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把著方向盤的左手時,和志驚覺過來。
是的,自己的手錶丟了。
和志挺直了腰板,眼前的工廠正沉入黑暗之中。和志發動貨車的引擎,微微地踩著油門,在主樓和管理樓之間緩慢前進。
也不能否定手錶是在從發貨部的工作場所向排程中心運送箱子的途中,又或者是在向廢棄物處理中心運送人頭的途中丟失的。因為是深夜,所以尋找的效率有些低,但就這樣什麼也不做地灰溜溜回家,也未免太叫人生氣了。和志一邊尋找著灰色的遺失物,一邊慢慢地在用地內前進著。
但是,還不到五分鐘,在用地內巡視了一圈後的和志就走到了廢棄物處理中心的正面。正面的入口被上了鎖,隔著毛玻璃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和志無意中看了一眼管理樓的後門,結果發現門之間有一點縫隙。如果是圓筒鎖關好了的情況的話,那之間是不會有縫隙的。平時應該是管理部的人負責上鎖的,今晚可能是匆匆忙忙地忘記了吧。
日常行動的幾個場所——也就是主樓的發貨部和排程中心,廢棄物處理中心,還有食堂——都沒有發現手錶。那樣的話,剩下的只有被設樂傳喚進入的管理樓。
下一次被叫到管理樓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在停職時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幫忙找手錶。和志把貨車停在靠近管理樓東側,放下手剎熄掉了引擎。踏上鋪滿砂石的路,向管理樓的後門前進著。
門的斜上方設定了監視攝像頭。根據設樂的說明,夜間也應該只有培育部在被監視著。即使被查到了,因為有正當的理由,所以也沒有什麼問題。和志慢慢地開啟門,進入了只有緊急燈照射的昏暗的管理樓。
和志先走到正面的入口,按照和昨天一樣的路線巡視著地板。會議室裡沒有找到失物。即使是往桌子下面或者隔板後面檢視,也沒有自己想找之物的蹤跡。
走廊裡,為了保持屍體新鮮度而準備的冰箱發出低沉的運作聲。突然間,阿茶的臉在腦海裡浮現出來,他今天還沒吃晚飯。長時間晝夜不停地餵食才好不容易讓他胖到那種程度。和志不禁有些意氣用事,於是穿過冰箱並排的走廊,從樓梯走上了臺階。
保安室也沒有上鎖,好不容易開啟了門,裡面還是彌散著一股煙味。雖然覺得不會在這樣的地方,但還是把頭鑽進桌子下面找一下。
就在這時,
耀眼的光線突然刺進了剛習慣黑暗的和志瞳孔中。和志的心臟砰砰直跳。四個監控攝像頭幾乎同時發出了室外機般的響動。
和志把手放在胸前,使激動的心平復下來。只要有人站在顯示器前,顯示器就會自動通電。在圍著辦公椅的分屏畫面上,光亮十分炫目,十六‘幀’冷清的工廠風景整齊地排在眼前。
「誒?」
和志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看錯了。
在左端的監控攝像頭的左下角,最角落的畫面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起來。
就像設樂所做的那樣,和志點選畫面,放大了影像。那裡是堆積了許多人頭的廢棄物處理中心的垃圾堆。在那座堆滿人頭的山上,可以看到一個正彎著腰的人影。雖然隔著監控攝看不清楚,但貌似那人正在嘰裡咕嚕地擺弄著人頭。那人按順序拿起人頭,動作看起來像是在撫摸著人臉。
這個可疑者是誰?為什麼會在那裡?要做什麼呢?
不,畫面上顯示出的不可思議之處,不僅僅是這個可疑者。
廢棄物處理中心從三個月前開始,每天會進行上午和下午兩次焚燒處理。針對發貨部的業務分為上午和下午兩部分的情況,上午產生的廢棄物會從中午開始焚燒,下午產生的廢棄物會從下午三點開始焚燒。也就是說,無論是上午還是下午,業務產生的廢棄物都必須在當天內進行焚燒處理。
那為什麼在深夜裡的廢棄物處理中心會堆積了人頭呢?
難道這是在播放已經錄製好的影像嗎?但是,在這樣的深夜裡,應該沒有必要特意播放舊的影像。
這時,站在人頭山上的可疑者突然抬起了頭,好像打算要走到監控攝像頭的死角里。如果一直往前走的話,就會朝著從垃圾堆的房間裡出來的方向前進。
情況十萬火急,和志趕忙跑出了保安室。
這個可疑者十有八九與這次騷動有關。不,可以斷言那就是陷害了和志的犯人。即使無須老老實實地進行搜查,只要抓住現行的話兇手就無法抵賴了。
和志從樓梯上跑了下來,然後跑出了後門,路面的砂石也因為腳步揚了起來。
廢棄物處理中心與管理樓相鄰,所以入口很近。旋即發現剛才還上了鎖的門被撬開了。
和志屏住呼吸開啟門,凝視著黑暗的走廊的深處。沒有可疑者逼近的跡象。從監控攝像頭上看起來像是從垃圾間裡出來的人,是不是又折返了呢?
和志調整了下呼吸,進入門的裡側。一聞便知的血腥味緩緩地蔓延進自己的鼻腔。垃圾間位於走廊盡頭向左拐的位置,從房間透出的燈光照亮了走廊。
咯吱咯吱地在混凝土地板上行走的聲音響了起來。可疑者在拐角處潛伏著,已經不能回頭了。和志握緊了拳頭,就在那時。
夾雜在生鏽的鐵一樣強烈的臭味中,飄來了些許不合時宜的甜味。那是讓人聯想到成熟果實的酸味,柑橘味的香味。
「木村?」
是他嗎?但為什麼?
和志一邊驅趕著蒼蠅,一邊在拐角處拐彎,靜悄悄地走進了垃圾間裡。
可疑者正背對著自己,左手扶在牆上站著。那是與人頭山一側相反方向的牆,與和志的距離約為五米。只見那傢伙把身體裹在分配給全體職工的作業用的連體服上,頭上戴著布制的帽子。雖然用監控攝像頭無法識別,但那人的右手上正握著長一米左右的鐵棒。如果挨一棍那玩意,自己可真的是扛不住。和志的臉上逐漸沒了血色。
對方還沒有注意到自己。應該逃走嗎?到了這個地步,連對方的來歷都沒弄清楚就逃走了嗎?不,對方的來歷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冒著危險確認其真面目。不,那樣的話自己為什麼會來這個房間?
等等,這是什麼聲音?
與小蒼蠅的振翅聲不同。在中心外,有輕微的巡邏車的警笛聲在響。難道是保安公司發現了異狀報警了嗎?不,保安公司應該只監視培育部,所以一定是偶然路過的巡邏車。但是,可疑者會怎麼想呢?
那個可疑者好像也注意到了警笛聲,慢慢地轉動著脖子——
「喂,木、木村!」
雖然拼命地叫喊,但也許是因為被保安室的煙味弄傷了喉嚨,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
可疑者把臉轉向這後靜止不動。那人帽子下面戴著灰色的頭套,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他恐怕連自己的香味都沒有注意到吧。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話音未落,可疑者就揮舞起鐵棒殺了過來。
和志下意識低下了頭。那一瞬間,耳邊傳來可疑者的腳揚起混凝土的聲音。
彎腰閉上眼睛的瞬間,和志的右肩受到強烈衝擊,失去了平衡。對方的身體逼近了自己搖曳的視野後,緊接著卻消失了。可疑者打了自己後想要逃跑。等等,能放過他嗎?
和志執拗地抓住了可疑者的腳。對方雖然有些顫抖,但馬上重振旗鼓地踢了一下和志的臉頰。張開嘴正欲發出悲鳴,噗的一聲,血光四濺。對方揮舞著鐵棒,敲碎了和志的鼻子。
「可、可惡……」
和志用兩隻手捂著咕嘟咕嘟地冒出血來的鼻子,強行轉過上半身,可疑者已經不見了蹤影。
只有離開走廊的腳步聲,空蕩蕩地迴響著。