅飛快的跑了下去。昨天的事情他並不太想讓村民知道。他可不想因為幫助被欺負的人,而讓自己也成為下一個被欺負的物件。

氣喘吁吁跑回去的時候,不二岡正站在在門口。兩邊腋下柱著柺杖,因為紗布和繃帶的關係,身體看起來加倍膨脹。臉上戴著粉紅色的面具。

「幹嘛啊,吵死啦。」

「我是來道謝的。昨天你救了我,真是太感謝了。」

不二岡低下頭,光頭上有黃色的水泡。這又讓他想起了塗滿藥膏的背部。

「總之先進來吧。」

米羅開啟門說。即使是被村人排擠,也一定知道集落的秘密。不二岡金魚般瞪大了眼睛。

「真的嗎?謝謝。」

不二岡撐著柺杖搖搖晃晃進了門。滿是汗的繃帶上發出爛掉大蔥一樣的臭味。

讓不二岡坐在了客廳的椅子上,米羅在杯子裡倒上了麥茶。

「我叫箕國米羅,請多指教。」

「我知道你的事情,你是護士的親戚對吧。那個人的味道可真好聞啊。」

不二岡把面具抬到了下巴的位置,開心的說。

「那個面具,感冒了所以戴著?」

「不是的。在孟藍盆村的時候,如果不戴的話會被我媽罵的。」

不二岡理所當然的說。米羅忽然想起了父親在公寓的房間戴著醫用口罩的事。

「你的傷沒關係了吧?」

「嗯,我習慣了。」

「火傷要小心,如果傷的嚴重,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會腫脹的。」

米羅想起了祖母的屍體,她死的時候是火災的六天後。

「謝謝,米羅真是善良。」

「比起這個我有事想問你,對你進行暴行的人是誰啊?」

「青年會的大哥,名字是秘密。把你捲進來就糟糕了。」

「不是一個人吧?」

「嗯,為什麼你會知道?」

「因為針刺的傷有兩種,要打110報警嗎?」

「不用。」

「什麼?你這次差點被殺了哦。」

「沒用的。從山崖掉下來的時候也找警察商量,卻被說不是你們互相爭吵導致的吧。警察只要不死人是不會管的。」

「找人權團體去法院就好了,見了這樣嚴重的傷總不能無視吧。」

「不行不行,青年會的大哥被抓捕的話烏拉就完了,這麼做的話我爸要生氣的。」

不二岡雙手緊握。好像是被腦子有點奇怪的父母養大的。

「你爸是罪犯吧。」

「嗯,是的。」

「他做了什麼?」

「未成年人的誘拐和逮捕監禁致死傷和強姦致死傷。」

「什麼?」

「誘拐了布店老闆的女兒,關在神社住宿的地方。那孩子好可憐,是不二岡喜歡的型別。」

滿是繃帶的男子挖著鼻孔笑道。

整理一下不二岡得意的話就是這樣。九年前的冬天,十八歲的少女行蹤不明。少女叫合津沙都子,出生的時候身體左半邊就有紅色的痣。從孟藍盆中學畢業以後,就在家裡的布店工作。因為親切的性格所以大家都覺得很可愛。她去蔬菜店買東西的時候,如煙霧般消失了。

被山圍繞的土地,烏拉地區以前開始就有很多小孩失蹤的事情。村民們以為山裡住著山神迦具土,堅信失蹤和火災都是迦具土大人乾的。話雖如此,但這二十年來,並沒有其他孩子失蹤。

事件把村民分成兩派進行爭論。烏拉地區位於東西兩側神社的神官,分別表達了不同的意見。烏藍神社的不二岡宮司,認為失蹤是山神迦具土乾的,為的是敲響失去對烏藍山的信仰心的村民的警鐘。與之相反,婆那神社的不二卷宮司,主張少女的失蹤是誘拐事件,應該讓警察進行調查。

支援那個宮司,村民們也是各執己見。村子到處都在議論,但支援者較多的是烏藍神社的不二岡宮司。本來,比起對迦具土的信仰心,孟藍盆村更多村民害怕警察的介入。烏拉地區未成年人賣淫和農地的非法使用橫行。向尋求警察幫助的不二卷宮司,被村民威脅不得不斷絕了報警的念頭。

但兩年後的春天,事件忽然發生了轉變。因為商量夏日祭的事情而造訪烏藍神社的不二卷宮司發現了被監禁的合津沙都子。主張失蹤是山神所謂的不二岡宮司,正是誘拐少女的犯人。

不二卷宮司報了警,宮城縣警逮捕了不二岡宮司。但是這個時點,還有很多村民相信不二岡宮司是無辜的。

一週後,根據警察的通報,明確了合津沙都子右手被切斷的事實。不二岡宮司把少女沒有痣的手腕切斷,煮熟了把肉吃掉。正如村民們忽然改變了態度一樣,不二岡是個變態。

沙都子雖然一度有所好轉,但兩個月後還是因為急性肺炎死了。那之後就不得了。去蔬菜店的時候被毆打的不成樣子,前殿睡覺的時候被丟燃燒瓶,還有被帶到馬棚用公馬的陰莖塞進嘴裡。媽媽也變的腦袋不正常了,入了邪教,現在正在京都的設施裡向太陽傳送資訊。

不二岡說完,把被子裡的麥茶一口氣喝乾。

「烏藍神社就剩下你一個人了嗎?」

「對,社員都不幹了。」

「那你也逃啊。」

「不行不行,我爸爸拜託我守護住神社的。」

不二岡驕傲的說。感覺他爸就是叫他去吃大便他也會去。

「你爸刑滿之前你就會死的。」

「啊哈哈,沒關係,比起這個不二岡可是知道不得了的事情。」不二岡興奮地說:「監禁沙都子的,不止我父親一個人。」

「這是怎麼回事?」

「警察還在搜查的時候,我去醫院要一些藥膏。那天也是雨夜,味道真好聞。我在候診室等著的時候,聽到窗外警察在問話。那個警察保護了沙都子以後,在醫院聽了她敘述事情經過。問到和犯人一起生活的時候,沙都子是這樣說的。」

「不僅僅是那傢伙,除了那傢伙以外還有很多。mri」

不二岡模仿少女的口吻說。

「很多?這麼小的集落有很多變態。把罪行都推給你爸爸一個人了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雖然我說不出理由。」

「為什麼警察沒有去抓剩下的犯人呢?」

「好像是因為不知道。警察問犯人名字的時候,沙都子答不上來。」

「真是蹊蹺啊,這不是開玩笑吧?」

「真的,那個警察發現我聽到了以後臉都白了。」

不二岡挺胸道。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個集落裡還有變態在徘徊。」

「沙都子那個小孩是被關在神社客房對吧。如果有其他犯人的話,那傢伙出入神社的時候不會被注意到嗎?」

「嗯,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清楚。總而言之父親庇護了他,我不二岡是不可能捨棄神社的啦。」

不二岡認真地說。僅僅是氣魄他還是有的。

米羅看向牆壁上掛著的日曆。時間還有足夠,也許找出監禁事件的真相會比較有趣。

「話說回來,」米羅再次開口,「你知道咩咩咩之日嗎?」

「嗯,下週十六號對吧。」

「是秘密對吧,告訴我吧。」

「誒—說了我可就麻煩了。」

不二岡苦笑。這樣口風不緊的傢伙,也對洩露咩咩咩的秘密有所忌憚,村子的戒律有那麼重要嗎?

「我和烏拉醫院的護士可是有血緣關係的,完全是烏拉人啊,沒道理瞞著我吧。」

米羅加強了語氣。

「這也說的是啊。」

不二岡輕易地放鬆了警惕。

「咩咩咩之日,就是女孩子降落的日子哦。」

「……?」

「到了八月十六日的早上,烏拉地區會掉下來很多女孩子。」

不二岡雙手攤開,模仿著鳥的樣子笑道。

即使反覆思考,也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6

寄居開始後第九天的下午,米羅來到了小白川市的醫院。

「只看到程度較輕的腫塊,以防萬一還是請做個mri檢查。」(譯註:核磁共振)

一臉厭煩的女醫生看著病歷卡這麼說。牙齒如煮熟的玉米一樣黃。是身為醫生而不注意養生的那類人。

聽女醫生說完檢查的程式以後,兩個監護人走出了病房。

「你沒有繼續喪失記憶吧?」

「我沒事,媽媽是桃代,小便的話要先脫掉褲子。」

「那就太好了。我也想喪失記憶,這樣可以不用工作了。」

「米羅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雨夜打斷了她姐姐的話。

「謝謝,倒是媽媽的臉色不大好。」

「你好煩啊,我上了通宵夜班沒辦法的。」

媽媽咂舌,故意打了個哈欠。

小白川醫院是距離孟藍盆村四十公里的小白川市的綜合醫院。米羅的祖母和內海醫生,過去都在這個醫院工作過。內部裝修和烏拉診所很相似,連打盹的時候都是一樣的心情。內海醫生對自己無法處理的患者,都會介紹到這裡來。

今天午後,米羅在散步中被送到了烏拉醫院。引擎壞掉的割稻機衝上了田道,正好撞到米羅。農家的主人慌慌張張把頭被撞而失去意識的米羅送到了診所。儘管米羅很快恢復了意識,但內海醫生謹慎起見,勸他接受進一步檢查,因此雨夜駕駛著小型客貨兩用車把他送到了小白川醫院。

「我還有工作,就先回烏拉了。桃代,後面拜託你了。」

雨夜抱歉的剛說完,馬上——

「我要睡覺所以回去了,有事打電話給我。」

媽媽揮著手離開了病房。

仰天躺著,看著屋頂的日光燈。窗外有太陽光照射進來,但因為窗簾的關係而看不到景色。

來到烏拉地區九天以來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穿越山間隧道開始,米羅就好像做了一個噩夢。無論是監禁事件還是咩咩咩都像妄想出來的,也許是村民們聯合起來戲弄米羅。

聽到風吹過的聲音,認真考慮的話真是相當麻煩。

米羅閉上了眼睛。

「——米羅君,起來了,起來了。」

有人用手在搖晃我的肩膀。睜開重重的眼皮,滿身繃帶的男人正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

「我來探望你啊,米羅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不二岡眯起眼睛笑了。他還是包滿著繃帶,比起米羅,這個男人更像是重症患者。

「你怎麼來的?」

「孟藍盆交通的大巴。看到護士他們把你送上車,所以連忙趕來了,不二岡也常來這個醫院嘛。」

「啊,這樣,太好了。」

米羅坐起上半身喝了床頭櫃上的水,這個姿勢的話就能看清楚窗外的景色了。和孟藍盆村不同,小白川市密集的分佈著中層住宅。

「我聽說了啊,米羅君。你在小路上被拖拉機碾了。」

「不對哦。」

「真的?婆那神社前面的小路對吧?你去那幹嘛啊?」

不二岡口水橫飛的問,米羅一下無言以對。

米羅去婆那神社的理由,是因為想看一下不二卷宮司。因為鳥藍神社的不二岡宮司被逮捕,婆那神社在烏拉的地位堅如磐石。如果監禁事件背後有隱情的話,這個男人最可疑。

話雖如此,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對這個口風不緊的傢伙說。

「想去哪兒是我的自由吧,你回去吧。」

「對不起對不起。比起這個,我考慮送給米羅君謝禮的時候,想到了一個好東西。米羅君,你聞過女人屁股的味道嗎?」

不二岡認真的問道。

「啊?」

「沒有吧,我也沒有。我找到了聞女人屁股味道的方法。」

「你在說什麼啊?」

「大後天是咩咩咩之日對吧。早上開始有很多女孩子會掉下來。我們在她們中間抓住一個,帶到別人看不見的小屋。然後就可以把屁股分開聞味道了,首先讓米羅你先來吧。」

「你閉嘴啊。」

從床上伸出腳踢了不二岡的屁股,他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米羅的心臟跳動開始加劇。雖然他對屁股的味道沒有興趣,但如果能成為色狼的話他也想做,米羅還沒有做過騷擾女生的事情。

「咩咩咩之日,真的會有少女從天上掉下來嗎?」

「是啊。」

「和字面意思一樣?」

「嗯。」

「常識來考慮的話不可能啊。」

「是超常現象吧。」

「聞女孩的屁股,會被山神詛咒嗎?」

「哈哈,你就放心。之前我也看到過掉在田裡的少女,只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十四歲左右吧。」

「怎樣落下來的?」

「和下雨一樣,從雲上面接二連三掉下來。」

「不會摔死嗎?」

「會啊。因為是頭朝下掉下來,大家的臉都亂七八糟了。想聞到好聞的味道就必須快點找到才行。」

「大概掉下多少人?」

「二十一個人。每年都是一樣的。會有一個稍稍年長的女子混在裡面,年輕的女孩是二十個。」

「年長的人?這是怎麼回事?」

「以前只有二十個年輕女孩掉下來,但是合津沙都子死的那一年多了一個人。稍微年長的一個人一起掉了下來。不可思議吧?」

「沙都子死的時候幾歲呢?」

「二十歲哦。」

「從天上掉下來年長的女人呢?」

「啊,這麼說的話也許是相同的年紀吧。」

不二岡瞪大眼睛敲著床的扶手。米羅雙手握緊看著天花板。從天空掉下的少女,和過去烏拉地區喪命的少女之間有著關聯吧。

「是怎樣的孩子,體型也各不相同嗎?」

「嗯,年長那人除外大家都是一樣的。而且內海先生檢查了血液,二十一個人的dna都是一致的,厲害吧?」

「幾乎完全相同的人掉下來二十一個,實在是沒有現實感。」

「掉下來的地方知道了嗎?」

「大致上。掉在烏拉地區的某處是沒有錯的。」

「光知道這個可是抓不住的啊。」

「不僅如此。咩咩咩之日前夜在婆那神社有孟蘭盆舞。大家天亮之前都在喝酒,所以早上鎮上是沒有人的。從烏藍山看的話,少女掉落的位置馬上就知道了。」

「烏藍山?」

「我家神社的後山。因為在鎮守之森中,所以村民不會進入。有祭奠山神的祠堂,那裡可以環視集落,我們去那裡吧。」

不二岡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看上去對少女的屁股相當有興趣的樣子。

「會那樣順利嗎?」

「不會錯的。我可以把父親的望遠鏡帶上。咩咩咩之日的早上,在我家院內集合,請多指教!」

不二岡靠在床上開心的笑著。

7

第二天傍晚,接受完mri檢查的米羅,乘著雨夜的車回到了孟藍盆村。

「我覺得你是植物性神經紊亂,儘可能保持安靜吧,姐姐也說會盡快找到家的。」

雨夜在駕駛座不安的說,比起上週,她眼角的皺紋又深了。

回到烏拉地區已經過了六點。似乎剛剛下過雨,地面和空氣都很潮溼。在烏拉醫院的停車場下了車,已經可以感受到孟蘭盆舞的氣氛。穿著浴衣的孩子們走在小路上,婆那神社掛著明亮的燈籠。

「夏日祭是什麼時候開始在婆那神社舉辦的?」

米羅若無其事的問道。

「以前是烏藍神社和婆那神社交替舉辦的。烏藍神社的宮司被逮捕以後,就只能在婆那神社舉辦了。」

雨夜一邊關閉引擎一邊說。

兩人一起走進診所,向內海醫生道謝,然後匆匆忙忙離開了診查室。路過接待室的時候,看到一個不認識的老婆婆正在打瞌睡。

離開了烏拉醫院,聽到婆那神社傳來敲鼓的聲音。反正回家也是無聊,乾脆就去夏日祭看看了。

隨著人流,十分鐘左右就走到了婆那神社。篝火和燈籠照的宛如白晝,三十個左右的村民圍著高臺在跳舞。幾乎都是超過六十歲的老人。正殿前紅著臉的中年男人正絮絮叨叨在說話。

「你不是被割稻機撞了嗎,不愧是都市長大的,骨骼健壯。」

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轉過身,大巴司機堅山正對著我笑,他還是原來那副樣子。

「你知道的真清楚啊。」

「畢竟是小集落嘛,不過好像瘟神很喜歡你啊。」

「瘟神?」

「烏藍神社的混蛋傢伙啊,我忠告過你的對吧。」

堅山鼻息粗重,發出嘔吐物一樣的味道。

「我要回去了。」

「不行不行,不喝酒的話是對山神大人失禮的行為。」

堅山緊緊抱住他的腰,酒臭味撲面而來,用力掙脫他的時候,腳一滑,正好摔在篝火上。

「啊!」

火星彈到了右肘。米羅慌忙離開篝火。

「我說的吧!瘟神作祟了吧!」

堅山捧腹大笑。

來到這個村子以後,在外面的時候經常倒霉。大概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才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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