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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紗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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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自己的女兒居然成了殺人案的第一目擊者,而且還是一次發現兩具屍體。你是不是該去給人驅邪一下。對了,你有直接看到屍體嗎?」

紗羅在派出所經歷長達四個小時的偵訊,回到家已經精疲力盡。而她一踏進家門,媽媽就興沖沖地說個不停。

「看到了。」

「真的?真羨慕你。我這輩子還沒親眼看過屍體呢。早知道在失明前就親自去一趟戰場。」

媽媽把手杖扔進傘架,在起居室呈大字躺下。

「媽媽,你今天不用工作?」

「你這孩子,最近怎麼老說這事?媽媽可是特地去派出所接你回來,結果你還叫我去工作?很不巧,我們針灸院今天開始放年假。」

媽媽擤了擤鼻涕,把揉成團狀的衛生紙拋向垃圾桶。

「沒進。」

「你幫我丟進去就好啦。」

媽媽躺在地上,開啟酒瓶瓶蓋,將燒酎灌入喉嚨深處。廚房積了一堆沒洗的碗盤,不過媽媽似乎沒打算做家事。

「瘤冢發生殺人案是挺嚇人的,不過那個管理員被殺也不意外啊。那傢伙態度那麼糟糕,早晚會死在人家手上。」

「咦?媽媽認識芽目太郎嗎?」

「我才不認識他。我有三、四個朋友葬在瘤冢,有一陣子經常去瘤冢掃墓。那個管理員太不親切了。按了門鈴還死都不出來,只是跟他抱怨幾句,嘴裡就一直碎碎念。而且關園時間一到就馬上睡死。他根本有病吧。」

「所以你覺得不親切的人活該死在別人手上嗎?」

「我可沒這麼說,你太認真了吧?我問你,殺人現場長怎麼樣?就當作是孝順父母,用不著害羞,快點告訴媽媽。」

媽媽喋喋不休地纏著紗羅。紗羅閉上眼瞼,憶起早上在瘤冢目睹的悽慘景象。

一群中學生髮現了兩具屍體。而他們接下來就彷佛被迫觀看完全不想看的電影,度過既虛幻又離奇的一天。

「我們還不知道兇手是誰,但眼前的狀況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了。報警吧。」其他人贊同醜男的意見,三人拿起手機撥打一一〇報警。但是這個地方收訊奇差無比,所有人的手機都打不通。管理室內又找不到電話,無奈之餘只能由醜男親自跑一趟派出所。

在那之後,紗羅和美佐男坐立不安地等著警察到場,足足等了一個小時。美佐男坐在草皮上,強忍聲音啜泣。光是站在他身旁就覺得心情沉重。紗羅試著深呼吸轉換心情,腦中忽然浮現國雄的話語。

——我們不能老實相信大人的屁話,好好看清楚眼前發生的一切,牢記在心裡。我們小孩子能做的就這麼多。

警察一到場,肯定會馬上把他們趕出命案現場。紗羅下定決心,開始嘗試觀察現場。

她將口罩拉到下巴下方,開啟鋼門。一股如同桑拿室內的熱氣包裹全身。矮小男人仰躺在地,臉部面目全非。芽目太郎平時總是戴著毛線帽,紗羅現在才發現他是個大光頭。他的臉孔遭到毆打,嚴重浮腫,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長相。國雄之前揍暈樽間老師的時候,樽間老師也沒慘到這種地步。

現在仔細觀察才發現,芽目太郎倒下的姿勢非常奇怪。他的雙手高舉過頭,雙腳往左右大開。有人倒地時會呈現這種姿勢?

芽目太郎或許是以不自然的姿勢倒地,藉此向他們傳達一些訊息。高舉過頭的手臂前方可能隱藏著某些線索。不對,他的姿勢呈現倒過來的英文字母「y」,是不是在暗示兇手的名字縮寫——

「應該不是。」

紗羅低喃,推翻剛才的愚蠢推理。被害人的臉部遭到毆打,要他悠哉地思索如何留下訊息,簡直是痴人說夢。假設芽目太郎當時意識清醒,應該會試圖反抗兇手。他除了臉部之外找不到明顯外傷,身上的服裝也整整齊齊,只有凸肚臍讓腹部看似隆起。芽目太郎到毆打之後應該是當場昏迷。

紗羅站起身,目光掃過芽目太郎全身。芽目太郎的腳上套著運動鞋,不是室內拖鞋。案發當時他可能是剛換上運動鞋,準備迎接訪客,一開啟門鎖就遭到兇手毆打。他雙手套著連指手套,只有拇指單獨分開。

芽目太郎身上的運動服還是老樣子鬆垮垮,尺寸看起來至少大兩號。紗羅盯著血跡看,發覺褲子左側變鬆,像是被人強行扯松,布料只差一點就裂開來了。印象中,昨天芽目太郎的褲子還完好如初。紗羅看過室內一圈,動腦苦思,仍然弄不懂這些跡象和命案有何關聯。

紗羅打起精神,在管理室內環視一遍。還是找不到打鬥痕跡。只有毛線帽沾滿鮮血,掉在櫃子旁邊。

b屍體現場/b

紗羅望向芽目太郎的工作桌。相對於地板上極其悽慘的屍體,桌面和櫃子周遭仍是井然有序。找不到任何兇手遺留的物品。

紗羅拉開抽屜,裡頭裝著手機和兩本筆記本。手機上了螢幕鎖,看不到手機內的資料。紗羅翻開筆記本,兩本筆記都寫滿手寫字。

一本是訪客登記簿,格式為直式,一行一行登記香客姓名。前天下午只有兩個人進了墓園,之後就沒有任何人來瘤冢。紗羅翻了翻十二月份的登記簿,上頭的姓名都很陌生。

另一本筆記本似乎是芽目太郎的工作日誌,記錄他每天的工作狀況,字跡工整。芽目太郎應該沒想過有人會看到這本日誌,可能只是用來代替備忘錄。最後一篇記錄是昨天——十二月二十四日的紀錄。

12月24日(五)

上午9點

上班。掃地,澆花。無特定事項。

上午9點半

確認門窗上鎖。無特定事項。

上午10點

開園。

下午1點

三名訪客。

寫在最後面的「三名訪客」應該是指紗羅一行人。工作日誌和登記簿不同,也會記錄香客以外的訪客。

紗羅翻過書頁,開啟十二月十七日的日誌。她就是那一天遇見芽目太郎,並且在地下室與小紬重逢。以下是當天記錄:

12月17日(五)

上午9點

上班。拔雜草、倒垃圾。無特定事項。

上午9點半

確認門窗上鎖。無特定事項。

上午10點

開園。

上午11點

一名香客。

下午3點半

確認門窗上鎖。無特定事項。

下午4點

一名訪客。

下午4點半

關園。在休息室小睡。

晚上7點

回家。

這篇記錄也記下了「一名訪客」。代表工作日誌的內容還算正確。

假設兇手事前曾來過管理所,當時應該會留下記錄。紗羅抱著這個期待讀完十二月份的日誌,上頭盡是寫上「無特定事項」,沒有特別顯眼的線索。

依照工作日誌,芽目太郎的生活可說是平淡無奇。每天早上九點到管理所上班,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接待香客,休息片刻後在晚上七點下班回家。他每天總是會在上午九點半和下午三點半確認門窗是否上鎖,透露出他神經質的一面。她繼續閱讀筆記,試圖找出其他線索,仍舊一無所獲。

紗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都已經查到這裡了,事到如今不能半途而廢。她拉開拉門,穿過走廊,沿著樓梯走向地下室。接著開啟木門,按下開關點亮電燈泡。橘色燈光照亮小紬的屍體。

小紬的遺體和芽目太郎一比,顯得損傷更加嚴重。她的衣服被脫光,所有傷口曝露在外。額頭的皮膚一路裂開到頭頂,全身腦瘤一顆顆被砸爛,傷口處流出混著鮮血的腦漿。膨脹的下腹部留有尖銳物體一再刺穿的痕跡。兇手不但攻擊小紬頭部造成致命傷,還執著地搗毀全身上下的腦瘤。

地下室不同於管理室,這裡留有兇手和小紬扭打的痕跡。矮桌、電視撞歪了一邊,古龍水香水瓶滾進床底下。

紗羅不確定小紬是不是還留有一絲理智,意圖該逃離這名可疑人士的魔爪,但小紬確實曾極力抵抗。睡衣和內衣被棄置在地毯上。沾滿血跡的鐵錘掉在房間角落。肯定就是這把兇器奪走兩人的性命。毛髮和碎肉纏在鐵錘的拔釘器上。仔細一瞧,只有握柄沒有沾染鮮血。應該是兇手擦掉上頭的指紋與血跡。

紗羅正要抬起頭,恰巧發現有東西掉進書架後方。她伸手拿出那樣東西,發現是一個直徑二十公分左右的圓形模擬時鐘。

時鐘掉下時似乎扯掉了電源線,時針正好停在三點整。時鐘字盤的玻璃上還沾著斑斑血跡。

可能還找得到其他線索——紗羅懷抱期待四處檢視房間,還是找不到兇手遺留的物品或其他值得注意的線索。她能想象出兇手和小紬扭打的畫面,兇手的樣貌仍然模糊如黑影。

紗羅回過神來,才發現過了不少時間。醜男可能差不多要帶警察抵達現場。紗離關掉電燈炮,對著小紬的屍體雙手合十,快步離開地下室。

「——我好像知道兇手是誰了!」

媽媽躺在地上聽著紗羅描述,此時猛然坐起上半身大叫。

「怎麼突然這麼說?」

「兇手一定是你們學校的大股主任啦。管理員的屍體不是呈現雙腿大開的狀態?‘股’字就是大腿,代表兇手就是大股!」

媽媽再次喊道,並且得意洋洋地開始大笑。

「我覺得應該不是。」

紗羅無奈地嘆口氣,洗好碗盤迴到自己的歷間。

她看了看手機的時鐘,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她才剛經歷長時間偵訊,感覺體感時間出現時差。

紗羅躺上帶著黴味的被窩,眼裡浮現了刑警嚴肅的臉龐。紗羅在派出所分別見到一名宮城縣警署派來的隆頭魚臉刑警,以及派出所駐警金田警官。他們輪流要求紗羅交代昨天到今天的所有行蹤。兩個神色嚴厲的男人盯著自己這麼長一段時間,讓她漸漸產生一種錯覺,以為是自己做了壞事。她到處摸索命案現場,或許給了刑警不太好的印象。

紗羅伸了伸懶腰,仰望泛黃的天花板。她唯一覺得慶幸的,就是宮城縣警署派遣一名和當地毫無關聯的刑警前來偵辦案件。海晴海產的久瀨總經理人脈再怎麼廣,終究僅限於這座城鎮之內。警察應該會毫不猶豫逮捕殺害兩人的兇手。紗羅剛要再次閉上雙眼,手機忽然響起來電鈴聲。她急忙起身,按下通話鈕。

「喂?是我。」

話筒中的醜男說話非常小聲。

「怎麼了?」

「我現在在紗莉家外面。你有辦法出來嗎?」

「發生什麼事了?」

「我接到美佐男的電話。壘住宅區好像發生什麼大事。晚上十點剛過就有巡邏車跟媒體湧進住宅區。」

醜男的語氣略顯激動。有媒體聚集,代表案件可能會急速發展。

「我馬上出去,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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