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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河內禰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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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給柴田先生的人格起了名字。」

「我不太明白你說的意思。」

「最初,在倉吉市怒吼我的人格是‘暴君’;在情人旅館見到的人格是‘工人’。然後,在情人旅館中途出現的人格——也就是現在的人格,是‘紳士’。在我心裡,可能最喜歡‘紳士’了。」

和志把香菸按在菸灰缸裡,搖了搖頭。

「那樣的話,簡直就像我是解離性障礙一樣。(注:即人格分裂)以前也說過,我是有意識的區分使用無數的人格的,那些人格並不是獨立存在的。‘暴君’,‘工人’,‘紳士’都是從外部看不一樣,而從內部看是一樣的存在。」

「那麼,為什麼今天也是‘紳士’呢?很沒有誠意啊。」

「如果讓同一個人看到多個人格的話,就沒有區別使用人格的意義了。」

「但是在情人旅館裡人格不是發生了變化嗎。」

「那是被你擺了一道之後,沒辦法只好改變了自己的人格。對於最初的人格來說,我可沒有信心和你交往。」

「也就是說,我比看上去的要更聰明。」

「每個人都有對自己深信不疑的自由,請您自行理解。比起這個,演奏就要開始了。」

和志保持拿著菸灰缸的姿勢,臉轉向了舞臺。

現在我們所在的「machclub」是仙台市青葉區營業的為數不多的livehouse之一。可容納人數只有三百人,雖然很少,但這裡是東北圈內活動的獨立樂隊們連日都會舉行演唱會的勝地。

聽說今天在仙台舉辦由四支自稱是朋克樂隊集結的「星期五的尖叫」活動,於是自己便帶和志過來,試圖點燃他內心的火種。原本以為邀請無望,但不知為何,明明是工作日他卻沒有工作安排,所以自己就軟硬兼施地強行把他拉了過來。

在舞臺下聽演奏的有二十人左右,應該比平時白天的演唱會還要多吧。在舞臺上,由貝斯主唱、吉他和鼓組成的簡單的三人樂隊正在調音。他們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垂下一頭黑色的長髮,是個看上去非常冷酷的大學生三人組。根據牆上貼著的手寫海報,樂隊的名字好像是「the·土左衛門」。貝斯主唱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喊道「尖叫吧!」然後樂隊的演奏就開始了。

「你喜歡這樣的音樂嗎?」

我沒有回答,曖昧地搖了搖頭。三個人的演奏完全沒有配合好,感覺像是在文化節上聽輕音部的發表習作。貝司主唱銜住麥克風,用女性化的聲音大喊著「帥哥燃燒吧」,「偶像很臭」。也許他們本人很想走朋克風,但有些跑偏了。

「這可能有點不太對味。」

「哎,你說什麼?「

好像話語被混雜的演奏聲所吞沒了,和志把耳朵湊近過來。

「我說這個樂隊不太對味!」

「但是,即使不擅長也要把抑鬱憤慨發洩到音樂上,這才是朋克流派的作風吧?」

這個人說得好像完全明白了似的。的確,無論是性手槍還是拉蒙斯,演奏方面都不是很好。倒不如說,外行水平更適合傳達出簡單明快的憤怒之情。但是,要從現在舞臺上演奏的那些人身上感受到朋克精神,即使倒立也是不可能。

「大概是順序顛倒了吧。」

「順序嗎?」

「其實,朋克什麼的無所謂。」

和志很少見的、興致勃勃地朝這邊看過來。

「所謂的順序,是指他們是為了朋克而憤怒的。我很憧憬the·stalin和hanatarash(注:二者均為日本朋克樂隊)那種感覺,但是如果過得很平凡的話,就沒有那麼多‘憤怒’了。所以他們沒辦法,只好對帥哥和偶像發火了。」

「原來如此。對偶像來說還真是困擾呢。」

「就是這樣。但是真正的朋克,應該是先有悲憤和焦躁。所以,表達形式是不是朋克無所謂,因為情感爆發是有意義的,就像蘭波一樣(注:讓·尼古拉·阿蒂爾·蘭波(法語:jeannicolasarthurrimbaud,1854年10月20日——1891年11月10日),或譯阿爾圖爾·蘭波、韓波、林包德,19世紀法國著名詩人,早期象徵主義詩歌的代表人物,超現實主義詩歌的鼻祖。)。」

「那是什麼?」

「不管怎麼說,我在尋找廢柴,也不是因為朋克的風格,而是因為我更重視其內在產生這種形式的憤怒。」

「雖然有些勉強,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柴田先生絕對有這樣的情感吧?」

「那又如何呢?」

和志眯著眼睛,曖昧地笑了。

「——但我並不討厭這個‘the·土左衛門’。」

「啊,這個樂隊嗎?為什麼?」

「這是命名上的感覺。讓我靈光閃現,也可以稱之為靈感。」

「……你在說什麼?我覺得用這種複雜的話來掩飾是不好的。」

我知道土左衛門是指溺死的屍體。雖然是和人氣動畫中的角色有關,說是靈感也太誇張了。(注:應該是指《銀魂》裡的土左衛門)

「是嗎?喂,從現在起留點神。」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the·土左衛門」的演奏好像結束了,像是活動主辦者的瘦男子登上了舞臺。他年過三十,頭頂上只留著後腦勺頭髮離禿頂不遠,眼睛周圍也被塗成黑色,只見他用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大廳內。那模樣,宛若落魄武士的亡靈一般。光看外表,就覺得比剛才的樂隊多幾分朋克的感覺。不,也許是心理作用吧。

「來吧,現在是‘星期五的尖叫’的主活動,到了連冰河也會融化的靈魂咆哮的時間!大廳內的你們也想尖叫嗎!」

男子把麥克風支架懸在空中,觀眾們也舉起拳頭回應。在舞臺最前排的女孩子們,爭先恐後地登上了舞臺,依次搶著麥克風,喊著「前男友是shit」或是「想在自己駕校的師傅臉上插上一百根針,再用靴子踩他」等,與其說是呼喊,不如說是口吐芬芳。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包括觀眾在內的全體參加者都用麥克風來吐槽平日的憤慨的活動。

「柴田先生,我們也要這麼做才行吧?」

「但是,這不是朋克精神吧。」

「沒辦法啊,大家都在這麼做呢。」

「要察言觀色的話可不是搖滾哦。」

「我說啊,如果你一個人還是用這樣的生活方式處事的話,我就再也不會叫你了。」

在那之後,自稱「靈魂吶喊」的活動還在繼續,從「我想成為音樂」,「我想變成那個姑娘的胸罩」(注:在搖滾樂和當今說唱中有個蠻奇特的現場表現,那就是觀眾尤其是女性,往歌手身上扔胸罩,好的歌手會被稱為bra收割機。)等意思不明的話語,到「再也不會支付贍養費了」這樣不平靜的呻吟。很快話筒就傳了過來,我喊了句「雖說身材好,但人品是真的差!」罵了職場的同事,然後把麥克風遞給了和志。

和志會喊什麼呢?現在出現的「紳士」人格,露出一副與和之前趾高氣揚的憤怒完全無緣的柔和表情。但是,這只不過是為了和我接觸的人格,面具的背後應該積攢著比常人更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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