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背包裡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你就是犯人——你看,就是這個。」
富士山把背包倒了過來,解開拉鏈使之敞開。和志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一個紅黑色的球體掉在地上,滾了半米左右就停了下來。
「就是這樣。很遺憾,我不是犯人。」
由島笑眯眯地得意說道。他拾起掉在地板上的全臉頭盔,將其舉至胸前。
「我是騎摩托車來瓦町的。道路交通法中也寫到騎摩托車時要戴安全帽。這裡面可沒有你說的蠟制的人頭。」
「你已經給處理掉了嗎。畢竟你並不會傻到會揹著證據過來。」
富士山似乎也不想讓步。由島目瞪口呆地抵住了太陽穴。
「你只是想把我當成犯人吧?你說我要在哪裡處理掉那種東西?」
「什麼啊,這種事馬上就會曉得的。」
「這話沒有什麼根據吧。我確信這件事是你自導自演的。」
「但你也沒有證據吧?我也認為你一定是犯人,我會找到證據的。」
兩人似乎都沒有懷疑和志,所以他鬆了一口氣。如果根據情況冷靜地判斷的話,最可疑的肯定是和志。因為無需準備巡邏車,蠟像什麼輔助工具的,和志只要把人頭裝進箱子裡就行了。
「再怎麼在這裡互懟也只是沒意義的空談。天亮之後,你和有關係的搜查官打聲招呼,允許我秘密地進行調查。」
「可以吧。我也會自己搜查的。如果我被冤枉了,我可受不了。」
和志默默地凝視著兩個人用滿口的牢騷互相吹鬍子瞪眼。
結果,這一天在沒有查明真相的情況下就各自解散了。峰田乘坐滿腹產業的排程卡車踏上了歸途,和志則和由島乘坐設樂的cooper返回。之所以由島也同乘一輛cooper,是因為富士山下令在由島把摩托車放置在那裡。富士山認為由島騎摩托車運送了人頭,所以大概是想尋找遺留的痕跡吧。由島也許是為了消除懷疑,便暢快地聽從了富士山的話。
富士山和設樂為了確認人頭的情況,一同進了獨間。後來聽設樂說,獨間裡滾來滾去的人頭毫無疑問是真的,很明顯不是精巧的蠟像。
坐上cooper時,由島理所當然地坐上了副駕駛座,和志因而一個人坐在了後排座位上。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厚厚的雲層之上月亮時而浮現。
「柴田君,你也要小心那個叫富士山的男人。他比你想象的還要可怕,是個魔鬼般的人物。」
設樂一啟動cooper時,由島就這麼說道。
「如果沒有我的話,柴田君你一定就被當成犯人了。連證據都可以任意捏造,實在是太危險了。」
「嗯,是的啊。」
對和志來說,可疑的反而是由島。不記得拜託過他過來包庇自己。他是單純的喝醉了,還是有什麼陰謀呢?
「但是那個男人好像已經對政壇沒有留戀了。柴田,你剛才看到垃圾收集站了嗎?」
「垃圾收集站?不,我沒注意。」
由島指著路的後方。
「大量政治學相關的書籍被丟棄了,大概有二百本書吧。十有八九,那是富士山前大臣的吧。應該是和政治世界斷絕了關係。」
「我現在知道你喜歡模仿無聊的名偵探了。」
設樂插嘴說道。由島咯吱咯吱地撓著後腦勺。
「我覺得普拉納利亞中心這個工作單位不適合你。你提出離職申請吧。」
「那太過分了。我覺得沒有比這更刺激的工作了,畢竟世界各地的政治家,科學家,宗教家再到人權活動者,大家都在關注著日本的普拉納利亞中心。我絕對不會辭職的。」
「我的意思是本單位不會再僱傭你了,明白嗎?」
設樂就像平常一樣,用如一臺認真完成作業的機器般的口氣說道。
「勞動合同法不會那麼簡單地允許你解僱我的,我會提起撤銷訴訟。」
「你不該說這種話的。那就退一步,直到騷亂平息前先停職吧。我可以為之前對你的懷疑向你道歉。但作為單位的負責人,我不能讓可疑人物擔任職務。」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只有我一個人停職可不太合理。」
「是的。柴田君,你也休息到事情平息為止吧。」
設樂透過反光鏡盯著我看。和志似乎沒有拒絕的選擇。
「……明白了。」
「消除嫌疑後,會立即讓你復職的。很抱歉。」
「柴田君,想提起訴訟的話,請隨時聯絡我。我可以介紹優秀的律師。」
由島認真地說著。
開到普拉納利亞中心時,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除了照亮道路的電燈和工廠的緊急燈以外,中心被一片黑暗所吞沒。
由島好像在工廠附近租了公寓,所以一個人下車徒步走了回去。設樂也沒有回工廠,在小澤鐵道的車站前放下兩人後就回家了。和志下了cooper後,向設樂低頭致意,穿過正門向停車場走去。
和志的小型貨車停在月光照射不到的主樓後面。兩個月前,這裡還是堆積著使用完畢的培養槽的地方。由於受到了倉吉消防局關於違反消防法的指控,因而工廠方派人慌慌張張地將其清除了。現在垃圾堆也不見了,變成了空蕩蕩的停車場。
開啟小型貨車的鎖後,一口氣倒在了駕駛席上。雖然是漫長的一天,但終於可以一個人獨處了。
和志不擅長同時和很多人接觸,這並不是因為討厭在人際圈中。而是因為即使人數很少,和志也不擅長與不同型別的人同時進行交流。
如果峰田和富士山一對一接觸的話,和志應該會用完全不同的人格。與包括設樂在內的三人——從中途開始由島也加入了進來——同時見面,所以和志與設樂接觸的人格,也必須和其他人接觸。這種人格上的錯位,對和志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壓力。
不禁想起了剛才還在面面相覷的四個人的臉。富士山,設樂,峰田,還有由島——
那個金髮男子在想些什麼,和志完全get不到。如果用語言來整理的話,由島就是個因為好奇心旺盛,對同事的想法有些狂妄的年輕人,但說實話,自己完全無法想象他究竟在策劃什麼。
儘管如此,既然被命令停職,就只能等待藉由由島或富士山的調查來查明真相。和志呆呆地望著後視鏡上自己沒有氣力的面龐。
突然,心中萌生了無形的不安感。因為這場騷動,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今天發生的各種事情,都是和志沒有預料到的。今天早上來這裡上班的時候,自己在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